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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贵人娇贵眼热,最见不得她人有自己无。宫里有两位妃子怀孕,一位是祁贵人,一位是温美人。我赏赐的补品如流水般送入温美人的宫殿,祁贵人看得眼热不已。很快,皇帝暗示我一碗水端平。我了然地笑了笑。之后任何补品,一式两份,送往祁贵人的份量还更重些,以补偿前几月对她的疏忽。祁贵人是在半夜破水的,当天皇帝歇在凤仪宫。我换上衣服想去看看,尽一下皇后的责任,皇帝却把我拦住了,说不必如此辛劳,明早再看一样的。我顿了顿,将外衣还给婢女,慢吞吞地缩回了被子里,与皇帝相拥而眠。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时皇帝已去上朝,贴身女官言祁贵人
祁贵人娇贵眼热,最见不得她人有自己无。
宫里有两位妃子怀孕,一位是祁贵人,一位是温美人。
我赏赐的补品如流水般送入温美人的宫殿,祁贵人看得眼热不已。
很快,皇帝暗示我一碗水端平。
我了然地笑了笑。
之后任何补品,一式两份,送往祁贵人的份量还更重些,以补偿前几月对她的疏忽。
祁贵人是在半夜破水的,当天皇帝歇在凤仪宫。
我换上衣服想去看看,尽一下皇后的责任,皇帝却把我拦住了,说不必如此辛劳,明早再看一样的。
我顿了顿,将外衣还给婢女,慢吞吞地缩回了被子里,与皇帝相拥而眠。
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时皇帝已去上朝,贴身女官言祁贵人孩子过大,母子皆亡。温美人因祁贵人生产凄厉受惊,早产,也未保下胎儿。
我吩咐好生安葬祁贵人,便去看望温美人。
失去孩子的温美人仿若失了灵魂的木偶,睁着眼呆呆地躺在床上。
我略坐了坐,安慰了她些许。
次日,我将温美人升为了贵人,赏赐金银珠宝若干。
一月后,祁家欺男霸女、卖爵鬻官之事证据确凿,举家流放。
自此,京城再无祁家。
11
云舟六岁时,西北边境羌国寻了个由头,与大启正式宣战。
兄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战况惨烈。
皇帝于早朝中发火,已达知天命年纪的父亲自请前往西北征战。
皇帝准允,配备大军随之前往。
我压下心头的不安,便服回家给父亲送行。
这是易家子须承担的使命,不论性别年龄。
近六十的父亲的背已有些许佝偻,但穿上银甲的他一如我记忆中单手将我放在肩头的威武模样。
那夜,我不是皇后,我是易家幼女,我与姐姐、父母大口喝酒吃肉,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样。
父亲赶去后,不负沙场老将之名,局势逆转。
那几日皇帝很舒心,连绵的赏赐送入凤仪宫。
不过轻松并未持续几天。
西南大漠作乱,深夜进城烧杀抢掠后逃回自己国土。皇帝一边派出鸿胪寺卿,一边整出冗余兵力加强了西南边境的守卫。
与此同时,西北战况八百里加急,羌国大军围困军事要塞临城。彼时,主力分流在各城,易小将军带着两千人马深入羌国执行秘密任务;临城坐镇易老将军,兵力薄弱。
当夜,我请皇帝来了凤仪宫。
我穿着凤袍,发髻上戴着昔日的红霞白玉凤凰簪。
屏退众人后,我对皇帝行了成婚后第一个跪拜大礼,求他派兵增援。
记忆里父亲抱着年幼的我,对我们讲述舆图,明言临城乃大启门户,是易家作战必不可失之地。
「安安,我不能动西南与京城的兵。」
额头触地时的冰凉直浸人心。
寂静。
半晌,我听见他发沉的声音:
「易安,你是朕的皇后。」
我终于愿意承认,我的赧然少年早已成为了杀伐果断的皇帝。
12
娘亲是在一个月后的冬天去的。
彼时,临城被围一月,一旬前早已弹尽粮绝,父亲却仍设法坚守临城。
姐姐已下严令向娘亲瞒下此事,却终究于细碎处被病入膏肓的母亲窥得了真相。
娘亲出殡那天,漫雪飘零。
我身着素衣,站在宫墙上远远地目送。
母亲无孙辈,唯一的儿子还在羌国无名处生死不明。
