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晚听了只觉得好笑，一指一指掰开墨景修的手：“是，我只愿与你，生死不复相见。”“为什么？”墨景修问得极轻，通红的眼眶中盛着雾气。“你自己心里有数。”秦暮晚眸光中浓而烈的恨意令墨景修怔在了原地。
秦暮晚听了只觉得好笑，一指一指掰开墨景修的手：“是，我只愿与你，生死不复相见。”
“为什么？”墨景修问得极轻，通红的眼眶中盛着雾气。
“你自己心里有数。”秦暮晚眸光中浓而烈的恨意令墨景修怔在了原地。
紫宸宫。
萧行止正在她的书桌前批折子，见秦暮晚回来，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可还顺利？没遇见什么麻烦吧。”
“没有。”秦暮晚想到墨景修便烦躁不已，却还是牵强的对萧行止笑笑，“一切顺利。”
他嘴角噙着笑意，但寡淡的神情令秦暮晚有些不寒而栗：“今日秦将军之子当街纵马，朕给了他个照顾战马的差事，这会儿应是在扫马厩了。”
======第十九章======
朕？秦暮晚不解的皱了皱眉，相处这一年多以来，萧行止在她面前从不以皇帝自居。
许是嘴瓢了吧，想东想西做什么。
秦暮晚摇摇头，试图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而后有些敷衍的附和道：“是，当街纵马是该给些教训，我今日就险些……”
脑中忽的灵光一现，秦暮晚怔怔望着萧行止：“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们或许是同一个人。”
萧行止只冷笑不语，叫人匆匆收拾了折子，回他自己的广明殿去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秦暮晚站在院中喝凉风。
所以……他知晓她今日险些被疯马踩死，那他又是为什么生气呢？怪她没有主动说起此事吗？
是夜，萧行止并未按约定前来紫宸宫，她准备的温养药浴已经透心凉了。
秦暮晚坐不住了，叫未央去御厨随便要碗汤汤水水，提着好去探望他。
广明殿。
她“盛宠”正当时，太监总管汪得发谄媚的将她迎进偏殿：“唉哟，娘娘来的正是时候，皇上他……正烦着呢。”
逮着个会看眼色读心的汪总管，秦暮晚悄声问道：“皇上为何事烦忧？”
“这……奴也不知。”想起萧行止回来时的表情，汪得发仍心有余悸。
帝王就是帝王，无论跟在他身旁多久，还是猜不透他的情绪和想法。
她从来都不了解他，秦暮晚心头蓦的升起一股沉闷。
忽的自右侧廊下来了两位宫女，手里捧着酒，说是皇上特意叫的。
秦暮晚跟着进了偏殿，只见萧行止正侧卧在榻上，身旁脚下倒了不少酒器。
见她来了，萧行止只淡漠的扫了眼，而后劈手夺过宫女手中的白玉酒壶高高举起，玉液佳酿洋洋洒洒的流入口中。
些许晶莹的酒滴自嘴角溅出，隐没在同如白玉般的脖颈与胸膛之中，分明是有些粗鲁的动作，由他做来却自成一股风华绝代的韵味。
待人都被遣退了，秦暮晚轻轻唤了声萧行止，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回应。
“皇上，您此时不宜饮酒。”秦暮晚毕恭毕敬，萧行止顿了顿，一双染着绯红流霞的桃花眼直直望来，端得是姿容无双。
僵持了一会儿，秦暮晚莫名有些委屈与怒意。
于是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压低了嗓音冲他吼道：“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都说了你现在还不能饮酒！”
萧行止仍是静默不语，眸色却幽深了许多。
他似是醉了，秦暮晚语调软了软：“我们彼此信任相互合作，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你不高兴了要告诉我。”
“萧行止，你的心思总是藏得很好，所以别让我猜了，我真的猜不到。”
“小骗子。”萧行止垂眸，眼中晦暗不明，“你说你与墨景修不死不休，可你心里分明还是有他。”
“若有一日我与他兵戎相见，你会不会为他将我卖了？”
秦暮晚如同被扼住了咽喉，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为何会这么想？”
“从你今日的心不在焉和绝口不提。”萧行止勾了勾唇，似有些自嘲，“我看得分明。”
======第二十章======
“萧行止，你知道我与墨景修的多少往事？”秦暮晚自嘲的笑着：“他双腿残疾的那两年，所有的医官都避之不及，惟恐惹火上身。”
“我白日要为他治疗侍疾，晚上要查阅各种医书典籍，他病重情绪无常，那段时日我未曾有一日安生，一夜好眠，也未曾想过放弃。”
