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乔看着沈云黛被上官宏业用红绸牵着一路往前院去,他凤眸里闪过难以忍耐的痛意,但很快眸里又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暗色。“主子爷,要不咱们回去吧,小希少爷还在东厂等着您。”和公公上前低声问,他比谁都清楚自家主子爷心里有多煎熬。江乔垂下长长的睫羽,在他皙白的面孔上烙下莫测的阴影:“急什么!”说着,他也提步跟着去了前院。前院里一派热闹,礼部派来的负责唱吉时的唱礼官却有些担忧和尴尬,等会拜堂的时候
上官宏业握住沈云黛的手,拽着她就打算往前走。
但是下一刻,一只修长苍白的手鬼魅一般地扣住了他的肩膀,他立刻就动弹不得了。
一道低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嗤笑:“啧,殿下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上官宏业知道江乔一身武艺修为鬼神莫测,但是再次面对这种碾压式的差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他在战场上也是一员悍将,为什么到了江乔这里,就能被对方这么随便扣住琵琶骨!
如果这里不是婚礼现场,他真忍不住要和这狗阉人打一架!哪怕是打输了,也要让对方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
他咬牙侧脸看着江乔:“您到底要干什么!”
江乔冷哼一声:“没规矩,放开若若!”
说着,他看了一眼附近瑟瑟发抖的几个喜婆:“还不把红绸拿来!”
其中一个喜婆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赶紧把捧着的红绸花球拿过来,小心地递给沈云黛和上官宏业。
他们这才想起,是了,因为没有送嫁出府去新郎官家的过程,新郎就得在这用红绸花球牵着新娘子去前院拜堂。
上官宏业瞥着沈云黛接过那红绸,又看了下被他捏在手里的小手,她的手和周长乐、府中其他妾室的娇嫩都不一样,纤细却柔韧,像握住了一束细长柔软的柳枝。
让他莫名地竟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想那小手抱住自己的腰该是什么感觉。
“殿下,该接红绸了!”江乔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那些心猿意马,强行把一段红绸塞进他手里。
他有点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沈云黛的小手,拿过红绸。
但上官宏业瞧着沈云黛在红绸的那一头,心情莫名其妙地又生出一点得意或者说满足来——沈云黛终于落到他手里了。
今后,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想牵她的手就牵她的手。
他心情很好地在众人的恭喜中,牵着沈云黛去前院。
沈云黛拿着花球,抬起眼有些担忧地看了江乔一眼,还是提步跟着上官宏业走了。
江乔看着沈云黛被上官宏业用红绸牵着一路往前院去,他凤眸里闪过难以忍耐的痛意,但很快眸里又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暗色。
前院里一派热闹,礼部派来的负责唱吉时的唱礼官却有些担忧和尴尬,等会拜堂的时候,拜天地和夫妻对拜都好说,可这拜高堂……
新娘子是被明家除了族的,明国公现在还在东北,国公夫人覃氏还下了禁令,所有明家的人都不许来。
至于秦王的老子——皇帝陛下更是不会来了,这高堂位置空悬,也不知要拜谁。
来参加婚宴的众人看着空荡荡的高堂之位,也都有些尴尬,但也只假作不知道罢了,这场婚礼比秦王娶正妃的婚礼规模差远了。
沈云黛倒是毫无所谓,她恨不得干脆不要办这婚礼,可却不得不办,便只能做出一副为明帝考虑的样子,把规模压缩到最小。
她能看得见江乔情绪刚才是不对劲的。
进了正厅,众人摆开热闹的架势,喜乐声起,礼部的唱礼官开始唱吟:“新郎、新娘入场!一拜天地!”
沈云黛没什么表情地跟着上官宏业拜了下去。
“二拜高……!”礼部唱礼官刚开始唱吟,就看见一道猩红优雅的身影慵懒地在高堂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众人愣住了,齐齐看着坐在上首的矜贵身影。
“千岁爷,您这是?”礼部唱礼官小心又讨好地问。
江乔淡淡地道:“方才看着干外甥女嫁人高兴,忘了说,本座是替陛下来的。”
说着,他随意地看了眼和公公,和公公立刻拿出一把玉如意放在桌面上:“这是陛下赏赐给明王妃的。”
唱礼官闻言一惊,众人也都很是惊讶,陛下派人替代自己参加婚礼?!