也因此,姐姐默许了白守竹为母亲捧灵。红霞伴天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_红霞伴天V全文阅读
我望着出殡队伍远去,站着站着,大雪飘零。
雪停了,转身时发现,皇帝不知何时撑伞站在身后。
我下意识退出了伞的范围,行礼离去。
……
次日,姐姐带着京城里留守的少数易家兵,留下封信递进凤仪宫,连夜去了西北。
自此,我成为广阔京城中唯一的易家子嗣,孤零零地守在寂寥凤仪宫中。
……
半月后,易小将军为救援临城,集合周边能用的所有兵力,带兵夜袭羌国大军。
前线急报,战况持续三日,惨烈如人间炼狱。
易老将军为守住临城战至最后,尸体被敌人剖开,肚里全是草泥树皮。
易小将军与羌国带队将领二皇子同归于尽。
临城战至最后一人。
双方死亡将士以十万计。
大启以血肉守住了临城。
……
我悲痛过度,昏迷数日。
那个冬天异常地冷。
我醒来时,婢女们用炭火将凤仪宫烘得暖暖的,但我仍旧能感受到从骨缝中透出的冷。
临战前,姐姐被兄长派忠仆强硬送回京城。
她也病了,但她还是强撑着进宫安慰我,希望我能好起来。
瘦骨嶙峋的姐姐伸出枯瘦的手如幼年时揉了揉我的头。
姐姐说,安安要快点好起来。
姐姐说,安安,我再也不做出格的事了,你好起来好不好?
姐姐说,安安,我就在宫墙外,守着安安好起来,守着易家。
……
次年春,羌国派使节求和,割让三所城池,献上金银珠宝无数。
为表诚意,以公主和亲。
羌国公主被皇帝封为和修仪。
皇帝翻和修仪牌子的那夜,我掰折了手中的护甲。
13
云舟七岁那年,和修仪进宫,皇后缠绵病榻,为温贵人请封修仪,令其协理后宫。
云舟八岁那年,皇后深居简出,和修仪盛宠却久未有嗣,温修仪协理六宫有功,晋为温妃。
云舟九岁那年,我已与皇帝相敬如冰两年之久。
姐姐进宫看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我说:
「安安,云舟九岁了。」
姐姐未再嫁,云舟是易家唯一的血脉。
易家子嗣,忠君护国。
当日黄昏,我唤来下学的云舟,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云舟乖乖地陪着我用膳,与我讲学堂的趣事。
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这是我的云舟,大启嫡长子殷云舟,至今未被立为太子。
我易家用生命守卫的大启,也只有易家子嗣配坐上那个位置。
当夜,凤仪宫请来了皇帝,帝后冰释前嫌。
……
云舟九岁那年,我将痛苦封存,学着初嫁皇宫时易安的模样。
温妃替我感到高兴,欣慰地想将六宫事宜还给我。
我说身子还未好,坚决而又果断地拜托她再掌管一段时间。
然后当天夜里我就在御花园拦下了御驾,截了和修仪的宠。
一日两食三餐四季。
除了上朝,我与皇帝近乎形影不离。
年长的宫人们都说,这三年的凤仪宫欢声笑语,仿佛回到了大皇子出生的那段时间。
14
云舟十二岁那年,皇帝于行宫狩猎,携后宫前往,允大臣携带家眷,共享乐事。
变故发生得突然。
上一秒载歌载舞,下一秒刀枪剑影。
刀剑挥向皇帝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以身挡了剑。
一切都仿佛成了慢动作。
我看见了我的血溅在了皇帝的脸上,我看见他看着我目眦欲裂,我还看见他眼中倒映出的我笑得灿烂。
闭上眼的瞬间,我想到的是父亲。
父亲,对不起,我虽然救了皇帝,但我不再是纯粹地为了忠君护国了。
……
洪顺二十年春,皇帝遇刺,皇后以身相救。
洪顺二十年春,皇帝下诏,称皇长子殷云舟,德才兼备,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
温妃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将六宫事还给我。
我最后的日子昏昏沉沉,姐姐特被允许常住凤仪宫陪伴。
姐姐问我疼吗?
