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顿时爆出嗤笑。他们说：
“那可是大理寺少卿！你还敢高攀？！”
“就是！谁不知道少卿大人心仪蕙悦姑娘！”
我轻抚蛇箱隔板，箱内声音渐息。
“甚好。”我望着大理寺朱红的大门。
“我要杀的，正是大理寺少卿。”
裴少衡官拜大理寺少卿，是朝野皆知铁面无私、守正不阿的裴青天。
曾有盐商以万两黄金相贿，第二天那人便因行贿之罪下了诏狱。
曾有江洋大盗在审案前夜将他劫至乱葬岗，以匕首抵住咽喉。
裴少衡却道：“纵是千刀万剐，也须维护律法尊严。”
便是这样一个连圣上都赞其“明镜高悬”的男子。
却曾在命案中，为包庇他白月光林蕙悦唯一的幼弟，故意将教书育人的岳父冤枉成强奸杀人的凶徒，判了即可问斩。
那时的他还在乡下任职，我跌跌撞撞闯进书房，他正在整理案卷。
“裴少衡！”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夜你明明在场，你亲眼看见我父亲在书房批改学生课业，他怎么可能去城西行凶？”
他垂眸避开我的视线，案几上的青瓷茶盏泛起冷光。
“蕙悦她…双亲早逝，只剩这么一个弟弟。若这案子坐实，林家就绝后了。”
我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
“所以她弟弟的性命是命，我父亲的性命就不是命？”
“裴少衡，你忘了他不仅是你岳父，更是你恩师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仿佛又看见那个雪夜。
十年前的裴少衡还是个穷书生，冻得唇色发青倒在书院门外。
父亲将他扶进屋内，把本该给我当生辰礼的棉袍披在他身上，又将仅剩的半碗米粥推到他面前。
我声音嘶哑：
“你忘了是谁在你饥寒交迫时省下一口饭食？”
“是谁在你屡试不第时悉心教导？”
“若不是父亲倾囊相授，你裴少衡哪有今日的官袍加身！”
他指尖微颤，却仍背过身去：
“我会好生安葬岳父，往后余生定当…”
“住口！”
我厉声打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判他斩立决时，你可曾念过半分翁婿之情？”
“父亲当年就说你天资聪颖，却心性凉薄，非我良配…只怪我当初猪油蒙心，非要嫁你…”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与审视刑部大牢里那些“胡搅蛮缠”的犯人家属如出一辙。
“为了林蕙悦。”
我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血泪。
“你连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你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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