秦王娶周长乐当正妃的时候,也没这一份荣耀!何况九千岁是什么身份,那是陛下面前独一份的荣宠!
众人心知肚明,九千岁这是在陛下面前为自家干外甥女求的脸面!
唱礼官赶紧笑得谄媚地冲着江乔作揖:“使得,使得,您老坐这位置最合适不过。”
沈云黛却透过盖头红纱看着江乔坐在上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轻颤了下,不自在地别开眸子。
这叫什么事儿呢?
给自己的‘前夫’行拜父母的礼?
这人果然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明明难受又煎熬,也非要占着辈分,坐在上首看着她和上官宏业拜他。
无非是他要她把一幕刻在她脑子里,让她记住,他的‘不甘’,记住她欠了他的……
他做事一向就是这样决绝又狠厉,哪怕对他自己!
上官宏业只觉得气氛古怪,却也只以为江乔不愿意沈云黛嫁给他,坐在父母之位,是为了当长辈替沈云黛压阵。
好叫他知道沈云黛有他这个干舅舅撑腰。
他暗自邪笑一声,就算是亲爹都管不到嫁出去女儿的闺房中事,他还能看着他们洞房不成?
但拜个太监当高堂,还真是叫人不爽!
“二拜高堂!”唱礼官再次高吟起来。
上官宏业轻哼一声,还是牵着沈云黛向江乔再次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江乔看着沈云黛和上官宏业再次对拜,指尖几乎把桌子扣出洞来,苍白着脸看唱礼官宣布礼成。
好像……
他一直在失去,从失去母亲到失去所谓的父亲和身份,失去作为人的尊严,失去长姐,失去人性……
他在乎的,不在乎的都一直被夺走。
到他唯一牵挂惦念的那温暖的小姑娘……
看着她被别的男人牵走,在他面前拜堂成亲。
江乔垂下长睫,掩去那些阴翳和冰冷茫然……
沈云黛看着他紧绷的身形,她忍不住紧紧地捏紧了袖子,轻叹了一声。
一对新人被送进了新房。
不少人想过来巴结,又畏惧于江乔身上那种阴戾威压的气势。
这哪里像来吃喜酒的,像来屠人满门的!
秦王身边的长随过来客气恭谨地道:“千岁爷,王爷一会出来敬酒,您请上席坐。”
他却忽然起身面无表情地道:“本座还有公务,不奉陪了。”
说罢,拂袖而去!
和公公几个立刻跟了上去。
东厂的人走了,众人都松了口气,方才热闹地推杯换盏起来。
上官宏业牵着沈云黛进了洞房,他就准备去前厅会客了。
沈云黛却叫住了他,淡淡道:“秦王殿下不要喝多了,晚间,你我还有要事商谈。”
上官宏业一愣,看着戴着盖头的无双美人,笑容深了深:“放心,不会耽误洞房的。”
说罢,他得意地转身离开。
沈云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背影,她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上官宏业那么能脑补!
她瞥了眼房间里礼部派来的喜婆和喜娘,便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喜婆和喜娘看着沈云黛直接自己掀了盖头就已经表情一言难尽了,再看这位明妃娘娘连她们都要赶走,都懵了。
“明妃娘娘……可是这礼未成啊!”为首的喜婆硬着头皮道。
怎么说都是王爷娶平妻,这位明妃娘娘身份可不低,怎么这婚礼搞得跟扮家家酒似的。
沈云黛妙目冰冷:“我乏了,你们都在春和那里领了红包下去吧,不要叫我说第三遍。”
一群喜娘和喜婆子立刻头皮一麻,这位娘娘看着美貌,只是冷着脸的样子气势叫人害怕。
她们立刻都领了红包离开。
沈云黛有些烦闷:“替我脱这身喜服,摆膳吧,天黑了。”
她可没兴趣真当那新娘,在这里等上官宏业,连饭都没得吃。
春和看着沈云黛,知她在牵挂什么,一边取了常服过来,一边小声道:“千岁爷回了东厂了。”
沈云黛闻言,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春和才要替她解了喜服外袍,却忽然听见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打开。
她蹙眉看去:“谁那么没规矩。”
谁知门口,站着个眉目极漂亮清秀的太监,他笑眯眯地道:“春和姐姐是吗,千岁爷让我来的,咱家以后就跟着王妃娘娘了。”
说着,他也不等沈云黛允许,径自进来,对着沈云黛作揖:“小焰子见过明妃娘娘。”
沈云黛看着那十来岁模样的娃娃脸蓝袍小太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块江乔的赤金腰牌上,确认他是东厂的人。
她小脸儿一板,眉心微拧:“千岁爷让你这么没规矩么?没瞧着我在换衣衫?”