我说不疼。
其实我的胸口处很疼,但我又有点开心。
一日中,我有大半时辰都是睡着的。
有时候醒来时,我看见云舟已成了个小大人,安静沉默地坐在我身边读书。
有时候醒来时,我看见温妃细心吩咐婢女各种事宜。
有时候醒来时,我看见姐姐用帕子蘸热水,轻柔地为我擦着额角。
有时候醒来时,我看见了皇帝带来的小姑娘。
大约两岁的年龄,像个小豆丁,眨巴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乖乖地看着我。
这是宫里最小的公主,母亲上个冬天染疾而亡,一直还未来得及安排她的去处。
皇帝说,安安,我给你一个小姑娘,让她做我们的小女儿,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我给她取了个小名呦呦,恳求皇帝将她记在温妃名下,时常过来陪我就好。
皇帝答应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阳光下鹿群呦呦欢鸣,悠然自得啃食在绿坡。
我知道,我是好不起来了,何苦让小公主再尝失母之苦。
15
七夕前一天,我感受到了什么。
我也明白,想成为皇帝最痛最难以忘却的白月光,我还差那最后一步。
我抱了抱呦呦,让她去寻温母妃。
温妃看着我,想说些什么,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儿,别担心。
我让姐姐归家去,家里也大半年没有主人了,去拜祭拜祭父母兄长。
姐姐坚持要守着我。
我说那这样好不好,你看我现在好好的,明天如果精神也挺好,你就归家去,拜祭完了再回宫。
姐姐犹豫了一会,终是应了我。
第二日,我依旧如前一日般,病弱却有着朝气。
于是姐姐出宫了。
我深深地看着姐姐离开凤仪宫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缩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
我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让她去唤父皇过来。
皇帝早朝都没结束就来了。
多年过去,他依旧高大伟岸,熟悉的面容却再寻不着成亲那夜的赧然。
我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次唤了他的小字。
「则言,我及笄前曾幻想过我的夫君是什么模样。」
道士的红霞预言。
夫子与蕲州事后百姓中的高声望。
驻扎西北震慑羌国的兄长,虽已荣养却军功赫赫的父亲。
所以及笄后,我便知晓了,我再没有嫁别人的可能性。
「则言,你带我放河灯那日,我发自内心地庆幸我的夫君是你。」
我闭上眼,我还记得那夜河灯微光,记得我夫君的如墨星眸。
「殷则言,我喜欢你。」
殷则言,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在温暖的怀抱中,带着满足的笑容,沉沉地睡了。
(正文完)
【呦呦番外】
我叫呦呦,今年五岁,是大启最小的公主。
我有一个母后,记忆中她常常抱我,给我讲许多有趣的故事,但是我好久没见她了。
我有一个喜欢收集七夕河灯的父皇,他在母后的凤仪宫里放了好多河灯,但就是不让我进去。
我觉得父皇肯定是想偷偷与母后玩,不带我一起。
我还有个最疼我的太子哥哥。
1
今天是太子哥哥给我娶太子妃嫂嫂的日子。
太子哥哥给了我一个小任务,让我今天在席中陪着易姨姨。
我记得易姨姨,小时候母后常跟我说,她给我讲的故事都是易姨姨教她的。
那时候易姨姨住在凤仪宫,我还经常跟易姨姨贴贴呢。
不过我也好久没见易姨姨了。
我牵着她的手,冰冰凉凉又瘦瘦的。
哎,这些大人哦。
我指着菜菜,让易姨姨吃。
然后小手捧着姨姨的手呼呼,呦呦真聪明,这样就不会凉啦!
