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面冷心热,却是个极好的孩子,你能与他生死不弃也定然也是个好的,往后成婚以后别太在意旁人,只要你们二人和和美美,夫妻同心,便没人能够为难得了你们。”楚锦枝听着这话忍不住看向君景渊。
外头鞭炮声四起,隔着老远的距离,楚锦枝都能听到外头热闹的声音。
等前头有人来请,楚锦枝出去拜见了惠王府的郑太妃后。
那满脸严肃的老太太便取了根十分精美的发簪插进她发间。
“你跟玄宸的事情我也听闻过一些,外间的流言蜚语不必理会,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玄宸面冷心热,却是个极好的孩子,你能与他生死不弃也定然也是个好的,往后成婚以后别太在意旁人,只要你们二人和和美美,夫妻同心,便没人能够为难得了你们。”
楚锦枝听着这话忍不住看向君景渊。
君景渊说道:“太妃放心,我们会的。”
郑老太妃瞪他一眼。
君景渊改口:“姨祖母。”
郑老太妃那满是严肃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眼角的褶子堆起来,整个人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我知道你性子好强,也不喜将心绪露于人前,可既然打算跟人家小姑娘成婚,往后就得好好待人家,有事与她商量着来,别辜负了人家。”
君景渊点点头:“好。”
楚锦枝有些好奇地看着君景渊,发现他对惠王府这位老太妃好像格外的不同。
不似对着景帝他们时那般伪装出来的亲近和乖顺,他是真的对这位郑太妃有种晚辈的亲昵。
等郑太妃与宋宗光他们交换了庚贴,将三书六礼的流程走完,又与宋老夫人聊起了大婚之日的事后,楚锦枝和君景渊就退了出来。
等到了门外,楚锦枝就将发上的簪子取了下来,瞧着手中这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丝如意云纹凤凰衔珠簪,扭头问道:“你跟惠王府还是亲戚?”
君景渊淡声道:“不是,只是郑太妃在闺中时跟我祖母交好。”
楚锦枝歪着头。
君景渊说道:“我祖母是庆安帝在位时的太傅文楠的女儿,文家书香门第,文太傅也极得庆安帝看重,只是后来朝中出了庆安之乱,文太傅一家被人所杀,我祖父带兵勤王的时候,救下了被藏在文家地窖里的祖母。”
“文家跟郑家是世交,我祖母跟郑太妃也是多年的手帕交,后来我祖母嫁去南地,郑太妃进了宫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当了侧妃。”
“我祖母为了避嫌,也怕被先帝猜忌怀有子嗣的郑太妃勾结镇南王府别有图谋,所以便鲜少再与她通信,不过惠王年少时借口外出游历曾经在南境待过一段时间,跟我父王关系极好。”
楚锦枝有些诧异地看着君景渊,惊讶他会跟她说这些。
她虽然有些好奇惠王府的事情,只是她极有自知之明,哪怕心有疑惑也没去问些不该问的东西。
可谁知道君景渊却主动说起了惠王府的事。
“当初我突然重病,祖父和父王虽然给我留了一些暗卫,却根本就护不住我。”
“南境本就乱着,南楚进犯又让得墨景岳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兵权,我母妃癔症严重,我自知留在南境只有死路一条,便尝试着给郑太妃写了一封信。”
“彼时景帝正因为我父王死后,墨景岳野心勃勃,镇南王府又无人承继的事情头疼,恰逢南楚进犯,慧王便提议让墨景岳接管镇南王府先行御敌,封我为世子,再由景帝将我和母妃接回京中照料,借此钳制墨景岳和镇南王府兵权。”
“只可惜当时景帝只接走了我,墨景岳强行将我母妃留在了南地。”
楚锦枝瞳孔猛缩,下意识脱口而出:“所以当年是你自己主动算计景帝让他接你进京为质的?”
她问完没等君景渊回话就懊悔自己多嘴,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君景渊进京多年,连景帝都丝毫没有疑心过当年的事情。
他当初病弱入京,被镇南王和景帝双双压制,这么多年他夹缝求生却能积攒出不小的势力,更能瞒天过海让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半点,让景帝一直都以为他在自己掌控之中,要说这其中要说没有惠王府的帮助鬼才相信。
这事情对于君景渊来说几乎等于隐秘,丝毫不输给当初他伪装病弱的事情。
可他如今却突然告诉她……
楚锦枝满是防备地看着他。
这狗男人该不会又想算计她吧?
