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她对我有着莫名的敌意。刚入学时,我给每个室友都买了礼物:贵价护肤品人手一套,大牌口红自己挑一支喜欢的颜色,百草味零食大礼包每人一份。我想和未来四年一起吃住的室友搞好关系,度过平静的大学生活。李娜娜却冷嘲热讽:「哦哟,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还亲自来读书啊?」「你这礼物我们可不敢要,怕以后卖身都还不起。」
准确来说,是她对我有着莫名的敌意。
刚入学时,我给每个室友都买了礼物:贵价护肤品人手一套,大牌口红自己挑一支喜欢的颜色,百草味零食大礼包每人一份。
我想和未来四年一起吃住的室友搞好关系,度过平静的大学生活。
李娜娜却冷嘲热讽:
「哦哟,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还亲自来读书啊?」
「你这礼物我们可不敢要,怕以后卖身都还不起。」
听了这话,本来兴致勃勃挑选口红的两人,都尴尬地把东西放下。
我还反思自己,是不是第一天这样送礼物,显得我太过张扬,才让她如此不满。
单就这一件事,还不至于让我对她产生什么看法。她平日里冷嘲热讽,我就当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明白,人是没办法与一条疯狗和平共处的。
在大一上学期期末,我考试成绩优秀,且因为参加活动表现突出,德育分也高,完全够申请校级奖学金。
李娜娜也申请了,那几天,她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就只有一个要求:让我撤销奖学金申请。
她向我哭诉她家里多困难,她有多需要那一笔钱。
但这是奖学金,不是助学金啊……但没办法,她说得声泪俱下。
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和她争,就答应了,连忙去辅导员那里撤销申请。
结果我撤销申请的当晚,就听见她打电话,说要拿奖学金给她弟弟换一部新手机。
真不怪我出尔反尔,校级奖学金可不是一笔小钱,本就应优秀者得之,咱们都凭真本事。
好朋友雅雅也支持我。李娜娜虽然成绩与我不相上下,但课余时间都用来兼职,没有社团和活动加分。
于是她没评上。
从那以后,她就恨上了我。
她时常给吴怡和钱丽分享一些便宜好物,我插不进话,但也从来没有嘲笑过她。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给两人怂恿的,把我变成了一个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但我一向信奉,融不进的圈子没必要强融。
融进傻缺圈,自己也会同化为傻缺。
于是我提着包,给张师傅打了个电话来接我,就去学校附近的小区住了。
2.
第二天回到宿舍,我桌子旁的垃圾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娜娜正在向吴怡和钱丽展示,她新买的包包,十九块九包邮,却有九十九的品质,入手不亏。
我不想再同她计较昨天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我发现,放在桌面上的扩香石摆件不见了。
那个摆件是阿尔卑斯山的形状,是闺蜜阿妙送我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连喝水都费劲,却一笔一笔,给阿尔卑斯山涂上了颜色。
她说希望我能永远记得她,这是她生命的颜色。
我颤抖着声音叫道:「李娜娜。」
她仿佛没听见,和吴怡有说有笑。
我冲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包,厉声问道:「李娜娜!我桌面上的摆件呢!」
三人愣在原地,都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李娜娜不耐烦地说道:「大小姐,你讲点道理,自己桌上的东西不收好,向谁发脾气呢?」
我气得想给她一耳光,又担心永远拿不回阿妙送我的东西,还是耐着性子给她们下了最后通牒。
「那个摆件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是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不可替代的。」
「我只给你们半小时,半小时后回来,看不到摆件,我就直接报警。盗窃金额达一千元,是可以判刑的。」
说完,我走出宿舍,在楼下垃圾桶里寻找。
我合理怀疑李娜娜在收拾垃圾时,顺手牵羊偷走了我的摆件。这东西对她用处不大,她或许会跟快递垃圾一起扔掉。
一边找,我一边后悔。
3.
早在之前,我就丢过许多东西。
护肤品,莫名其妙空了半瓶;口红,我喜欢的色号时常找不着;香水,才喷了两次就不见了。
这些东西,我并不十分看重。
况且我东西多,还乱丢,有时候没想那么多,就算被偷了,弄丢了,重新再买就是。
我懒得因这些小事和她们撕破脸皮,费心费力把自己搅和在一团屎里,沾染一身臭味。
或许正是这样的态度,给了她们几人为所欲为的勇气。
但这次的东西不一样。
我不止一次在宿舍说过,这个摆件不值什么钱,但很特别,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动。
连碰一下都不行。
她们已经不是因为单纯的贪心拿我东西,而是一定要让我生气。
或许看我气急败坏,她们会觉得很好笑。那不妨让她们试试,有没有能耐承受我的怒火。
4.
回到宿舍时,原本和和气气聚在一起的三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看了眼桌面,摆件依然不在,我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钱丽飞快从那头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冲李娜娜喊道:
「娜娜,你就把人家东西还回来吧,真等警察来调查,咱们宿舍出了个小偷,多难听啊!我以后还要保研的!」
李娜娜“蹭”地站起来,对着钱丽骂道:

「要老娘说几遍,我没拿她东西!从哪里找一个来还给她!」
「那……吴怡,一定是你拿的!谢凌,你先别报警,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呸!」吴怡一口啐在地上,「钱丽,你少满嘴喷粪,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谢凌的东西,哪次你少用了?现在装起清高来了?」
我冷眼看着三人互撕,看来她们之间的友谊,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正看着两人狗咬狗,辅导员打来电话,我毫不犹豫接了。
「你们四个,赶紧到我办公室来!」
5.