2
太子哥哥向温母妃请求,让我陪易姨姨住几天。
温母妃一挥手允了,哎,我就知道嘛,不是亲生的就是如此大方。
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易姨姨。
我背着我的小包袱,带着我的小丫鬟,头也不回地牵着易姨姨的手跑了。
嘿嘿,母后说过了,不回头的身影最让人留念。
易姨姨的家好大好空旷哦,冷冷的。
哎,怪不得易姨姨的手也是冰凉凉的。
这几天呦呦要化身小棉袄!
3
易姨姨要去祠堂上香,我在一边乖乖等着她。
易姨姨家的牌位好多,没见过世面的我想数一数,数着数着发现我手脚指头都不够啦。
呜呜呜欺负人,夫子还没教过我数那么多的办法。
有个牌位好好看,是玉做成的,像红霞一样的颜色,立在第一排的边边上,可是上面没有字。
温母妃说要有礼貌,所以我等易姨姨拜祭完后我才拉拉她的衣角,问她那是谁的呀。
易姨姨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愣了愣,然后拿起牌牌轻轻擦拭了一下,语带怀念地与我说:
「这个呀,是我一个小妹妹的。」
「那为什么做成红霞呀?」
「因为她去天上做红霞仙子啦。」
4
易姨姨给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然后带我下棋。
我看着她拿出黑白颜色的的时候特别惊慌。
呜呜呜这是夫子老来为难我的围棋。
为什么放假也要学围棋啊。
虚惊一场,原来易姨姨要教我的是一种五个棋子连成一个线就算赢的棋。
哎呀,这个方法好眼熟。
我想起来了,我与母后下过。
我很喜欢易家的生活。
离去的时候百般舍不得,于是我奶声奶气地单方面与易姨姨做约定:
「易姨姨,我下次还来哦!」
易姨姨没回答我,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这个摸头的感觉好像母后哦。
5
两旬后的清晨,温母妃扒了我花里胡哨的小裙子,给我套上了一个白白的素裙裙。
我转了转圈,咦,这样也挺好看的耶。
然后温母妃带我出了宫,来到了易姨姨家。
嗯,最近我出宫的次数好像变多了,本公主表示很开心。
易姨姨家今天一点都不空旷萧索,人来人往,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我左看右看都没看见易姨姨。
太子哥哥眼眶红红的,站在最前面。
为什么是太子哥哥站在最前面呢,夫子与我讲过这种白白的礼,我不记得是干什么的了,但我记得是要直系亲属站最前面呀。
我还看见了一个很好看的伯伯,哭得好令人难过哦,大家都喊他「白大人」。
我偏了偏头,白大人,好耳熟,但是想不起来。
算啦,不要为难小孩子的脑袋。
我还看见很多穿着白布衣的人,他们说是从蕲州来的,然后上前认真磕头点香。
我还听见有人感叹,从此易家再没有人了。
瞎说,易家怎么会没有人,易家还有我易姨姨呢,还有住在凤仪宫养病很久没见的母后呢。
我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惑。
但是没关系,母后以前跟我说,不明白的事情记下来就好,长大以后都会明白哒。
我牵着温母妃手手回宫时,发现已经是黄昏了诶,天空特别好看,红霞漫天。
于是我奶声奶气地指着天空对母妃说:
「我知道,那里有红霞仙子哦!」
【白守竹番外】
我是世族白家嫡长子,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
然而白家奉行狼性教育,一个世子之位只给一辈中最优秀的人。
我没有同母兄弟,但我有数不清的同父兄弟。
我小时候就被要求什么都得做得最好,做不到最好就被打骂、被饿。
母亲会救我,但娘家逐渐式微后,她的话也慢慢不起作用了。
其实也不必救我了,我早习惯了这样的人生。
世族是什么?在易笙的眼里,是华丽袍子上的虱子。
如果我没有遇见易笙就好了。
1
我第一次见到易笙,是在紫禁城外。