楚锦枝见君景渊想要说什么的架势,连忙挥手抢先道:“刚才的话都是我胡说八道的,什么惠王府不惠王府的,绕得我头晕。”
她直接将手里的簪子扔给了君景渊,
“这簪子你自个儿收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君景渊接过簪子却反手插进她发间。
“你干什么?”

楚锦枝伸手就想去拔。
君景渊按住她的手:“这簪子是正室之礼,宾者簪发,也代表着你已及笄,将为人//妻。”
楚锦枝刚想说她这正室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就听到身旁男人说道,“我跟你说惠王府的事情没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以后在京中遇到什么麻烦而我又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找郑太妃。”
“只要你一天还顶着我世子妃的名头,她就一定会帮你。”
楚锦枝扭头怀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君景渊插稳了发簪松开手,“郑太妃算是我半个长辈,我不会拿她来算计你。”
他顿了顿道,
“这簪子是郑太妃精心准备的,你别弄丢了,之后进宫叩谢景帝和太后的时候还要带着。”
楚锦枝对于古代大婚的规矩本就是一知半解,更何况这婚事还掺和着皇室、权臣。
她只以为这长辈赐簪是有什么讲究,见君景渊说的慎重这才歇了想要还回去的心思,只迟疑了下才说道:“那这簪子我暂时收着,等回头咱两和离时再还给你。”
君景渊脸黑。
“阿锦。”
宋青雅他们在前厅久等不见楚锦枝他们回来,出来就见二人站在院前低声说话,她招招手,“祖父叫你们进去。”
楚锦枝扬声道:“来了。”
她朝着君景渊低声说了句,
“你记得给你的聘礼单子上加上这簪子,免得回头和离的时候不好算账。”
“哦对了,还有那对雪雁,那么精细的东西我可养不来,你记得叫人照料好了,别回头死了算在我脑袋上,我可是不认的。”
那东西看着就贼贵。
宋青雅见她没过来又叫了声:“阿锦,你们干什么呢?”
“来了!”
楚锦枝高声回了声,就没心没肺地笑着朝宋青雅那边跑了过去。
君景渊脸上黑成一片。
“和离……”
呵!
君景渊黑眸里全是冷意。
当初送过和离书,亲手交到楚锦枝手里的朱祁后背有些发凉,连忙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
夏侯钰刚从外面进来,差点被朱祁踩了脚。
朱祁低声道:“保命。”
“?”
夏侯钰满脸莫名。
这宋家除了桑叶那个铁憨憨,哪还有什么危险?
他刚拿猪蹄子将那疯丫头骗走,朱祁保哪门子的命?
惠王府老太妃亲自下聘,景帝添妆。
再加上久病于榻的君景渊几次为人所害,却因祸得福身子好转起来,不仅往日旧疾尽去,身体恢复康健,连带着陛下也因倚重以及谢家之事上的亏欠让其入了军中,掌京中戍卫营辖下千总,领六品骁骑校尉职,领兵卒千余。
君景渊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新贵,身上荣光更胜。
镇南王府下聘那日,买凶谋害君景渊的谢翾被斩首,谢家众人悲戚至极,荣宪大长公主亲自于法场替其收尸。
有了一条人命横在中间。
镇南王府和宋家的这门亲事更染上了一层“传奇”色彩,也几乎成了京中近来最惹人瞩目之事。
不仅是康复的君景渊格外招人,就连往日不甚起眼的楚锦枝也成为京中命妇圈中的红人,送往的宋家的帖子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显贵人家。
楚锦枝通通以准备婚事为由全数拒绝,只除了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长姐云锦贞外,余下的时间几乎全被宋老夫人和宋家二位舅母占满。
……
“祖母,上次那套嫁衣不就挺好的吗?”
楚锦枝无奈,怎么又换了?
宋老夫人嗔怪了声:“你懂什么?上次那套嫁衣的花样太素了,衣料也不够好,你是嫁去镇南王府当世子妃的,成亲那一日会有多少眼睛盯着,稍有错漏那都是会被人笑话的。”
“有什么好笑话的。”
她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笑话,只觉得自己就是某某暖暖里的纸片人,这几天光是嫁衣都换了不下二十套了。
楚锦枝扯了扯腰间系紧的佩带,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正想伸手去解,就被宋老夫人轻拍了下,
“别动,别弄乱了衣裳。”
老太太掐了掐楚锦枝的腰,朝着身旁绣坊的老板娘说道,“这后腰的地方有些大,还得再改改,还有这衣袖也有些长了,将这里的花样改成并蒂莲的,袖口斜着朝上收个两寸……”
“母亲,我觉得两寸有些多了,还是一寸吧。”
二夫人安氏打量了一下那袖子,“这袖口收的太短便失了灵动了,得留些垂落下来,瞧着更好看些。”
宋老夫人闻言想了想:“也对,那就照你说的,收一寸。”
那绣坊的人站在一旁瞬间就来了精神:“老夫人的意思是就定这套了?”
