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默眉头微拧：“小孩子把戏。”一旁的傅母开了口：“心诚则灵，快听娜娜的话，不然妈帮你许愿了。”岑默看母亲那眼神就知道她想许什么愿，只好说道：“国泰民安，阖家幸福。”傅母一听，有些不悦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就你现在这个家，不换个人怎么幸福。”话中的深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陆云初僵在一旁，心底苦涩泛滥成河。
这时，显示屏的病床呼叫铃响起，提醒有输液患者到了换药时间。
陆云初收敛心思，起身去调配室拿药。
快到下班时间，她才想起那陌生来电还没调查清楚。
正要去翻找座机上的通话记录，她的手机传来了铃声。
是岑默拨来的电话。
“晚上一起回趟老宅。”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陆云初微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要回去？”
他们平时只有每个月底才回一次老宅，这些年来一直都按部就班从未变过。
“家里有客人。”岑默没有过多解释，寥寥说完便挂了电话。
陆云初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无奈收了手机。
想起傅家老宅，她微微有些沉思。
傅母这些年对她不冷不热，婆媳关系不算坏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今天这趟回去，来不及准备礼物，但还是要备点什么聊表心意。
至少，父母早逝的她，是真心把傅母当妈妈孝顺。
下班时间，陆云初脱下白色护士服，正要出急诊楼，却看到有担架从救护车上推了下来。
“护士长！有心衰急症患者！”为首的护士大声喊道。
陆云初一听，立马奔了过去。
抢救室，陆云初和医生一并配合，快速给患者连接心电监测病戴好氧气罩。
手动心脏复苏和除颤器持续电击，终于将患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再次从医院离开，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想起答应岑默的老宅之约，陆云初匆匆打车赶了过去。
傅家老宅。
陆云初提着礼品进门，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伯母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阿洲哥的。”
陆云初闻声望去，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一男一女，呼吸骤然紧滞。
原来岑默嘴里的客人，是他曾经的青梅竹马，也是傅母曾一度认可的儿媳妇——苏斐娜。
第四章 他的青梅竹马
“饭都吃完了，还来干什么。”傅母看了过来，没给好脸色。
一时间，陆云初僵在玄关处，进退两难。
“下班时刚好遇到急诊。”她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傅母一听，语气带着几分轻视：“阿洲身为医生都没你一个护士忙……”
“妈，你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岑默打断了傅母的话。
他转眸看向还有些局促的陆云初，淡声道：“厨房给你留了饭。”
闻言，陆云初心里五味具杂。
她进了厨房，隔着玻璃门看向客厅。
沙发上他们三人相谈胜欢，温馨得像一家人，唯有自己格格不入。
呼吸一阵沉闷，怎么也平缓不过来。
食欲不佳，陆云初随便吃了几口饭菜，洗好碗便走了出去。
客厅中，苏斐娜抬手碰了碰岑默的脸。
“阿洲哥，你掉睫毛了，快许个愿。”
岑默眉头微拧：“小孩子把戏。”
一旁的傅母开了口：“心诚则灵，快听娜娜的话，不然妈帮你许愿了。”
岑默看母亲那眼神就知道她想许什么愿，只好说道：“国泰民安，阖家幸福。”
傅母一听，有些不悦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就你现在这个家，不换个人怎么幸福。”
话中的深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陆云初僵在一旁，心底苦涩泛滥成河。
傅母话里话外都在催促岑默和她离婚，她又何尝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陆云初。”苏斐娜唤道，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陆云初微愣，这个声音和文天电话里的女声如出一辙。
她转身，直面苏斐娜的打量。
“我这次回国只准备了伯母和阿洲的礼物，不知道家里还有你，所以没给你准备，希望你别见怪。”
闻言，陆云初只觉得无比刺耳。
她看着苏斐娜，云淡风轻道：“苏小姐太拘谨了，哪有主人跟客人见怪的。”
苏斐娜瞬间噎住，神色难看了几分。
陆云初没再管他们，转身走出了大门。
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会情绪失控。
街头霓虹灯闪烁，万家灯火。
陆云初站在昏黄路灯下，却觉得此刻无比孤寂。