那天我照旧入宫伴读,傍晚出来时,见到一个小女娘穿得喜庆,圆圆脸,藕节般的小手从筐里捧起一大捧鲜艳欲滴的樱桃,微微抬起头,要将樱桃递给小太监们。
姐姐如何做,妹妹如何学。
「那是易家人,听说太后娘娘听闻丫鬟学堂事迹后,特命易夫人带她们进宫瞧瞧,那一大筐樱桃是赏赐。」旁边送我出门的小太监如是说。
不远处,小太监们已诚惶诚恐地接过两位易家小小姐手中的樱桃,易家两个小姑娘笑眯了眉眼,黑曜石般的眼睛内丝毫没有对太监们的歧视。易家夫人站在一旁,温柔含笑看着她们。
我心想,这确实挺特别。
易家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远去,有一个樱桃脱离了筐子,咕噜咕噜掉下来。
我想去捡,守在门口目送易家远去的小太监们却更快一步。
他们快步向前,将掉下的樱桃仔细擦干净,妥帖又珍惜地收在自己的怀里。
2
第二次见易家姐妹,是在端午那天,一品楼。
许是大启对不满十岁的小娘子比较宽松,又许是易夫人疼爱她们,特带她们来看赛龙舟。
我其实也才十岁出头,也是随父母出来凑凑热闹。
那天龙舟竞赛热闹非凡,你追我赶,但具体的细节我不太记得清了。
龙舟嘛,大抵都是那样的。
我记得的是,易笙在见到妹妹吃多后,一脸正经地教育她吃饭要适量,要如何配蔬菜瓜果才健康。
我记得的是,说着说着她们就跑题,易笙开始给妹妹讲述一个茄子如何种出来。头头是道,生动非凡。
我记得的是,姐妹扬起的唇角,倚着栏杆握着小拳头为心仪龙舟喊加油,热烈的阳光不经意间洒在她们身上,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暖的味道。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
3
之后,我没怎么见过易家姐妹了,我在知识掌握得差不多后选择了游历。
在蕲州的重逢,猝不及防却又是意料之中。
猝不及防的是,这不是京城富贵窝的重逢,我担心被药材熏黑的脸不够英俊。
意料之中的是,这是蕲州,这是当今陷入瘟疫的蕲州。
它像个孤零零被丢弃的孩子,迎来了一束光,拼了命地抓住。
多年未见,她们果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
易笙像黑夜中深沉大海里的灯塔。
灯塔坚定地站在那,照亮了暗无天日的蕲州。
一开始我只派了个小队陪她们折腾,治疫其次,首要任务是护着她们。
逐渐地,大家都在主动被动地跟着易笙治疫。
她的方法简单有效又新奇。
易笙是有魔力的,对我来说尤盛。
她在繁忙之余,会温柔地安慰重病的百姓,离开的时候不忘给他们不愿吃药的孩子一颗糖。
她在熬药之际,不顾自己灰扑扑的脸颊,亲手给大家举例如何借着药的蒸汽熬药纱。
我看见她被蒸汽烫到了,然后面不改色地悄悄把那只手指缩回去,背对着人时悄悄寻求妹妹擦药,嘤嘤求安慰。
她在最昏暗的时候,温柔又坚定地站在城中央的高台处,对着所有百姓说明要开办众生所,耐心解释众生所存在的必要性,呼吁人们主动将家人送去。
我毫不犹豫地陪着易家姐妹率先入住众生所。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初次药方出现时,易笙开心得像个孩子。
4
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在暴动那天晚上出去巡逻。
彼时我已和易家姐妹熟稔,离开众生所的时候易安还嘱咐我要注意安全。
点燃假装平静的躁动水面只需一丁点油星子。
我接到消息赶回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我留下的卫队拼死相护,往日病恹恹的百姓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魔。
而我的易笙,后背紧贴着门,小脸煞白,唇角带青,裙摆带血,跌坐在地上了无生息。
