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兰替他顺了顺气，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你听儿子解释解释，别急着动气。”闻言，温柔也露出笑容来，替戚云深说好话，顺便展示自己的识大体。
他没有感觉到轻松，相反，他的双脚重得抬不起来，心脏重得无法呼吸……
……
婚礼他没有出现，现场乱了套，戚云深回去的时候，戚叙满脸阴沉的坐在客厅里，母亲秦兰也在，而温柔穿着一袭白纱正坐在沙发里。
看见他回来，温柔失落的表情才稍稍缓和。
“你还知道回来？”戚叙满脸怒气。
秦兰替他顺了顺气，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你听儿子解释解释，别急着动气。”
闻言，温柔也露出笑容来，替戚云深说好话，顺便展示自己的识大体。
“爸，云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临时离开的，我跟云深的感情不容易，他愿意等我五年，我就相信他对我的感情。”
她说完，起身走到戚云深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仰头温柔的询问：“云深，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戚云深低眸，对上她的视线，眸色几近幽暗，温柔的笑容僵了僵，怀里一空，戚云深已经脱开她走向前。
她愣了下，有些诧异，戚云深的反应……好像很厌恶她？
“我临时有事。”
“这么重要的婚礼，你一句临时有事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物？你这是让全市的人看我的笑话！”
戚云深抿紧了薄唇，明明戾气很重，却生生忍了下来，很多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秦兰见父子之间气场不对，急忙起身，“好了，云深你也累了，去休息吧，你要谅解你爸，这场婚礼可是关系整个戚家的颜面和接下来半年戚氏的发展，被你这么一闹，影响有多不好，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是，戚云深清楚，他知道婚礼不能正常进行，将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但当他听到苏叶出事，他却什么都没想到，就那样离开了。
戚云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已经一两个小时了，指间摇晃着红酒杯，他的思绪却很乱。
他也以为，对苏叶的感情只是一种寄托，可是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却总是会于心不忍？
“云深。”温柔已经换了睡衣，香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她趴在戚云深的肩膀上，无声的邀请。
戚云深却皱了皱眉，这个香水味他不喜欢，太浓郁。
“云深。”温柔环着他的脖子，“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今晚是洞房花烛，我想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她一颗一颗解开男人的扣子……
戚云深按住她的手，而后将她拉开，温柔局促的站在一侧，很是不解。
“你有没有骗过我？”戚云深起身，逼视着她。
温柔一怔，随即尴尬的笑了下，“云深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骗你？”
戚云深凝眸，审视的眼神让温柔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戚云深自始自终没有多说什么，但这晚他没在房间里睡，接下来好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
温柔心慌了，一切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走。
这天她在许卿的葬礼上，看到了戚云深，他一袭黑衣走进去，却被苏叶阻止了去路。
现场，一片讶然。
这场葬礼，是宋青城亲自操办的，几乎是以女婿的身份，苏叶早就已经哭伤了，连神志都有些不清，也只能是宋青城来办理。
苏叶的确是哭伤了，这几天她跪在母亲的灵堂里，饭没吃几口水也没喝几口，有好几次哭晕过去，都是宋青城及时帮她输液才缓过来。
看见戚云深出现，苏叶才像是活过来，她扑上去，狠狠的撕扯着他的胸口，哑着声问他：“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你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
她一遍遍的问，眼睛红肿的盯紧了他，恨透了他。
戚云深看着女人伤心欲绝的模样，握住了她的手，而苏叶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死死的咬住……不放。
直到所有的怒气都倾注上去，她才被亲戚拉开。
“对不起……”戚云深的声音很低，但苏叶听得到。
对不起有用吗？有用吗？
苏叶笑不出声来，笑着却眼泪流了一脸，而与此同时，她看见了正走进来的女人，温柔！
她眼眸里的绝望变得嗜血猩红，她冲过去，被几人拖住，她想干什么，宋青城最清楚。
宋青城走到温柔面前，“请你离开吧，这种场合，你不配出现。”