早在之前,李娜娜、吴怡和钱丽三人抱团时,我就向辅导员申请到校外居住。
她以“学生校外居住,安全无法保证”为由拒绝了我。
后来我又找她换宿舍,理由是宿舍关系不和睦,可是她义正言辞地教育我:
「谢凌同学,家境富裕不是你看不起同学的理由!不和睦,你就要想办法和睦,和她们打成一片,而不是用换宿舍逃避问题!」
这辅导员,总对李娜娜那样条件不好却努力学习的人有着不可磨灭的滤镜。
之前她就劝我,放弃申请校级奖学金,理由是那笔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有些同学而言,却是一家人的生活费。
到了办公室,李娜娜红着眼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吴怡挽着她的手,统一战线。
钱丽只能尴尬地站在我旁边。
辅导员从我进门就上下打量,看得我头皮发麻。但我自觉没错,也盯着她看。
「谢凌,那对你来说只是小钱,室友之间,还是不要太计较。包括你以后走进社会,和同事之间,和领导之间,也不能这么斤斤计较。」
What?
我脑子一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一名大学辅导员能说出口的话?
我的东西在宿舍丢失,她不是第一时间排查室友,理清真相,合理赔偿,降低我的损失,而是开口劝我不要斤斤计较?
因为我家里有钱,所以我活该做个大冤种?
「张老师,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交给警察来查。」
「报吧,报完我可就不敢保证,你还能顺利毕业了。」辅导员端着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谢凌同学,好言相劝你不听,我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不怕毕不了业。
但就算我现在起做一个整天躺在床上吃喝的废物,我的信托基金,理财,各项保险,都足够我过完下半辈子。
我只是突然觉得,就这样报警,太便宜她们了。
许是见我半天不吱声,辅导员自以为用毕业证拿捏住了我,说道:
「谢凌同学,人最珍贵的财富,不是她有多少可供挥霍的钱财,而是一个人的教养!教养是由内而外的!」
反正也不指望她能站在我这边主持公道了。毕竟在她眼里,有钱就是原罪。
「所以辅导员,在你的心里认为,弄丢别人的东西不赔偿,就是有教养?」
见我咄咄逼人,并不肯大事化小,辅导员只得转变方向,对着李娜娜她们说道:
「你们三人到底谁拿了东西?赶紧道歉,这事就算了了。」
我内心冷笑,弄丢我三令五申不准碰的东西,道个歉就能算了?
但我不想再在办公室和她们扯皮,即使她们道歉得心不甘情不愿,我也摆摆手说,算了,就这样吧。
吴怡却不依不饶。她拿着手机说道:
「谢大小姐,你那个摆件我到淘宝搜了,人家才卖三十九块九,你的心是真黑!三十九块九的东西,非说贵重,讹我们呢?」
我心底压抑的火“噌”一下蹿得老高。我并不是在意那个东西的价值,它能卖多少钱,于我而言差别不大。
只是阿妙的一番心意,是她留存于世的东西,我不允许任何人如此轻贱。
我一把揪住吴怡的衣襟,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不识货,我不怪你,真觉得我讹你,就去报警,再敢对我的摆件逼逼一句,我让你今天横着出去。」
辅导员被我这番话激怒,拍着桌子骂道:
「谢凌,当着我的面你就敢威胁同学!真以为有两个臭钱就可以横着走,无法无天了是吧!这里是大学,不是你谢家的庄园!」
我对这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辅导员无语了。
李娜娜弄丢我的东西,辅导员一言不发,但我要报警,就是我不对,就不让我毕业。
吴怡开口说我讹诈她,辅导员一声不吭,但我要放狠话反击回去,就是威胁同学。
她这个神奇的脑回路,到底是如何通过面试成为辅导员的?
6.
坐在图书室一整天,我都无精打采,心里充满自责。明明我应该防备她们,是我自己太大意。
我没有保管好阿妙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这时,学校广播站播送一则通知:
「请谢凌同学前往广播站领取失物,请谢凌同学前往广播站领取失物。」
失物?难道是阿妙的摆件?我东西都没收,急匆匆赶过去,向发广播的人出示校园卡表明身份。
他态度轻蔑:「你就是谢凌?」
我点点头,同时察觉到广播站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
他把摆件扔给我,我连忙接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东西?」
「看底下。」
我把摆件翻过来,看见底部刻着:「愿谢凌一生平安喜乐。」
我差点就永远失去了阿妙的祝福。我问道:「这个摆件是谁交到这里的?我……」
话没说完,他不耐烦地打断:「拿到东西就出去。」
回到家,钱丽分享给我一篇文章。
《白富美大小姐!谢凌!霸凌室友!》
公众号不仅指出院系年级,连宿舍楼层都爆出来,室友以李某某,吴某,钱某代指,只差没把我的照片放上去了。
同班认识的,知道是说我。
不认识的,打听一下也知道是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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