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电话第一个打了进来。
“喂？小林？你在公司吗？快！快去冯总监的工位！”
老板的声音哆嗦着，背景音里是跨年晚会的嘈杂声。
“冯素珍是不是喝多了？还是电脑中病毒了？怎么把内账发到全员群里了？”
“她的电话大部头，你快去帮她撤回！立刻！马上！只要没超过两分钟还能撤回！”
我靠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看来冯素珍的朋友圈经营得很成功。
连老板都深信她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奋斗”。
“老板，冯姐不在公司。”我语气平静，“她去日本滑雪了，估计快落地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老板才难以置信地吼道：
“你说什么？她刚发的朋友圈……那那个文件是谁发的？小林，是不是你？你想干什么？！”
老板的反应很快。
“林小语，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那是公司的命！要是被税务局看见，我们都得完蛋！”、
“你也是财务部的人，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公司垮了你也得坐牢！”
他终于不再装傻了，想把我和他和冯素珍强行绑在一根绳上。
“老板，您这话就不对了。”我看着电梯数字缓慢下降，“我只是个拿着两千块工资的小助理。”
“冯姐临走前把U盾交给我，让我今晚必须把账做平。我不过是严格执行领导的命令，把做好的账目汇报上去而已。”
“你别冲动！”老板的语气软了下来，变成了乞求和利诱，“小林，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谈。”
“是不是嫌工资少？还是冯素珍欺负你了？只要你现在回去，把这件事处理好，我给你升职，给你涨薪！”“五千块？不，一万！我现在就给你转账！”
“一万，买我帮你们顶雷？”
我轻笑一声，“老板，留着这钱请个好律师吧。”
“毕竟那份文件里，您签过字的报销单，可是占了大头。”
“林小语！你这个——”
在他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中，我挂断电话，拉黑。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第二个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冯素珍。
归属地显示日本。
她大概是刚下飞机连上网络，就被群里的消息炸懵了。
“林小语！你疯了吗！你在群里发了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早已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冯姐，我也很纳闷呢。”我走出写字楼，迎面吹来跨年夜凛冽的寒风，却让我觉得无比畅快，“我正按您的吩咐加班，结果电脑突然自己就把文件发出去了。”
“您说，是不是因为这U盾认主啊？”
“你少跟我装傻！电脑是你操作的！是你陷害我！”
“说话要讲证据。”我慢条斯理地打断她，“张姐作证，我在您工位上可是战战兢兢地平账。”
“发送文件的账号是您的，U盾是您的，电脑IP也是您的。”
“就连朋友圈，都在证明您此刻正在公司忘我工作。”
“那一赞，还是老板点的呢。”
“你……你……”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能想象她此刻瘫软在异国他乡机场大厅的模样。
“冯姐，别激动。”我对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轻声说道，“您不是常教育我要有责任心吗？这份新年大礼，是对您这一年悉心栽培的回报。”
“对了，北海道天冷，您和您家人最好多穿点。”
“毕竟等警察立案调查的时候，您那几百万的非法所得被冻结了，哪怕在日本，日子恐怕也没那么好过。”
“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对吧？”
没等她再发出半点声音，我直接挂断。
寒风呼啸，但我从未觉得如此暖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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