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发白,疾步间身体内的血液翻涌,流速加快,耳畔嗡鸣不止。
脑海里全是刚才擦肩而过时,那抹穿着鸾凤嫁衣的身影。
来来往往的宾客和下人,也不敢上前询问,只敢低声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都还没迎亲呢?姑爷怎么就走了?”
“我也不知道啊,还有大小姐怎么就嫁去萧家了,大小姐嫁的不该是裴大人吗?”
“圣上特意赐婚祝裴两家,祝玉檀往日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裴大人身边,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去嫁一位商贾?”
“该不会是大小姐早就移情别恋了,所以逼着夕颜小姐换嫁了?”
字字句句,尖锐如针,刺耳穿心。
裴时璟的贴身下属敏锐察觉到了裴大人的状态不对劲。
像是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沉得让人窒息。
大人对祝大小姐……
祝家父女是一路追到前厅来的。
祝夕颜脸色发白,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更显脆弱,急忙出声叫住裴时璟:“时璟!”
祝父连忙眼神示意祝家的护卫,让他们将宾客和外面的百姓驱散。
祝夕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只想快些拜堂成礼,让一切尘埃落定。
“时璟,我也不知道阿姐为什么非要闹着嫁给萧家,估计是因为生你的气。”
祝夕颜强撑着笑意,上前一步想去拉裴时璟的衣袖,“吉时不能耽误,我们先……啊!”
她的手还没碰到裴时璟,就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凤冠歪斜,珠翠散落,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裴时璟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声音低沉到极致:“备马,追!”
祝父心疼地连忙扶住摔在地上的女儿,本就不悦的脸色瞬间铁青。
“时璟,你这是什么意思?祝裴两家联姻,要嫁你的人本就是夕颜!难不成你是想娶祝玉檀那个顽劣不堪的孽女?”
“大婚之日,你如此羞辱我女儿,老夫……定要去圣上面前参你!”
裴时璟离开的步伐顿住,回头看了祝父一眼,那双素来平淡无波的瑞凤眼,此刻泛起了几缕血丝。
他声音嘶哑,沉到极致:“是,又如何。”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向来持重守礼、沉稳端方的人,此刻全然失了风度,几乎是奔跑着冲出去的。
祝父有一瞬失怔,不知是被刚才裴时璟那冷厉如刀的眼神刺到,还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是,又如何。
他要娶的人,是祝玉檀?
他怎么会想娶祝玉檀那样不知礼数的女子?夕颜才是他该喜欢、也配得上他的人啊!
“爹……”祝夕颜伏在他怀中哽咽,泪落如雨,妆容花乱,“你快想想办法,让裴大人回来啊!不然女儿往后,可就要沦为全城的笑柄了……”
祝父又气又心疼,面色愈发难看。
伺察院乃是大胤朝第一权司,权柄赫赫,监察百官,隶属皇权。
况且裴时璟深得新帝倚重,更与先帝嫡长公主关系密切……
坊间早有传闻,说他是长公主的私生子。
虽不知真假,可若属实……
只怕,这大胤朝,恐怕真要变天了。
……
风雪连天,通往江南的官道一片皑皑。
阵阵马蹄声,踏碎积雪,一路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伺察院一众侍卫屏息疾驰,谁也不敢看一眼裴时璟的脸色,谁也不敢有片刻分神,只攥紧缰绳,埋头赶路。
凛冽寒风如刀刃,刮过裴时璟冷峻的面庞,他抓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紧,青筋尽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天地雪白间,那一抹红色的迎亲队伍。
冷白修长的手指被粗糙的缰绳磨得发红,裴时璟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根细长的线死死缠绕,收紧、贯穿,尖锐的疼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懂,祝玉檀为什么要这样赌气。
别的事,他都可以惯着她、让着她、纵着她,可成婚之事,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吗?!
在快马加鞭紧追不舍之下,伺察院的队伍与那抹红色迎亲队伍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相距不过三百米。
一名侍卫急声禀报:“裴大人,他们好像要走水路!”
裴时璟看得见,本就猩红的双眼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了血。
他猛地翻身下马,不顾雪地湿滑,步伐紊乱地朝着岸边狂奔而去。
那双血红的瑞凤眸死死盯着那道被人搀扶着、盖着红盖头的纤细身影,暗哑的嗓音撕裂寒风,几乎是嘶吼出来。
“祝玉檀,回来!”
“你敢走!”
正要踏上舷板的祝玉檀,脚步蓦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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