背后突然闪现汽车灯光，岑默的车缓缓驶了过来。
“上车。”他摇下车窗，沉声说道。
陆云初愣了愣，沉默地上了车。
车窗外夜景一晃而过，陆云初看着玻璃上倒影着的男人侧颜，忍不住问道：“她难得回来，你不多陪她一会儿吗？”
岑默神情未变分毫：“她有我妈陪就够了。”
依旧是冷清寡淡的语气，落在陆云初耳中，却觉得有莫名的宠溺气息。
她移开视线，心绪泛滥。
到家后，陆云初刚开门进屋，右手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她有些慌张地将手藏至身后，再竭力控制。
“你怎么了？”岑默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之前做急救除颤，手比较酸，没事。”陆云初故作镇定。
岑默没有多想，直接回了自己的侧卧。
陆云初看着他毫不关心的神态，垂下了眼帘。
岑默身为最出色的神经外科医生，怎么可能一眼瞧不出帕金森病患的症状。
是要有多不在意，他才会这般忽视自己。
想起今天老宅的种种，陆云初咽回了心底的苦涩……
相比吃力不讨好地陪在他身边，或许医治好自己的病情更为重要。
第二天。
陆云初到了医院后，给科室主任请了假。
她在大厅窗口挂了岑默的号，拿着病历本安静坐着候诊。
“23号，陆云初。”广播传来机械女声叫号。
陆云初起身，推开诊室门。
一身白大褂的岑默正埋头处理资料，示意病患坐下。
陆云初敛神坐在对面，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岑默已经看到了她。
“你来干什么？”岑默蹙眉问道。
陆云初顿了顿，将手中的病历本和检查单放在诊桌上。
“我来……看病。”
第五章 突来的噩耗
闻言，岑默的脸色冷沉下来。
“胡闹。”他将病历本朝陆云初推了过去，语气不悦。
陆云初面色僵了僵：“我挂了号。”
“不要利用工作玩这种把戏。”岑默眉眼间的不耐烦未加掩饰，“我很忙，没功夫看你演戏。”
说完，他直接按了桌上的广播键，叫了下一个病患号。
陆云初从座椅上站起来，尝试解释：“我今天来……”
岑默再次打断了她：“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音落，诊室门从外被人推开，一个老年患者在家属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陆云初没了办法，只能先行出去。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认真接诊老年患者的岑默，眸底的凄哀俊虐。
岑默，你连病历本都未曾翻开看一眼，就否定了我的所有……
陆云初去了倪清的医生办公室，整个人都有些怏怏无神。
听闻刚才发生的一切，倪清愤愤不平。
“我给他打电话，有这么把自己妻子赶出诊室的医生吗？！”
陆云初拦住她：“算了，我不强求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上天早已注定。
不管是感情羁绊，还是医患往来，她和岑默都逃不过有缘无分。
陆云初看倪清一脸沮丧，又故作轻松地笑着安抚了她几句，才从办公室出来。
手机铃声咋呼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苏老爷子拨来的电话。
只要想起爷爷，陆云初心头就止不住一暖。
她笑着接通电话，正要跟往常一般打招呼，却听得听筒那端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陆云初吗？老爷子出事了，快来医院！”
陆云初呼吸一颤，急忙往外跑。
她的手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浑身都彻凉无比。
这些年老爷子的身体一直硬朗强壮，甚至冬天还能下河游泳。
陆云初从未想过，爷爷那样的人也会和医院扯上关系。
老年医院。
陆云初马不停蹄赶来，听完医生讲述基本情况后，她有些腿软地蹲坐在了苏老爷子的病床旁。
“爷爷……”看着老爷子鼻子上缠着的氧气管，她瞬间红了眼眶。
苏老爷子半阖着眼，嘴角挂着和蔼而又虚弱的笑：“佳丫头，爷爷就是摔了一跤，没事。”
陆云初抿着唇，竭力不让泪水当着爷爷的面淌落下来。
“我们听医生的，医生说没事咱才是真的没事。”
身为医护人员，陆云初深知老年人一旦摔跤，决不能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检查结果出来，老爷子的情况不容客观。
“脑血栓，必须尽快手术。”医生凝重道。
陆云初趔趄地后退一步，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单子。
她反复看了各项数据，知道医生的诊断不会有误。
可是一直精神抖擞的爷爷，怎么就有了这种疾病呢？
“脑血栓对老年人来说比较常见，但老爷子目前的状况较为凶险，一天都不能耽误，否则……”
医生顿了顿，没有将后续的话道出来。
否则会如何，陆云初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拢紧手指，任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云初和医生尝试将需要手术的情况告诉老爷子，没想要他强烈拒绝，异常激动。
“我都八十几岁的人了，还要往我脑袋上划刀子，我不同意！”
