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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将我带回北周后,不论是跳舞还是骑射,我都一点就通。唯有写字,那回他让我代笔写封信。我自认为我写的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我自己满意得不得了。他却皱着眉,咬牙切齿憋出了一句:「写的什么东西。」侍女将信件拿去烧毁时,瞥见上面的字,憋笑的神情实在……太过明显。但我实在不爱写字,一看到满纸密密麻麻的字体,就开始头疼。
帝王大寿,连贺三日。
窗外大好风景,烟花闪过的火光,在桌案上细碎地飞过。
外面的热闹,和屋内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此刻,周肆一脸阴沉地坐在我对面。
那双精致的桃花眼,正因为他的皱眉,被破坏了几分完美。
我正想停笔,揉揉酸痛的手腕。
对面的周肆似是察觉到我的想法,沉声道:「不准停笔。」
「……」
我「啪」地把笔摔下。
「谁愿意写谁写,我不写。」
自回到寝宫,他便阴沉着这张脸,还要罚我手抄佛经。
周肆将我带回北周后,不论是跳舞还是骑射,我都一点就通。
唯有写字,那回他让我代笔写封信。
我自认为我写的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我自己满意得不得了。
他却皱着眉,咬牙切齿憋出了一句:「写的什么东西。」
侍女将信件拿去烧毁时,瞥见上面的字,憋笑的神情实在……太过明显。
但我实在不爱写字,一看到满纸密密麻麻的字体,就开始头疼。
从那时起,周肆便发现了我的弱点。
只要一不高兴,就爱罚我手抄佛经。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再耍小性子,就加十遍。」周肆轻飘飘地开口。
三十七度的体温,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我颤抖着双手,又执起笔来。
抄完眼前这些,还是赌气再加十遍。
我还是拎得清的。
蓦地,我瞥见佛经上的字,烦躁极了。
下一刻,就听到我的声音响起,「这佛经,是孟晚吟写的吧。」
是的,我不但要抄写,我还要按着佛经上的字形工工整整地临摹。
而我从回来第一天起,就总能听到孟晚吟这个名字。
在下人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拼凑出了个大概。
果然,话音刚落,周肆神情微动。
他放下手中的书,「你说什么?」
「我说,这佛经,其实是孟晚吟写的吧?」
我不怕死地重复了一遍。
「你听谁说的?」周肆眯着眼,目光有些危险。
「是谁说的很重要吗?」云川三念小说(牧云柔牧云川)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云川三念最新章节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阿肆,我真的是婠婠吗?」
「那是自然。」周肆脸不红心不跳。
「你在御花园遇到了什么人?」他话锋一转,目光阴沉沉的,看得我心发慌。
「……」
我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罚我。
「什么人也没遇到……」我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眼神心虚地瞥向别处。
只要他没看到,我就没有遇到任何人。
「撒谎。」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
抬手,擒住我下巴。
「婠婠,我是怎么教你的?」
「不可以撒谎,你忘了?」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
我的任何小动作,在这个抬手间便能翻转风云的男人面前,都无处可藏。
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只见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浓烈地晕染开来。
我总能感到,他似乎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世人只知婠婠姑娘被贤王捧在心尖。
却不知人后的周肆,是何等阴暗偏执。
别人不知道,但我,清楚得很。
刚被带回北周时,我觉得一切都新鲜,景物新鲜,人也新鲜。
我不过在他面前,与近身的公公玩笑了几句。
第二日,那公公便消失了。
直至几日后,在废弃的枯井里被找到尸体。
一次,是巧合。
直到第二个,第三个人……都是莫名横死。
18.
「婠婠,我们成亲吧,是时候了。」低沉,又略带嘶哑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
他松手,又将手掌,扣在我脑后,我们对视着,靠得极近。
我心尖上颤了颤。
如果,他只是个乡野村夫……
与他平淡一生,未尝不可。
可他是贤王啊,高高在上的贤王,他注定要在权力的漩涡里沉浮。
他该站在高处的。
可是……
若真的与他成亲,这高高的朱红宫墙,便是我的归宿。
一眼就望到头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或者说,我真的爱他吗?
「阿肆,我现在,不愿意了。」
我垂下眸,闪躲着他的目光。
「嗯?」
空气停滞了一瞬,不过很快,周肆又反应过来。
「婠婠,除了待在我身边,你没得选。」周肆的语气,似是已经将我精准拿捏。
我怔了怔。
是啊,我无依无靠,在这世上,孤身一人。
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谋生手段,离开周肆,我什么也不是。
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在这束缚一生。
「阿肆,自由的鸟儿,不该被锁在金丝笼里,不是吗?」我颤抖着声线,缓缓开口。
「与我成亲,做尊贵的贤王妃,不好吗?」他反问我。
「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他身形微动,火光照耀在他的刺金玄袍上,晃得有些刺眼。
「可我与你成亲,我便不能随心所欲,我只能是贤王的女人。」
「我必须要循礼守法,时刻谨记着端庄、稳重,做符合我身份的事,穿符合我身份的衣服,做符合我身份的人。」
「如果非要在荣华富贵和自由之间选择,我会选择自由。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阿肆,放我走吧,北周那么多女子,她们会是一个好王妃的。」
滚烫的泪珠不自觉地滑过脸颊。
没有心动过吗?也不见得。
这么久以来的朝夕共处,那些无名的情愫,也许是在我的心底扎过根的。
可这些心动,还不足以让我为他捆绑自己的一生。
我凝视着周肆,他的神情有些动容。
我在赌,赌他对我有几分真心。
如果他不想放我走,他有的是手段,可我要自由。
「早些歇息吧。」没有明确的回答,模棱两可。
周肆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阴沉沉地盯着我许久后。
他松手,丢下一句话,离开了。
18.
