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其实对于此都市类型的小说套路很懂,但巧妙的是神秘人剑走偏锋,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很多惊喜,和主角沈薇江烬相关的一些处理方式就是例子,《我预定了你的死亡》第5章:「你……是谁……
「你……是谁?」
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
砸在我耳朵里,却比刚才的砸门声更重。
我僵在沙发上,看着他。江烬的眼睛还盯着我,眼神里有困惑,有探寻,还有一丝刚睡醒的茫然。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演戏的痕迹。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那个一小时前还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不救我」的人。
那个手机里存满我***照的人。
那个用整整半年时间策划一场「让我恨他」的告别的人——
现在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江总。」李医生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沙发边。
「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江烬的视线移向医生,眉头微微皱起:「李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他认得医生。
但不认得我。
「您受伤了,需要治疗。」李医生声音平稳,但给我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在说:看,这就是早期症状。片段性遗忘。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沙发背。
「江烬。」我叫他名字。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依然陌生,但多了点礼貌的打量:「我们认识?」
声音很客气。
客气得像在酒会上第一次见面的商业伙伴。
「我是沈薇。」我说。
他重复了一遍:「沈薇。」
然后点点头,像在记忆库里检索这个名字。几秒后,他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多,脑子有点乱。我们……是什么关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嗒。嗒。嗒。
像倒计时。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答案——
「我是你妻子」
「我是你爱了八年的人」
「我是你正在努力忘记的人」。
最后我说:「朋友。」
江烬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熟悉,是他平时应付不熟的人时的标准表情。
「那麻烦你了,沈小姐。」他说。
「这么晚还来看我。」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李医生开始给他检查伤口、测血压、问一些基础问题。江烬很配合,回答得清晰有条理——除了不记得自己怎么受的伤,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是短暂性失忆,创伤后应激的一种表现。」李医生对我说,但眼睛看着江烬,「休息一下,明天应该能恢复部分记忆。」
我知道他在说谎。
为了稳住江烬,也为了稳住我。
这不是创伤后失忆。这是阿尔茨海默症早期最典型的症状之一——短期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而患者本人往往毫无察觉,甚至会用合理的解释填补空白。
江烬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又睁开:「陈译呢?」
「在楼下处理后续。」李医生说,「您需要静养。」
「后续?」江烬皱眉,「什么后续?」
李医生顿了顿:「您今晚遇到了一点意外,有人持刀袭击。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
江烬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左肩包扎好的伤口。动作很慢,像在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我不记得了。」他说,声音低下去。
「没关系,明天会想起来的。」李医生拍拍他的肩,「现在先休息。」
江烬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灰白,雨彻底停了,玻璃上挂着水珠,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他看了很久,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沈小姐。」他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我心脏一缩。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他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坐在这里的样子,不太像普通朋友。」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眼睛很红。」
我下意识摸了下眼角。干的。
「没睡好。」我说。
江烬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又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李医生示意我去厨房。
我跟着他走到流理台边,他压低声音:「沈小姐,我需要和您确认一些事。」
「你说。」
「江总这种情况——短暂性遗忘、对近期事件记忆模糊——之前出现过吗?」
我想了想。
「这半年他经常忘事。约会时间,承诺过的小事,有时候连家里密码锁的临时密码都要问我。我以为他只是工作太忙。」
「情绪波动呢?比如突然的烦躁、多疑、或者重复问同一个问题?」
「有。」我说,「上个月我炖了汤,他喝了三口,然后突然把碗摔了,说味道不对,说我换了配方。但那汤我炖了三年,配方从来没变过。」
李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这些都是典型的前驱期症状。」他抬头看我。
「阿尔茨海默症的发展因人而异,但通常从轻度认知障碍开始,逐渐影响短期记忆、执行功能和情绪控制。江总去德国做的检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进程。」
「有办法治吗?」
李医生沉默了几秒。
「目前没有根治方法。但有药物可以延缓进展,有认知训练可以维持功能。关键是——」他顿了顿。
「患者和家属都要接受现实,调整期待。」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盯着地板缝隙。