温柔嘴角鄙夷的一点笑，很快就被掩盖，她委屈的咬了咬唇，看向戚云深，意思很明显，她来这里是她大度是她仁慈，她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来的。
戚云深始终拧着眉，没再逗留，越过她走了出去。
温柔赶紧跟上。
戚云深上车，温柔也紧跟着上去，突然，她的手腕被拽住，下一秒，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后腰！
握着那把刀的人，是苏叶！
戚云深赫然瞠目，一把将苏叶推开，伸手接住了温柔，他看着鲜血汩汩而出，满眼的鲜红。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苏叶，没想到她真的敢杀人……
“云深！”温柔抓紧他的手臂，她吓得撑大了双眸，痛得哭出声来，“云深救我……救我……”
戚云深将落在苏叶脸上的视线收回，二话不说的抱着温柔上车，最后看向苏叶那一眼，苏叶哈哈的大笑，像是疯了一般……
车从苏叶眼前疾驰而去。
苏叶笑得眼泪止不住，戚云深该是很伤心吧，温柔这次还会那么命大的活下来吗？
如果死了，戚云深，就让你再体会一次绝望的感觉，这一次，希望你一辈子万劫不复……
这样……这样的话，我才能死得瞑目！
“叶子！”宋青城跑出来，伸手夺了她的匕首，苏叶眼前一黑，这几天的逞强在这一瞬间瓦解。
……
苏叶已经被关一个星期了，宋青城心疼，却无能为力，她一口承认了她要杀了温柔。
没有任何的辩解。
“温柔死了吗？”
每次他去看她，她都是同样的问题。
宋青城如实回答，“还没醒。”
苏叶冷笑，也好，让戚云深永远守着一个植物人，也好。
“青城，你以后别来了。”
“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宋青城的态度很明确，“我会替你找最好的律师，只要你配合，很快就可以出来。”
苏叶冷笑，出去干什么？
外面冷冷清清的，还不如这里面温暖。
“叶子，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宋青城感觉出她的不对劲，起初以为只是母亲去世，她伤心过度，可现在看来，她的精神已经严重出了问题。
或者说，她把自己困死在某个角落里，不愿意出来。
“你走吧。”苏叶出声，将自己抱得更紧，“你别再来了。”
“叶子，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宋青城认真的看着她，“我一直在等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的那个人。”
苏叶知道啊，她一直都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也终于明白了，有些感情是勉强不了的，她如果早一些认清，早一些从戚云深的旋涡里走出来，是不是结果会有所不同呢？
可是晚了，一切后果已经酿成，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她就算是死，也弥补不了这样的罪孽。
她也不想活了。
活着好累，不知道还能为了什么，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她的未来该怎么活下去呢？
她也想有个人能告诉她答案，但是不行啊，她还是满脑子都是戚云深，这也是让她最崩溃的事情。
明知那是错，却还念念不忘。
她快要被自己逼疯了！
“青城，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你还是那个你，一直都是我心里的那个叶子。”
苏叶没有回应，起身离开。
后来的几天，宋青城还是会来，终于那一天，他的回答发生了变化，他说：“温柔醒了。”
苏叶紧绷的神经，嘣的一声断了。
心口凉了一大截，支撑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空了。
没过几天，温柔来了，她坐在对面，满脸得意的笑，“你想杀了我，可老天不让我死，苏叶，最后还是你输了。”
苏叶凄凉的勾了唇角，就连老天爷都这么的不公平吗？
“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一次故意杀人罪ɓuᴉx，你至少要坐五年牢。”温柔向前倾了倾，挑衅的扬起了眉，“等你出来，我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吧，到时候你要拿什么跟我争呢？”
苏叶攥紧了手心，眼眶猩红，“温柔，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温柔大声笑了，“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报应，你知道吗，五年前，戚家嫌弃我出身低微，不肯让戚云深娶我，我不得已，只好自己制造了一场意外，为的就是让戚云深内疚，哈，他以为是他父母的逼迫我才会想不开自杀，我就是抓准了他的脾气，所以我用五年来赌，五年后回来，我只需要一个谎言，他就相信了我当时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也因为他五年不娶，他父母十分着急，所以现在他要娶我，他的父母没再反对，苏叶，我对自己有多狠，你该清楚的。”
温柔将那半边受伤的脸凑上前来，“为了让戚云深彻底忘记你，我宁愿用我的半张脸，让他对我的内疚更深，也让你们从此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呵，不过你放心……”