了,无,生,息。
我笑了。
既然这些蝼蚁要亲手折断仙子的翅膀,那我就做守卫仙子的恶魔。
一个一个,我都记得。
……
那晚趁着夜色,我示意杀了不少人。
易笙错了,镇压暴乱的最好方式是血腥,不是言语。
我眼中带煞,小心翼翼地抱起易笙,推开红棕木大门,身后很安静,一边倒的屠杀自然很安静。
我看见了跌落在地被嬷嬷钳住后直直盯着红棕木门方向的易安。
双眼通红,发丝凌乱。
那是我这一生中唯一一次见到毫不在乎形象的皇后娘娘。
可能因为彼时她只是易家小妹妹。
5
幸好易笙还活着。
易安对蕲州百姓的怜惜锐减,只一心照顾姐姐与打理众生所。
我拿捏着城中所有的药材,逼着病人进众生所。
不是亲手折断灯塔吗?要么进,要么在所外等死。
治得好是你们的幸运,治不好是你们的命。
我去给易笙送药时,她唤住了我。
她挣扎着坐起来,我胆战心惊地给她垫好了靠背。
她说,白大哥,我知道你心中有怨。
她说,世族已经剥夺了他们生活的权利,不能再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她说,知礼懂感恩都是需要文字教化的,我们世族把控着文字,又哪有资格去指摘疲于奔命的文盲老百姓呢?
我有些迷茫,文字自古就是世族才有资格学的。
易笙仿佛看出了我的迷茫,笑了笑,说,没事儿,白大哥能来蕲州,已经做得很好了,偶尔的强硬,更有利于事情的推进。
她说我很好。
我有些飘。
6
意料之中,我与易笙的事得到了父母的支持。
易家嫡长女,这身份妥妥地够得上白家主母。
更何况——下定那天,父亲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着另一个易家女有大好前途。
我有些惊愕地发现,父亲居然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大概就是白家娶的是嫡长女,而皇家只能选择嫡幼女。
「你父亲最爱的依旧是当年抛弃他入宫的那个女子。」母亲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冷冷地告诉我。
荒诞。
但荒诞本就是白家的常态。
易笙嫁予我为妻那天,锣鼓喧天,十里红妆,每一台嫁妆都压得厚实。
据说嫁妆是易安帮忙易夫人打理的,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搬空了半个易家。
我想到了些不可思议的猜想,从易安边上接过易笙时,只看见易安笑得温柔又幸福。
事后回想,不能说她预料到了易家盛极必衰的结局,那可能是人在某种危险来临时充满直觉的行为。
红盖头下的女子美目盼兮,朱唇红颜,脸羞涩得如春月杏花。
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我将我们的一辈子都想好了。
我会拿下世子之位,然后只生一个男孩,将白家的狼性教育在我这一代断绝。
易笙的一辈子,就该如同太阳一般,不应染白家半分污泥。
她理应过这样的一辈子。
7
我与易笙的日子过得轻松又闲适。
一半原因是因为我已经成为了同辈最优秀,另一半原因是因为易家的繁荣鼎盛。
常年冷漠的母亲出乎意料地对易笙很好,她也不催着我们要孩子。
「不那么早要孩子也好,当年我生守竹的时候,差点没扛过去,大夫说幸好我年岁大了,身子骨长开了。」
易笙是极赞同这个观点的,她时常担忧皇后娘娘的身子。
当今皇后已是易氏安娘,年岁十七时诞下大启嫡长子,据说生产时状况很不好,但所幸母子均安。
我在刑部任职,很忙,但休憩日时都会抽空带着易笙简服游玩。
易笙也找到了新的爱好,照拂与陪伴慈幼局的孤儿们。
有次下衙后我去接她,看着她温柔又不舍地对那些布衣孩子们道别,我想,我们是时候要孩子了。
孩子要得不是很顺利,易笙倒看得开,只说是缘分未到。
我看得开吗?我看不开,我早已把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规划在了我和易笙的幸福一辈子里。