小焰子笑吟吟地道:“爷说了,要小焰子亲自伺候您把这身衣衫换下来烧了,小焰子在宫里也是贴身伺候过贵妃和德妃娘娘的,必能伺候好您。”
太监不是男子,是不讲究男女大防的。
沈云黛一脸无语,江乔这人真是睚眦必报,这有必要非得现在烧喜服吗?
还专门派了个小太监过来说是跟着她,其实是为了监视她会不会和上官宏业有一腿吧?!
她有些无奈:“行吧,你出去,我一会就换下来,让你拿去。”
算了,他心里难过,能发泄出来也是好的。
小焰子摇摇头,一脸无辜:“娘娘,您别为难小的,爷说了要伺候您换下来。”
春和刚想骂人:“你这小子……”
“小焰子……”沈云黛却忽然弯起明眸盯着他,盯得小焰子都有点不自在。
“娘娘?”他试探着问。
好一会,沈云黛却忽然微笑着问:“你说你们爷要你伺候我换喜服?”
小焰子顿了顿,还是点点头:“是。”
沈云黛淡淡吩咐:“春和,你出去准备饭菜吧,这里有小焰子伺候就行。”
春和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大小姐:“可是……”
沈云黛明眸忽闪忽闪的:“去吧。”
春和只得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小焰子一眼:“小太监也不可以乱看。”
小焰子温软乖觉地点头:“是,春和姐姐,小焰子宫里出来的,懂伺候女主子的规矩。”
目送春和离开,小焰子关上门,刚转身,就看见沈云黛已经半褪了外裳,露出里衣和漂亮的锁骨。
他呆了一下:“你……怎么……”
沈云黛淡淡道:“大惊小怪做什么,不是在宫里伺候过贵主子们的么,过来宽衣。”
小焰子漂亮的大眼里闪过复杂神色,随后垂下眸子,乖巧地道:“是。”
第156章 沈云黛,你这是要杀夫!
小焰子上前熟练而轻巧地替她将上裳挂好:“是,娘娘。”
等他转眼过来,便看见沈云黛伸开手,示意他替她解裙。
不知怎么,瞧着她这样泰然自若,小焰子表情有些僵硬,但手指却很灵巧地替她解开了裙子。
这里衣里裙都用的鲛纱,所以光华极美,略显单薄微透,只穿了这样一身里衣里裙的美人,细腰长腿一览无余。
小焰子头低了下去,盯着那双若隐若现的雪白长腿,眼角微微泛出点红晕来。
沈云黛挑眉:“你头这样低怎么给我换常服?”
小焰子窒了下,闪过一点压抑的光,瞧着衣架子上是两套裙子,便低声问:“您打算穿哪套?”
沈云黛星眸里闪过异色,慧黠一笑:“就那套齐胸襦裙吧。”
小焰子手脚利落地取了那套浅紫襦裙伺候着她穿上,但齐胸襦裙是需要胸口系绳带的。
他握住那系带,迟疑着,忍不住看了眼沈云黛,却见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怎么……”小焰子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怒意,替她系妥了绳带。
不管他动作怎么小心,但是难免触碰到不该碰的禁地,可明妃娘娘似乎并不介意,只淡然处之。
他额间却已经有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指尖微紧。
等伺候好她换上这一身淡紫的襦裙,他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明妃娘娘很习惯别的男子这样伺候您么?”