苏老爷子情绪上来，血压也跟着上涨，床头报警器急促响了起来。
医生忙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稳住他的基本情况，但依旧不容乐观。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离开病房，让陆云初好好缓和苏老爷子的情绪。
“爷爷，佳丫头从小都听您的话，这一回您就听我的，好不好？”陆云初小心翼翼拉着爷爷布满皱纹的手，嗓音哽咽。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昨天梦到你奶奶了，她说她在那边冷，吃不好睡不好……我寻思着是该过去陪她了。”
第六章 孑然一身
闻言，陆云初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往下淌。
她攥紧爷爷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可佳丫头想要爷爷陪，想和爷爷一起过每一个儿童节。”
苏老爷子吃力地抬起粗粝的手，拂去陆云初脸上的泪痕。
“是啊，明天就是儿童节……爷爷要是走了，佳丫头你怎么办啊。”
陆云初趴在病床上，将脸贴在爷爷的掌心中泣不成声。
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心情平复下来后，老爷子还是不同意开颅手术。
对于他这种高龄人士，上任何手术台的风险都比一般人大很多。
他宁愿体面的走，也不愿让自己有丝毫狼狈。
“佳丫头没了爷爷，还有小傅陪着，你奶奶在冰冷的地下等了我三十年，我再不去陪她，她要是跟别人走了，爷爷咋整……”
陆云初听着爷爷说的话，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劝说下去，只能红着眼点头。
“好，都听爷爷的。”
一直到晚上，陆云初都坚守在病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她彷徨，她无助，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陆云初拿起手机，看着‘岑默’三个字，好似在迷途黑暗中看到的唯一光束。
她摁了拨号键，祈求他快点接电话。
至少，让她听到他的声音。
只是铃声响到底，都无人接听。
只有冰冷的嘟声，回旋在她耳畔。
“嘀嘀嘀——”
床头的心电检测仪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
“爷爷？”陆云初的心漏跳了一拍，忘了呼吸。
原本已经休息的苏老爷子骤然睁开了了浑浊的眼，看着窗口方向。
“佳丫头啊，你奶奶来接我了……”
音落，显示屏上的起伏线彻底成了一条直线。
陆云初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呼吸，一次比一次缓慢，慢到近乎窒息。
她看着已经欣慰阖眼的爷爷，终是反应过来瘫软跪倒在病床旁。
“爷爷——！”
是撕心裂肺的喊叫，更是悲痛欲绝的哭诉。
她没有爷爷了，再也没有了。
医生护士进了病房，为逝者做最后的整理。
陆云初站在走廊上，麻木而晦涩地一遍遍拨打岑默的电话。
求你接电话，不要在这种时候对我残忍。
冷嘲热讽也好，沉默不语也罢。
我只想让爷爷知道，他嘴中的小傅，是佳丫头的依靠。
铃声响到末尾，电话终于被接通。
陆云初鼻头一酸，正要说话，却听得听筒那端传来一道女声。
“阿洲哥睡了，你有事明天再找他。”是苏斐娜的声音。
刹那间，陆云初心底那根残破的弦，彻底绷断。
……
三天后，陵园。
陆云初在墓碑前摆了一排的棒棒糖，面容透着憔悴。
“爷爷，佳丫头给您和奶奶准备了儿童节礼物。”她笑着说道，眼底带着泪花，“您在那边若是看到了我爸妈，也给他们分点儿。”
“以后每年儿童节，咱们一家人都团团圆圆的过节……”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说到最后消瘦的肩膀止不住颤抖起伏。
离开陵园，天色已经暗沉。
陆云初将静音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看，三个岑默的未接来电。
木讷的眼眸动了动，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某个地方还有个家。
“家……”她喃喃道，眸光空洞。
阳光小区。
岑默出差回来，发现陆云初不在家，屋子里处处布着灰尘，似乎好几天都没人打理。
他打陆云初电话没人接，直接问了医院同事才知晓她因爷爷去世请了丧假。
一时间，岑默愣住。
他没料到自己鲜少一次出差，竟然错过这么大的事。
想起那个女人，岑默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他正要出去寻人，陆云初却开门回了家。
“你回来了。”岑默喉结动了动。
几天不见，眼前的女人消瘦了一大圈，差点让他没能认出。
陆云初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迟缓的移动视线，定格在了岑默身上。
“抱歉，老爷子那边……”岑默心一颤，嗓音带着歉意。
但他话未说完，陆云初便打断了他。
“明天，去趟民政局吧。”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