“为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年少时的情意，从未想过挟恩图报飞上枝头，成婚后我有了第一个孩子，他却在边关中了西域奇毒。”
“为了救他，我怀着身孕赶赴边关，一路奔波加之试药，那个孩子没能保住，我心里既痛又愧，但我不悔。”
“他却渐渐觉得我百般不是，还娶了昭华做平妻，总是三言两语便定下我的罪名，第二个孩子原是能保住的，可他用我的师父作为威胁……”
“我保住了昭华的孩子，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最亲近的婢女为我求情，却被他活活打死，从那时起，我的心就死了。”
“后来我想和离，同师父去云游四海，他和昭华还不肯放过我，昭华落胎栽在我头上，他没有去查，直接就定了我的罪。”
“在街上游行之时，那些百姓朝我扔着烂菜叶、臭鸡蛋，那时我便在想，我一生行医救人，究竟造了什么孽，要被如此对待？”
“若只是这些，我都能与他好聚好散，可他明明知道玉棠与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先打死了玉棠，又害死了师父……”
秦暮晚浑身制不住的颤抖，面上满是悲怆：“我心里早当他是个死人，萧行止，你不信……难道在你看来，我就那么贱吗？”
秦暮晚猛地落入一个带着酒香的温暖怀抱，萧行止嗓音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他又重复一遍，嗓音轻软的不成字，“是我狭隘了，我信你，今后无论怎样，我都信你。”
似是没料到萧行止会……秦暮晚怔怔的站着原地，也意外的，她对他的怀抱并不排斥，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定与依恋。
夜已深了，除了值夜的宫人与巡视的侍卫外，回紫宸宫的这一路上冷冷清清，纵有长乐与未央陪着，秦暮晚还是觉得有些汗毛倒立。
一道白色人影猛地自眼前宫门窜出，秦暮晚三人登时吓得抱作一团。
“娘娘，别怕。”长乐比未央性子更沉稳些，她定了定神，小声在秦暮晚耳边提醒，“这不是女鬼，是嘉贵人。”
“嘉贵人？为何半夜不睡，这样跑出来……”吓人，秦暮晚调整着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披头散发的嘉贵人瞧着有些惊慌失措，她一双眸子盛满了盈盈水光，泫然欲泣楚楚可怜：“贵妃娘娘，嫔妾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见她如此可怜无助，秦暮晚走也不是，留也不敢：“那你先随本宫回紫宸宫，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紫宸宫内，四人挤作一团，听着嘉贵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她是如何一睁眼瞧见一双小脚飘在眼前，又是如何遭遇打墙，整个宫里陌生的变了个样。
“娘娘，这种情况还是要找个法师来看看。”长乐小声在秦暮晚耳边嘀咕，她胆怯的吞咽一口：“是，理当如此。”
好不容易将嘉贵人哄着睡下，秦暮晚却在她身上闻到一股浅浅的异香。
这香味好闻是好闻，只是闻多了头昏脑涨的，连长乐叫她去休息都没听见。
======第二十一章======
翌日，三更才沉沉睡去的秦暮晚被一声冲破天际的惊叫声吓醒。
原来是嘉贵人又撞邪了，长乐未央两个丫头都制不住她，还是内侍来了才将她“送”回偏殿休息的。
面对这么个烫手山芋，秦暮晚睡意全无，开始有些头疼了。
若是撒手不管，将人送回钟玉宫去，只怕疯疯癫癫的要出事，若是留在紫宸宫，每日早晚来这么一回，连她都要被吓疯了。
脑中忽的想起昨夜在嘉贵人身上闻到的香气，似是花果香，闻得多了，又隐隐感觉有股并不难闻的腥味。
在哪里见过来着？秦暮晚翻动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几本宝贝古籍。
形似彼岸色泽金黄，花果香，微有腥气，经配置可成毒，此毒不会直接损害人的身体，而是逐渐使人神志混乱，看到恐怖幻象。
中毒之人会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而后在噩梦心脏骤停，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把自己吓死。
秦暮晚百思不得其解，彼岸在古籍上也只有寥寥两句记载，连身为医者的她都以为只是个传说，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皇宫里的？
