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李芝忆的眼眸发红,狼狈地垂下头。
她和李知盈到底是姐妹,长得有几分相似。
从前李知盈年岁尚轻,而周铭恒后宫无人……
说到底,她只是个代替承欢的玩物。
她的嗓音发着抖,竟是苦笑一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多谢陛下曾垂怜我。”
这样自轻自贱的话语,听得周铭恒冷冷皱起了眉。
近日无战事,李芝忆只能待在将军府,三日后,便是李知盈回门的日子。
周铭恒那般宠爱她,自然是会陪着回来的。
李芝忆不愿再看到他们,草草行过礼后便回了屋子。
她从箱底找出一块莹润的玉佩,上面的麒麟和祥云的纹样在昏暗的房内熠熠生辉。
摩挲片刻,李芝忆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她到底还是不舍得将这最后一点东西还给周铭恒。
只是李芝忆不知道,窗外李知盈的眼睛,正震惊的看着她手中的玉佩。
李知盈在知道自己要嫁给周铭恒时,便已暗暗对年轻英俊的帝王动了心,但她不知为什么,周铭恒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对她那么好。
这么多年来,更是百般宠爱,疼宠怜惜。
她曾问过周铭恒这个问题。
周铭恒笑着轻抚她的脸颊:“当年若不是你在我滚下山崖后及时找人来救我,如今我又怎会存活于世?”
“只可惜那日丢了我母妃赠与我的麒麟玉佩,”周铭恒神色微微一黯,“但遇见了你,也是相当好的。”
李知盈愕然,只因她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
可她也知道,周铭恒爱她,是建立在这件事之上。
她不能失去这份爱,因而含糊混弄过去了。
今日见李芝忆手中玉佩,李知盈才知晓,难道当时救周铭恒之人,竟是李芝忆?!
她心中骤然生出一抹恐慌,满怀心事回了宫。
回宫后,也迟迟未曾缓过神来。
见她一副出神模样,下了朝特地过来陪她用膳的周铭恒温声道:“怎的回一趟家还不高兴了?”
铭恒哥哥,”李知盈终于忍不住询问,“当年我救你的事,你还记得么?”
周铭恒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说那日救我于山崖?自然。”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啊,”李知盈撒娇道,“你再同我讲讲吧,我记不大清了。”
“那时太上皇设秋狝,二皇兄射箭欲杀我……”周铭恒并未起疑,低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彼时我身上有伤,一翻颤斗后不慎滚落山崖,你看到后先是给我包扎,而后匆忙去寻了我身边的侍卫,是不是?他还问你是哪家姑娘。”
“你说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女郎,那般年岁的姑娘,除去你之外还能是谁呢?”
李知盈心头猛地一跳,她的猜想被证实,瞬间脸色煞白了下来。
救了周铭恒那人,果真是李芝忆!
她仍记得有次李芝忆未做男子打扮,回家后被父亲在宗祠前罚跪了一整日……
不行。
李知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感到一阵恍惚。
她不能让周铭恒知道这件事。
待周铭恒走后,李知盈换来贴身的侍女,轻声道:“你找几个人,去说书那儿将李芝忆是女子的消息传出去……”
侍女目露惊慌,却只得点头应下,悄悄离开了宫中。
一切都如李知盈所想的那般行进着。
早朝时,李芝忆能感觉到有不少大臣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
往日里她向来不被重视,安安静静地站在大殿的一隅。她心中有些慌乱,只得将头垂得更低了。
周铭恒坐上龙椅时,目光也紧锁在了李芝忆身上。
“陛下。”丞相先一步站了出来,拱手道,“臣有本奏。”
“说。”
“当今民间流言四起,”丞相的目光落在李知盈身上,冷笑道,“说我们征战沙场的李小将军,是名女子。”
李芝忆背脊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丞相。
她这些年来伪装得极好,民间又怎会有人得知她的身份?心头慌乱,她的脸色便一寸寸白了下去,看得周围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随即又有几个大臣站了出来,声称自己也得知了此事。
“女扮男装,此乃欺君!”那丞相目光尖锐,死死盯着李芝忆,“李小将军可否证明传言实乃空穴来风?”
数双质疑的眼凝聚在李芝忆身上,她慌不择路,只得抬头看向周铭恒。
周铭恒却慢条斯理地说:“丞相认为,该如何证明?”
“即为男子,朝堂上宽衣哪怕失了礼节,却也能证实清白,”丞相继续道,“李将军,请把。”
众目睽睽之下,李芝忆冷汗打湿了背脊,她僵立在原地,只得寄希望于周铭恒。
可最后男人也没有为她开脱半分。
还慢悠悠的说:“李将军还不宽衣,是指望着我找人替你么?”
眼看着朝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李芝忆艰难的将手放在朝服上,却始终无法解开分毫。
她本就是女子!
又该如何自证?
周铭恒分明知道,还要将她逼上绝路么?
迎着众人视线,她砰的一声跪在朝堂上。
“陛下,臣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便是证实自己为女子之事,霎那间,满座哗然!
不少臣子更是见了毒物一般对李芝忆退避三舍,她跪倒在地,艰难地辩驳道:“臣并非有意欺瞒……”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轻声打断。
“李将军。”
周铭恒漠然道:“欺君罔上,乃是死罪,来人,给我把李芝忆拖下去,三日后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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