大夫与我说,易笙的身子是当年蕲州事留下的病根,受孕渺茫。
我如坠冰窖。
8
我死死地瞒着这个消息。但美好闲适的日子也没有因此而延长太久。
父亲向来是很捧着易笙这个儿媳妇的,见我们成亲五年未孕,脸色也逐渐冷淡下来。
「白家嫡支虽只你一个,但如若你无法传承血脉——」父亲笑得很残忍,「我可以让别人成为新的嫡支。」
母亲有些黯然又有些坚定:「我可以只认易笙一个儿媳妇,但我必须有孙子。」
她争了一辈子,终于把儿子扶成了最优秀的白家人,是不会愿意在最后关头的血脉传承环节便宜了后院中、外面的某个妾室的。
易笙感受到家里氛围的变化,有些小心地问我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明亮的太阳暗淡了自身的光,小心翼翼探出云层的样子让我心碎。
我安抚地笑了笑,娘子,你无错,宗族里有些小事惹了父母不快罢了。
易笙将信将疑的样子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长随与我建议借腹生子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我以为只要有孩子就好了。
这混乱又窒息的一切,只要有孩子就能归位。
9
易笙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别庄。
我匆忙地遮掩现场,但昏厥的丫头、凌乱的衣衫以及惊慌的仆从们,已经将我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了易笙的面前。
「白守竹——」她绝望又凄厉地唤了我。
我有些想上前,但我又有些踟蹰。
易笙走了。
我闭了闭眼,我知道,我们完了。
我不愿和离,我在易家门口跪了很久,易夫人很温柔,她向来很温柔的。
很温柔的易夫人送予我一斗篷,然后温柔又坚定地让我离开。
隔日,宫里皇后娘娘宣我入宫。
皇后娘娘没有直接见我。
她让我在凤仪宫门前跪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唤我进去。
我心甘情愿地跪着,我总觉得只要我还跪着,只要易家还有搭理我,我和易笙就还是有希望的。
有希望吗?
离开皇宫时皇后赏了我一筐梨。
新鲜的,仿佛还沾着朝露的香梨。
负责赏赐的太监扶我起来时,似笑非笑地低声说:「白公子,皇后娘娘让我告诉您,若处理不妥当,下次跪在这的就是您的父亲了。」
我没有细想他的话,因为我的脑海里不停在回放皇后娘娘在殿中对我说的话。
那是冷漠又理智的声音。
「白守竹,因害怕失去导致的认错不是真正的认错,也不是真正的醒悟。」
「你的行为在这个世道有错吗?」
「你,和我姐姐——」她笑了笑,似乎又回到了蕲州的时候,「都没有错。」
她似乎不想再与我说什么,却又在我离去的时候唤住了我。
「我姐姐曾经告诉过我,不适合的最好结局是彼此放过。」
心痛如绞。
踏出殿门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一声悠悠的叹息:「……只是我好像永远没法达成这个结局了。」
我最终还是放我的小太阳离开了这个泥淖。
10
我与易笙和离了。
父亲想给我挑个新夫人,但整个京城愿意嫁过来的女娘他看不上,他看得上的恨不得与我们家划清界限。
父亲愤怒得几乎砸了书房。
「父亲,您气什么呢?」我瞧着,竟有些快意,冷冷地嘲讽他,「皇家的力量,几十年前你不就明白了吗?」
「逆子——」他甩了我一巴掌。
我没有躲,我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好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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