苏叶震惊的看着她将那半边纱布揭开，温柔很满意她的惊愕，笑着：“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跟他说，脸伤已经恢复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完美的站在他身边，而你，只是一个杀人犯而已。”
“温柔！”
苏叶激动的拍桌而起，可她却碰不到温柔半根汗毛，温柔哼笑着起身，挑衅的看着她，“我还要谢谢你这一刀呢，原本我都感觉他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了，因为你这一刀，他又对我百般呵护，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就算被枪毙，也是死有余辜！”
温柔走了，苏叶怔怔的站在原地，眼前模糊一片。
对他来说，她死了或者活着，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戚云深看着一桌的照片，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录了视频，他还不知道这才是真相！
照片很清楚的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温柔脸上的伤只是她的苦肉计！
可医生却说她的脸毁了，只有一种可能，她和医生串通好骗了他！
他青筋暴起，这就是他愧疚了五年的女人？
戚云深将一沓照片扔在温柔脸上，“说！”
温柔双腿发软的扶住桌角，又突然抱住他解释，“云深，对不起，我撒谎了，但真的是她来找我，她说我抢了她女儿的男人，所以要杀了我，这些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她的话没说完，已经被戚云深拨开，戚云深冷硬着侧脸，视线却是隐在暗处的，夹杂了许多的自责和后悔。
“苏伯母死了，苏叶没有亲人了，就因为你的一句谎言！”
男人冷冷的说完，薄唇阖紧，一身的寒气，温柔咬死了唇，片刻，居然不怕死的说道：“云深，这件事不能只怪我吧，你也有责任，她的死，是我们两个一手造成的，谁也不能怪谁，我的确撒了谎，但如果不是你非要纠缠不放，她也不至于会死，我当时可是求情了的。”
温柔太聪明，她知道事情一旦被揭穿，她可以拖着戚云深下水，事实原本就是，她求情了，是他不愿意放手。
导致最终的结果的，是他。
说到底，害死许卿的人是他，他跟苏叶是仇人已经是事实了。
“云深，算了吧，事情都过去了，错误也已经这样了，谁也改变不了，我们就别纠结这件事了好不好？”
戚云深好像越来越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了，她居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该是多么的冷血无情？
可事实也的确是，他是罪魁祸首，这一切的错误是他一手酿成的！
此时想起苏叶当初求着让他相信她的画面，戚云深揪心的疼，当时的她该是多么的绝望……
再也想不得，戚云深夺门而去。
温柔想喊住他，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温柔手脚冰凉，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不可以，不可以！
她运筹帷幄了这么久，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到对面的威胁，她陡然撑大了眸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才刚嫁给戚云深，一分钱都还没到手，我怎么拿钱给你？”
挂了电话，她一把挥了桌上的照片，如果再拿不下戚云深，对方就会把她的秘密公布出来，到时候她岂不是一无所有？
……
戚云深要见苏叶，但是这一次，得到的回应不是不见，而是……她死了。
“就在上午，她撞了墙血流了一地，被发现就立刻送去抢救了，刚才通知说，失血过多抢救不过来，确认死亡。”
戚云深的耳边嗡嗡的响着，他傻傻的呆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往哪儿走。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死了。
他真的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死了。
霎那间，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色，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是灰，他的眼里没有了任何的色彩。
他看到了苏叶的尸体，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戚云深想起跟她在一起的许多时光，她睡着的时候很乖，希望钻在他怀里，她说喜欢听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她感觉自己活得很踏实。
她的手脚向来是冰凉的，她总调皮的往他怀里放，他从来也不躲，总是替她焐热，她就会笑得很开心。
她说，喜欢这种被他呵护的感觉。
现在她就躺在这里，她全身都冰凉得冒着寒气，戚云深抱住她，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却怎么也焐不热，她的心跳呢，为什么他也听不见？
戚云深慌了，他害怕了，人生第一次，他哑了，发不出任何的音调来，明明他想哭，却发现眼泪都掉不下来。
“苏叶。”
