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医生将病例递给蒋清欢，叹息一声：“他三个月就确诊晚期了，你们没一个人知道吗？”
蒋清欢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则会手里一张张的检测报告，拿药证明。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隐藏在她无视下的血泪，忽然拧成了一根粗大的绳索，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窒息的疼意。
怎么会没发现呢？
池野一天比一天白的脸色，毫无精神麻木的眼神，总喜欢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然后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在太阳下，脸色苍白的随时会消失。
他虚弱的太明显了。
她不是没问过池野，池野说：“可能是感冒吧。”
太假的借口，她知道他在骗她，可是，她没在意。
因为她要匆匆赶去上班，每天上午去公司，都能收到一束香槟玫瑰。
蒋清欢忽然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他在哪里？”
医生摇头：“两天前，他被人发现倒在雪里，送到医院后，已经没了气息。”
蒋清欢愣愣问：“在哪里被发现的？”
“两天前，香园别墅外。”
叶澜辰的别墅外。
池野一直有叶澜辰别墅的密码，他看见了，所以他发病了。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她在二楼的卧室抱着叶澜辰。
池野就躺在楼下的雪地里。
蒋清欢像被人迎面痛击一拳，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这样难以言述的心痛。
她手渐渐失去力气，几张病历单，就像池野一样，轻飘飘的从她掌心划走。
“他在哪里？”
“火葬场。”
走出医生办公室。
叶澜辰站在门外，眼眶通红。
蒋清欢木然看着他，叶澜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我说了，别再来找我！”
清脆的巴掌声，在冷清走廊中，格外响亮。
蒋清欢头偏向一边，没有回答。
叶澜辰又给了她一巴掌：“我说过我们断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在门外听完了所有，早已泣不成声。
他抓着蒋清欢的衣领，嘶哑着声音喊：“你把阿野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蒋清欢看着他，伸手将他的手扯下。
“他死了。”
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告诉叶澜辰，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池野已经死了。”
叶澜辰咬牙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阿野他死了！”
是啊，蒋清欢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冷静的说出这几句话，可是，就是说出来了。
她以为她会难过，可是很奇怪，她的心底出奇的平静。
甚至能平静的伸手去擦叶澜辰脸上的泪痕。
“医生说他在火葬场，他还在火葬场等我们，我们该去接他回家了。”
一路上，叶澜辰眼泪没有干过。
“是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发现阿野身体不对劲的。”
“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阿野不会不告诉我他的病的，他一定是生气了，才不告诉我……”
叶澜辰的眼睛呆滞而空茫，喉咙的声音干哑破碎，他恨不得此刻死的是自己。
蒋清欢一言不发的听着，把车停在火葬场门口，然后下车，走进去，对工作人员说。
“两天前，医院送来了依具遗体火化，名字叫池野，是吗？”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是。”
蒋清欢又怔了怔，随后点头：“麻烦带我过去，我来带他……回家。”
她跟着工作人员到等待室，工作人员随手指了一下。
“在那里。”
蒋清欢看了一眼，身体还未反应，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心底被刻意忽略的，死死压抑的痛楚，仿佛在这一瞬间，如翻江倒海一般滚了上来。
一阵阵浓烈而麻木的窒息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她再也遏制不住，泪水肆意流淌下脸颊。
那个骨灰盒，是那次在上海，她亲手为池野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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