「他会……完全忘记我吗?」
「病程后期,长期记忆也会受影响。」李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
「但那是很远的事。现在重要的是当下——如何帮助他维持生活质量,如何保护他不在认知混淆时受伤,以及……」
他停住了。
「以及什么?」
「以及如何保护好您自己。」李医生说,「照顾认知症患者是漫长而消耗的过程。愤怒、沮丧、心力交瘁都是正常的。」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他早就想到了,对吧?」
「所以他才会策划那场『死亡』。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变成我的负担。他宁可让我恨他一辈子,也不想让我陪着他腐烂。」
李医生没说话。
默认了。
客厅里传来动静。我转头看过去,江烬醒了,正试图从沙发上坐起来。输液管晃了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头,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在输液?」他问。
声音不大,但厨房能听清。
李医生走回去:「您受伤了,需要消炎和补液。」
「受伤?」江烬又摸了摸肩膀,表情困惑,「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谁伤的我?」
「一个陌生人,已经处理了。」
江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我:「沈小姐,你昨晚也在吗?」
我走到沙发边,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我在。」我说。
「那你看到是谁伤的我吗?」
「看到了。」
「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想伤害你,但最终没能成功的人。」
江烬盯着我,眼神很深,像是在努力穿透一层雾。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你哭过吗?」
「什么?」
「你的眼睛。」他伸手,指尖在离我眼角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没碰到,「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我屏住呼吸。
就在这一秒,他眼神里的雾忽然散开了一点。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种专注的、把我放在世界中心的眼神。
「江烬?」我轻声叫他。
他眨了下眼。
雾又聚拢了。
「不好意思。」他收回手,靠回沙发,「我可能真的累糊涂了。」
李医生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到此为止」。
我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江烬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扶我,但输液管扯住了他的动作。
「小心。」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过去千百次一样。
我看着他重新闭上的眼睛,看着输液管里规律下坠的液体。
然后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机,解锁。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他抱着孩子的侧影,底下那行小字:
「至少这张照片里,我看起来像个好人。薇薇以后看到,会不会少恨我一点?」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额头抵着膝盖。
这次终于哭出来了。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的颤抖和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恨他?
我怎么可能恨他。
我恨的是这个病。恨的是他明明在碎掉,却还要强撑着给我铺一条没有他的路。恨的是他连遗忘都要精心策划,生怕给我留一点麻烦。
更恨的是——
当他刚才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我时,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希望他真的只是个变心的渣男。
至少那样,我还可以恨他。
至少那样,他不会碎在我面前。
门外传来李医生压低的声音,和陈译的说话声。他们在安排转移江烬去私人病房的事。
我擦掉眼泪,站起来,打开门。
陈译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我出来,微微颔首。
「沈小姐,车备好了。江总需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那边有全套的医疗设备和护理人员。」
我看向沙发。
江烬又睡着了。晨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可思议。那么安静,那么无害,完全不像那个能在商场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人。
「陈译。」我说。
「在。」
「他计划里的『死亡』,具体是哪一天?」
陈译沉默了两秒:「原定是下个月十五号。他买通了那个诈骗团伙的一个小头目,制造一场可控的『车祸意外』。新闻稿都写好了,讣告也拟了,连追悼会的流程都安排妥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死』,您会继承所有遗产。他会用另一个身份去瑞士的一家疗养院,等记忆彻底消失,等生命自然终结。」陈译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他说这样最干净,您不用面对他腐烂的过程,也不用承担照顾病人的痛苦。您可以恨他一辈子,然后好好活下去。」
我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江烬熟睡的脸。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的。
还活着。
「计划取消了。」我说。
陈译愣了一下。
「告诉他,」我站起来,转身面对陈译,「不管他记不记得,不管他还能清醒多久——」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死。」
「他要腐烂,我陪他一起烂。」
窗外,天彻底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的光带。
光带尽头,江烬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在做梦。
梦里有什么呢?
是我吗?
还是他已经开始忘了?
《我预定了你的死亡》神秘人小说在线阅读全部章节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