“苏叶？”
他喊她，一遍遍的喊着，却听不到她的回应……
朦胧中，他依稀看见苏叶站在不远处，回头对他灿烂的笑，“我叫苏叶，你叫什么？”
记忆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戚云深和苏礼是合作伙伴，戚云深谈完合作出来，在电梯外跟苏叶撞个正着，苏叶抬头的那一瞬间，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
“抱歉啊，不小心撞到你了。”苏叶机灵的抿了抿嘴，手指将粘在他胸口的雪糕抹掉。
戚云深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就那样怔住。
苏叶越过他，欢快的朝前走去，突然她回头喊住他，“喂，我叫苏叶，你叫什么？”
戚云深永远不会忘记那一眼，她站在阳光里，将他一点点拉出黑暗。
如今想想，他甚至不知道当时是因为她的这张脸，还是因为她阳光一样的笑容，对于她后来的投怀送抱，戚云深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她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别墅外，可怜巴巴的对他说：“戚云深，我要做你的女人，就是现在！”
年轻的女孩，甘之若饴的向他飞奔而来，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将来。
苏叶寻着他的唇，“吻我，戚云深你吻我！”
她像是要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此生只想跟他共度。
戚云深没有拒绝，抱着她上了楼，踢开房间的门……
戚云深小心的占有，轻声问她疼不疼，她逞强的摇头，眼泪一颗一颗滑进枕头里。
他皱眉问她，“你哭什么？”
“太开心了。”她看向窗外，但抽泣却止也止不住。
他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的哄着引导着，苏叶才抽噎着说出实话，“我爸说不准我跟你谈恋爱，要我不准再见你，我不要，戚云深，我这辈子就要赖着你，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那时候苏礼对戚云深的欣赏，仅限于工作上，谁也不想要一个手段阴狠的女婿，特别是一个真心疼爱女儿的父亲。
后来，苏礼给了苏叶一巴掌，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动手打了女儿。
苏叶哭着，死也不肯跟戚云深分手，后来干脆就搬去跟戚云深同居，没过多久，她有了第一个孩子。
戚云深说她还小，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那一次，苏叶哭了好久。
后来苏叶也回去看过父亲几次，但彼此的犟脾气却让彼此越来越疏远，后来，苏叶很久才会回去一次，每次都只是偷偷看父亲一眼，就又回去了。
越是觉得自己错了，却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或许就是苏叶后来的状态。
戚云深永远记得，她会甜甜的叫他“云深”，只是，那种幸福开心的表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黯淡无光呢？
她该是绝望透顶了吧，所以才会选择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
不，她没死！
戚云深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迈腿就朝外走去，有人拦住他，“戚先生……”
他冷眼扫过去，方旭急忙上前处理。
戚云深带着她回家，那个他们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走进客厅，他看着家里的家具和摆设，觉得那么的刺眼。
他终于能体会她当初看到这变化时的感受，该是痛苦极了吧。
可为什么他到此时此刻，才发现这个家，还是原来的模样更好呢？
“云深！”温柔从楼上跑下来，在看到苏叶的尸体时，吓得连退了好几步，恶心得趴在扶手上干呕。
戚云深拧眉，抱着苏叶从她身边冷冰冰的走过。
温柔急喊：“云深，你要做什么？你要把这个死人抱哪儿去？”
戚云深脚步一顿，冷冷说：“她不是死人，她没死，她还好好的活着。”
话毕，抱着苏叶的尸体上楼，温柔惊悚的睁大了眼睛，戚云深这是疯了吗？
戚云深可能真的是疯了，他将苏叶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自己在她身边躺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还冷吗？”他问着，微微的笑了笑。
忽而记得，苏叶说他不爱笑，总是冷冰冰的，他该多笑笑的，这样她或许会觉得温暖呢。
“戚云深，你为什么不爱笑呢？”苏叶那时候总是笑嘻嘻的，“不过没关系，这样的话，你偶尔笑一下，我就觉得好开心呢。”
他从来没说过，他自小便不知道要怎么笑，因为自小，他就接触了太多的人情世故，从未真正开心过。
或许他感觉开心的，就是完成了一个项目，或者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但跟她在一起的五年，其实他是最轻松最快乐的。
他没说啊，是的，他从来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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