嘉贵人吓疯了，还被囚养在紫宸宫中。
不仅宫人们在这么传，宫外也开始讨论她是妖妃还是画皮鬼了。
这波流言伤害将秦暮晚打醒了，嘉贵人昨晚跑出来应是正好发病，幕后之人本不是冲着秦暮晚来的。
见她将嘉贵人带回，动了一石二鸟的心思，借机在后宫大肆散布流言。
萧行止听了只让秦暮晚回紫宸宫去，近日不要随便外出，秦暮晚不愿放弃查清真相：“流言放任不管的话，恐怕后患无穷。”
“我省得。”萧行止拍了拍她以示安慰，“眼下我们一个昏君一个妖妃，都不便出面查此案，这事我已经交给别人处理了。”
她面上有些不甘：“这次不便出面就算了……”
“但是，萧行止。”秦暮晚头一回直呼他的名字，萧行止怔了怔，双眼通亮。
见萧行止满脸期待的等着下文，秦暮晚斟酌着开口：“我们要一起复仇，此事本就是有风险，可你却不让我接近有危险的人与事……”
“不仅如此，就连我去治病你也要暗中派人保护，所以在我遇到墨景修的时候，你才会第一时间知道。”
“我希望的是能与你并肩，亲手为师父他们报仇，而非藏在你身后，做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笼中雀。”
“萧行止，我迟早……是要自己飞的。”
眼看萧行止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秦暮晚心有不忍，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萧行止指节发白，低垂着眸子看不懂其中情绪：“我不会再派人跟着你了，你永远是自由的。”
胡乱应了他一声，秦暮晚逃也似的回了紫宸殿，有些人与事，趁早划清界限，伤害便会小一些。
她好不容易离开墨景修，更不能让自己彻底依赖上萧行止，他是帝王，身上有太多束缚了。
翌日。
秦暮晚支着腮坐在窗前，颇有些失魂落魄的。
“我们一个昏君，一个妖妃……”秦暮晚脑中浮现他打趣的笑容与话语，面颊有些发烫，心里却酸涩得难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长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嘉贵人死在咱们偏殿了！”
======第二十二章======
秦暮晚立刻起身去偏殿，细细检查了嘉贵人的尸首，的确是受惊过度心脏骤停，身上彼岸的香气仍然挥散不去。
正是上朝的时候，秦暮晚正犹豫要不要派人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萧行止，却见未央惊慌失措的跑进内殿。
“娘娘，不好了，太后带人来了，要将您送到静日庵去！”
大脑不过片刻的空白，秦暮晚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快，快去宣政殿求见。”
长乐含着泪摇头：“娘娘，奴婢方才看了一眼，紫宸宫被围得水泄不通，太后是不会让我们出去报信的。”
不待她们商议出对策，太后带着人马鱼贯而入：“将妖妃及其两个宫婢一并送走。”
“大胆！”秦暮晚一把推开内侍，“本宫是贵妃娘娘！你们来抓人，可有皇上旨意？”
“皇上救不了你。”太后冷笑一声，“爱家今日来此是受百官所托，更是民心所向。”
不待秦暮晚开口，嘴已经被布堵住，六名内侍押着她们一路向宫门而去。
路过宣政大殿时，秦暮晚回眸望了眼紧闭的殿门，太后说是送她们出家，实则不会给萧行止来接她的机会。
这一去，只怕是生死永别了。
在秦暮晚绝望的目光中，宣政殿的门缓缓打开，明黄色的身影逆着光而来，身后跟了一串文武百官。
“母后这是要带朕的爱妃去哪儿？”萧行止嘴角噙着笑，眼底肃杀一片。
太后眼神凝重：“皇上被这妖妃迷了心智，哀家有为圣上整顿后宫之责！”
萧行止低沉的笑了两声：“原来在母后看来，朕是一个会被女色左右的昏君，那么诸位爱卿呢？你们怎么看？”
百官纷纷跪地高呼：“请皇上顾全国体，将妖妃逐出宫去！”
“朕看今日谁敢动她！”萧行止一怒，通身威压展露无疑，百官跪伏在地，登时鸦雀无声。
秦暮晚从未见过他君临天下的王者威仪，一瞬不动的将他望着，亲见萧行止迈下御阶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了她心上。
在她面前，他敛去了戾气，又是那般清正温润的模样。
萧行止轻柔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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