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医院停尸间冷如冰窖。
白布之下,曾经鲜活灵动的少女,已成冰冷的躯壳。
白布盖上的那一刻,陆明彦听见自己心脏某处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医生那句公式化的”节哀”,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起身,一拳又一拳砸在冰冷的水泥墙面上。
骨节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悔恨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如行尸走肉般找到厂里唯一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室。
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提出听筒,拨通了一个跨国号码。
“‘救心丸’药方的全套核心生产工艺和专利文件,我可以给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濒死般的平静,”我只有一个条件,让左念姝跟齐秋阳付出代价!”
刚挂电话,厂办通讯员跑来,说厂长找他。
那个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还有一丝未消的怒气,通过大喇叭在厂区回荡般传来:
“陆明彦!表彰大会还没完全结束,市报记者还要采访关于新药的细节,你得过来协助秋阳,你给我立刻滚到大礼堂来!”
作为枕边人,左念姝太了解陆明彦骨子里的执拗。
她一早便派了两名厂保卫科干事,将他强行押到表彰大会会场。
入场时,台上聚光灯正炽烈地打在齐秋阳身上。
他手捧奖状和搪瓷奖杯,意气风发,享受着全场潮水般的掌声与追捧。
而左念姝,他结婚八年的妻子,北城制药厂闻名的铁娘子厂长,此刻却像怀春少女般捧着一束塑料花上台。
她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眼神亮得刺眼,细致地为齐秋阳整理本已平整的中山装领口,指尖流连,笑意缱绻。
那一幕,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陆明彦眼底。
结婚八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柔。
记忆翻涌,曾经他也曾在她晨起时,故意将工装扣子扣错,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求她帮忙。
换来的,却是她蹙眉不耐的责备:
“陆明彦,你老大不小了,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好?”
冰冷的语调与眼前温存画面重叠,割得他心脏鲜血淋漓。
忽然,台下一位记者霍然站起,发出质问:
“齐秋阳同志!据我们调查,本次获奖的‘救心丸’新药,核心配方与生产工艺,均出自明念药厂另一位创始人陆明彦同志之手!您是否涉嫌剽窃同事成果?”
全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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