日薄西山,融化了一片烧得火红的流云。
周肆跪在天子脚下,脊梁挺得笔直,不卑不亢,身旁还摆着一头血淋淋的死熊。
坐在高堂的天子,怒不可遏。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儿臣只想迎娶婠婠为妻,望父皇成全。」
周肆语气坚定,全然不顾皇帝难看的脸色。
就在半个时辰前,侍女兰心慌慌张张地前来通报。
她说周肆射猎下今日的头彩,却……却……
兰心慌得,话都说不利索,我一见她这副模样,便心下一沉。
难怪,难怪。
帝王寿宴,第二日的安排,是秋猎。
所有人都会参加,若是能夺得头彩,便能向皇帝请愿一个要求。
看来,今年获得头彩的,是周肆。
我急匆匆赶到围猎场时,便听见周肆的声音响起。
婠婠,哦,是我。
娶妻。成全。
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叫人听不懂。
我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周肆,这样偏执自私的人,我怎么敢奢望,他会放我自由。
我太天真了。
我赌他对我有几分真心,他赌我这条小命能不能活过今日。
口口声声说,要娶我。
转头,又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呵……
……
人头攒动的猎场,陡然闯进一袭红衣的女子。
众人一见女子,便重重松了一口气。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毫无疑问,这个姗姗来迟的红衣女子,就是罪魁祸首。
她出现了,就意味着旁人可以全身而退了。
众臣纷纷请退离场,赏赐也顾不得要了。
天家的家事,听多了,容易丢掉小命。
赏赐嘛,也得有命花才行。
一时间,整个猎场就剩下一众皇子及家眷。
哦,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祁衡之。
19.
儿子要娶我,老子要杀我。
我想,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
刚踏进皇帝的目光范围,我就被擒下了。
「周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吗?」皇帝脸上积涌着愤怒。
「好!那我便成全你!」皇帝转过头,面向我。
「妖女,你可知罪?」
其实,我何罪之有?
但为了活命,「民女知罪。」我颤抖着身躯,恭恭敬敬。
周肆这个疯子!
明知道老皇帝将我视为洪水猛兽,恨不得把我就地处决。
我在心里剐了周肆一万遍。
「你这妖女,如此妖媚惑主,来人!赐纸贴刑!」
话音一落,我倒吸了口凉气,我认罪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丢命啊!
「谁敢!」周肆连忙挡住上前的侍卫,将我护住,浑身的威慑气质。
日落黄昏的金光,一点一点打在他的身上。
好吧,看在他护着我的份上,原谅他。
我忍不住转头去看看周肆,可在他背后,我瞥见了一个身影。
突然,我感到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他身后那名女子。
一袭端庄繁复宫装,雍容华贵。
一眼望去,那张脸,与我神似。
唯一看得出来的区别,是我眼尾多了颗泪痣,更显妩媚妖娆。
担忧、失落、伤情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砸在周肆的身上。
孟、晚、吟。
出于女人的直觉,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在脑海里蹦出了这三个字。
孟晚吟,周肆的青梅竹马,如今的端王妃。
周肆以为只要把我藏得够深,我就不会知道。
呵……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父皇,若婠婠有恙,儿臣绝不独活。」 
周肆这个疯子,竟敢威胁皇帝!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举起他的佩刀,抵在颈上。
「你……你!」皇帝气极,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周肆。
谁不知道,众多皇嗣,死的死,残的残。
就剩下周肆这么个独苗苗,文能治国,武能御兵,可堪大任。
若周肆也死了,这江山,后继无人。
「父皇,儿臣心意已决。」
20.
