我看见阿爹满头大汗从后面跑出来。
他以往最是恪守礼节，如今却努力拨开前面比他更高阶的同僚，满头大汗挤到最前面。
在沈境黎手下们森冷肃杀的剑光下，他发出怯弱的声音。
「恭……恭迎殿下凯旋！」
阿爹不敢对上他的目光，颤巍巍的深深作辑。
「臣有一子，名顾远。」
「他从小顽劣，最喜舞刀弄枪，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像您一样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前些日子他刚寄了封家书回来，说被您提拔跟在了身侧，能得到您的重用，他欣喜得三天没有睡觉……」
「这孩子，好不容易寄封家书，写的全是为了您肝脑涂地，视死如归这种不吉利的话……」
「臣……臣的意思是，远儿跟随殿下征战多年，前些日子也过了十九生辰，他这个年纪，是时候解甲娶妻了……」
阿爹每说一句，沈境黎的表情便僵硬一分。
可最后，阿爹到底是没说下去了。
他眼神落在沈境黎的马鞍旁，视线被死死的定住。
沈境黎见状，抬手从马鞍上取下来一缕沾着血肉的红绳。
那上面的玉佩只剩下破碎的半块。
「……殿下？」阿爹脸色惨白，嘴唇翕合。
「他死了。」沈境黎撩紧马绳，瞥了马背上不断挣扎的澹台太子一眼。
反手将他丢下马。
她语气冰冷，带着满腔戾气：
「这是西凉国太子，他潜伏在阿远身边当侍从多年，是他背主杀了阿远。」
成王败寇。
澹台太子被捆着手扔下马，散乱着头发，匍匐在地上。
早失去了一国储君的风范。
阿爹瞪大眼睛，死死看着这个他从人牙子手上买给我的侍从。
澹台跪在我阿爹面前。
「抱歉——」
他抬眸，面无表情看着我父亲。
「他被我西凉勇士俘虏，拷打了二十五天，最后死在我的战马下了。」
「谁让他死都不肯交出城防图？」
他轻描淡写诉说着我的死状。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四肢，浑身颤栗。
太疼了，那种痛，我一点都不想再回忆。
两边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仇恨。
随手从路边的摊位抓来菜叶扔过来。
「畜生！」
「杀了这个西凉人！为我大昭将士报仇雪恨！」
「杀了他——」
澹台满脸污秽，却一动不动，背脊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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