沈云黛坐到梳妆镜前,似笑非笑地道:“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也算男人么,之前你家千岁爷倒是也伺候过我梳妆一两回,他手法不错。”
一句话让小焰子噎住了,竟有点无语凝噎的感觉。
她悠悠道:“替我把头上的发饰取下来吧,重得慌。”
小焰子走到她身后,取了梳子沾了蔷薇香油,替她慢慢地将发髻上其他饰物都拆了,只是碰到那步摇时。
他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不满的阴郁:“娘娘,千岁爷说了,不许您取这个的!”
沈云黛透过西洋水银镜看着他,明眸弯起来,轻哂:“那就不取吧。”
小焰子将她脱下来的喜袍收了起来。
不多时,春和便过来布菜,沈云黛泰然自若地招呼春和一块坐下来用晚餐。
小焰子自觉而细心地为她布菜。
她瞧了眼少年太监:“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既然你家爷要让你跟着我,那就坐下来罢。”
小焰子还是乖巧地摇摇头:“您用膳就好,今日小焰子不饿。”
他在这洞房里,毫无食欲。
沈云黛明丽大眼微闪,也没搭理他,径自和春和一起用膳。
春和发现小焰子仿佛很了解沈云黛的口味,布菜都是自家大小姐喜欢的口味,细心得很。
用膳之后,他取了香兰水,伺候沈云黛周到地擦手,净面。
春和都忍不住纳闷:“督主是专门训练你伺候大小姐的么?”
这对大小姐习惯熟稔程度,都快赶上她们这些一起长大的了。
小焰子手上一顿,乖觉温软地笑了笑:“是的。”
春和忍不住感慨:“督主对大小姐真上心呢。”
沈云黛瞧着天色,淡淡地吩咐春和:“一会去前院看看秦王送完了客人没有,别让他喝多了,一会话都说不成。”
春和回来的时候,秦王上官宏业也跟着回来了。
他喝了不少,但脚下还是稳当的,一进门,就看见沈云黛正在点着几盏熏香灯。
那清洌冰冷的香气,似有醒酒的功能,一下子就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也看见沈云黛换了一身浅紫襦裙,竟不是之前的喜服了。
上官宏业眉心一拧:“喜娘和喜婆们都去哪里了?”
他这才注意到这洞房,除了贴了两个“囍”字外,床褥换成了红色,布置得相当简单,甚至可以说——敷衍。
只有一大丛红蔷倒是开得喜气。
沈云黛坐在窗边的小桌边,一边烹茶一边轻描淡写地道:“她们都走了,坐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上官宏业丹凤眼里闪过异光,俊酷的面容也沉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坐下来,不满地道:“沈云黛,今日你我大婚,就算你心中对不能成为正妃不满,也不该连最后的礼仪都不守!”
她竟然就这么赶走了喜娘和喜婆子,这等于最后洞房里的几个步骤没有完成,这算什么婚礼!
春和见主子们要说话了,立刻示意小焰子离开。
小焰子也乖乖地跟着她出了门,但却不肯跟她去耳房:“千岁爷说了,要在明妃身边守着。”
春和瞧着他那固执的样子,摇摇头转身走了,这小子愿意守门就守着吧。
小焰子眯了眯眼,沉静下来,略催动内力,屏住呼吸就能听见房内的对话了。
房内,沈云黛递给了上官宏业一杯茶:“秦王殿下应该很清楚,你我这场联姻是我要保命,你要从我身上捞好处,既然如此,何不简单点?”
沈云黛这样干脆冷静地挑破面上这点遮掩,直接道出这一场联姻的本质,让上官宏业面色微沉。
他冷冷地道:“所以呢?你以后都还是我的妻!”
沈云黛在他面前放下那杯茶,微笑纠正:“你名义上的妻,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也不会跟秦王妃周长乐争任何东西,而且我会为你击败太子!”
上官宏业轻嗤一声,丹凤眸里精光毕露:“你已经是本王的妻,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我这条船上的人,你想不想都得助我击败太子,唯有我登上皇位,你和明国公府才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云黛抿了口茶,赞赏地鼓掌:“不错,这才是我认识那个杀伐果决,算计枕边人也不手软的秦王殿下,而不是整天脑补天下女子都爱你的傻子!”
“沈云黛!”上官宏业恼火地冷了脸。
她这明褒暗贬的,当他听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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