宋老夫人点点头:“看来看去也就这套最衬阿锦,不过你得赶紧着些改,绣样也别粗糙了,可别出了岔子。”
那妇人满是欣喜地笑着道:“您放心,稍后回去我亲自去改,一准儿不会误了世子妃的大事。”
说完还不忘夸道,
“世子妃这模样简直就是仙女儿下凡,也就只有她才能将这嫁衣穿的这么好看。”
宋老夫人被这话说的心头高兴,让身边的下人给了银子,扭头就盯上了一旁的头面。
楚锦枝瞬间头大起来。
正当她想着该怎么脱身时,外头采芑突然敲门进来,朝着里面说道:“小姐,外面有人寻您。”
楚锦枝忙不迭地问:“是谁?”
“是位姓孙的娘子。”
姓孙?
孙宜兰?
楚锦枝简直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躲开安氏手中的发簪,朝着宋老夫人她们说道:
“外祖母,外头有人找我,她是我父亲以前身边老人的亲眷,我与她有些事情要商议。”
宋老夫人刚想说话,楚锦枝转身就拎着裙摆跑到了一旁的屏风后面,
“采芑,你让人先领着她去尺壁院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采芑领命退了下去。
宋老夫人隔着屏风说道:“既是你父亲以前的老人,叫她过来便是,你这头面都还没试完……”
“她寻我说的事跟她婆家有关,不好叫人知晓,而且这头面和嫁衣的事您和舅母她们商量着来就行,我相信您的眼光。”
楚锦枝一边说话,一边三下五除二的将身上的嫁衣扒了下来,快速换上了自己的衣裳。
等随手挽了头发从那花鸟屏风后出来,就朝着宋老夫人她们挥了挥爪子。
“外祖母,我先回尺壁院了。”
路过蹲在小杌子上吃糖糕的桑叶,楚锦枝顺手抓了下她脑袋上的小揪揪,
“桑叶,走了!”
“噢。”
桑叶将糖糕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应了一声。
主仆二人一溜烟的没了影。
宋老夫人瞧着像是有鬼撵似的跑的飞快的主仆二人,忍不住就笑骂出声:“这猢狲,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怎么为难她了。”
安氏在旁笑得不行:“阿锦这性子真是半点都没随了她母亲。”
当初宋毓君还没出嫁前那性子是出了名的斯文端庄,说话秀秀气气,笑不露齿,就连云锦贞少时入京瞧着也是个安静的。
惟独楚锦枝,习的一身好武艺不说,这性子也是鬼机灵的很。
安氏笑道:“母亲,她不愿试就算了,随她去吧,反正这嫁衣已经挑好了,配一套相称的头面就好。”
大夫人邹氏连忙在旁说道:“弟妹说的是,阿锦模样好,戴什么都好看。”
宋老夫人看了眼满是拘谨讨好的大儿媳妇,想着上次因为镇南王府的婚事恼了她后,她满是小心翼翼地处处讨好。
明明她很早前就不气了,宋宏峰也没为难过她。
可邹氏这模样倒像是生怕他们记了仇。
宋老夫人心里头叹了口气,这大儿媳妇处处都好,唯独这性子小家子气怎么都改不过来。
她到底没扫了邹氏颜面,只点点头道:
“那你们随我一起挑挑。”
……
楚锦枝快步从松鹤院出来,闻着外头雨后的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成婚真累。”
桑叶鼓着脸点点头:“累。”
楚锦枝睨她:“你累什么?”
桑叶眨眨眼:“小姐累。”
楚锦枝闻言失笑,直接伸手戳了戳她的袖口:“我瞧着你开心的很,藏了多少糖糕?分我一块。”
桑叶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块递给楚锦枝。
一旁跟着的采芑有些嘴馋:
“桑叶……”
她一句“我也想要”还没出口,桑叶就一把捂住了袖口。
“没有了!”
采芑:“……”
桑叶瞪圆着眼:“吃完了。”
采芑心塞,别以为她没瞧见她袖子里满满当当的点心!
“小姐,您看桑叶!”采芑扭头告状。
楚锦枝哈哈笑着咬了口糖糕,夸奖道:“咱们桑叶最乖了。”
桑叶咧嘴一笑。
采芑顿时气成河豚:
“下次不给你留鸡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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