人心的对弈,没有赢家。
皇帝要杀了我,打消周肆娶我的念头。
果真是,无情帝王家啊。
执掌权力的皇帝,不会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成为一个王妃,当然,也不需要。
可周肆却拿自己性命威胁,要求皇帝兑现诺言。
关键时刻,孟晚吟挺身而出跪下求情。
仪态端庄,话术完美得挑不出错处。
祁衡之也在一旁补充,只要不娶为正妻,倒也无伤大雅。
三言两语就救下了我这条小命。
这一刻,我更深深感到,作为一个草芥,命运被别人轻易拿捏的悲哀。
最后他们各退了一步。
皇帝不杀我,但周肆也不能娶我为正妃。
……
烛光下,我细细地为周肆上药。
他的背,被鞭子打得血肉模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他顶撞了圣意,被罚了鞭刑,皇帝说,该让他长长记性。
我执着棉棒,轻轻地划过他的肩胛、肋骨、腰窝。
周肆忍不住「嘶」了一声,似是倒吸了口凉气。
我连忙问:「阿肆,可是弄疼你了?」
「婠婠。」周肆嗓音嘶哑地唤我。
「嗯?」我迷茫地应了一句,抬眸,凝视着他。
他转身,昏暗灯光,气氛旖旎,那双桃花眼中,眼底的情欲正肆意生长,毫不掩饰。
我后知后觉,心知大事不妙,忙要起身退后。
谁料这回,他不纵着我了,强壮有力的大手,捏着我的手腕,就轻易让我动弹不得。
「阿肆,你先放开我!」心底无端生出一抹惊恐,我喝止住他。
他从未强迫过我。
「婠婠,你下手太重了。」他慢慢凑近,眼底裂出炽热火光。
我楞了一下,啊?就这?
周肆眯了眯眼睛,似是口渴,不经意地舔舐着他干燥的唇。
此刻,一股莫名的气息在身侧流转,再靠近一点,仅有的距离可就没了……
嘶,这可不行。
「阿肆,我说过,我不会与你成亲的。」
话音刚落,周肆的眼神便阴沉下来,眼底的炽热一扫而空。
他总是阴晴不定,人前温和,人后阴郁。
「你以为你能拒绝得了?」他玩味地看着我,变脸可真快。
什么意思?我忐忑地看着他。
「婠婠,你不能这么自私啊。你该多想想身边的人。」他自顾自地挑起我一缕头发,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
我感到脊背一僵。
我身边的人?只有兰心。
「你难道要让这些人,都为你的自私陪葬?」
「……所以,那些莫名横死的人,都是你杀的?」
「看着碍眼,就让他们消失了。」无所谓的语气,仿佛那些人只是蝼蚁。
「果然是你。」我苦涩地说道。
那些人,不过与我说了几句话,就遭了毒手。
他们何其无辜,兰心更是,不过就因为与我关系好,就要遭受这些吗?
她还有病重的老父亲,等着她寄月钱回去,买药续命。
她说,她离家时,弟弟妹妹还是孩童的年纪,还指着她的月钱糊口。
若是兰心也因为我……我痛苦地阖上双眸。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
我太清楚周肆了,他能说得出,一定做得到。
「婠婠,想清楚再回答,嗯?」犹如鬼魅般的声音。
「我嫁,我嫁,你别动她。」我哀求着,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兰心。
「拿出你的诚意来。」他居高临下。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升头顶。
我的双手颤抖着,眼泪也一滴滴砸向地面。
剩下最后一件了。
我凝着泪,望向周肆,他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
「阿肆,你背上还有伤……」我挣扎着,怀揣一丝希望。
「无碍。」他打断我,虎视眈眈,像卑劣的豺狼,盯准了目标,绝不放手。
我绝望地低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被敲响了。
侍卫来报,祁国太子求见。
周肆皱了皱眉,那双潋滟桃花眼,满是寒意。
他迅速地穿衣,束发,走了。
我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上,重重松了一口气。
21.
婚期在一个月后,周肆迎娶我,位份侧妃。
他对我说,免得夜长梦多,对外人说,怕我受委屈。
真是冠冕堂皇啊。
我冷冷地看着成堆的金银珠宝,流水般地往我寝宫送。
负责抬送的公公说,这是给我的聘礼。
估计他攒的老婆本全都在这了吧。
啧,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有多深情呢。
兰心在一旁惊得瞪大了双眼,她摸着那堆奇珍异宝,感慨地说道:「原来当侧妃就这么有钱了?!姑娘真是好福气!」
我冷冷笑了一声,「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兰心讪讪地笑道:「姑娘快别取笑我了,兰心有自知之明。」
「兰心,如果我不想嫁给贤王,你愿意跟我走吗?」我话锋一转,严肃地看向兰心。
我既不想嫁周肆,也不愿意牵连无辜。
那就只有带着她一起走了。
我决定逃走。
「啊?」
兰心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姑娘去哪,兰心就去哪。」她坚定地说道。
「如果失败了,我们都会死,也跟我走?」
兰心紧张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揪着衣襟,老半天才抬起头,竟是满脸泪水。
「姑娘,你没来之前,兰心只是人人可欺的最低等的婢女,只有姑娘把兰心当人看。」
她哽咽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那回我病了,没有人管我死活,只有姑娘叫了大夫给我看病,如果不是你,只怕我已经是一缕残魂了。」
「所以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我心疼地拿起手帕替她擦了擦泪,她反而哭得更凶了。
「还好姑娘愿意带上我,要是姑娘一声不吭就走了,兰心可要伤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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