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亮蒙着一层薄薄的纱,悬挂在天上。琉璃阁中还亮着灯,周穆清靠坐在窗边的榻上,维夏拿着脸巾为她擦头发。“今儿可真是太险了,若不是姑娘早早做了准备,怕是真要被裴氏那对母女给害死了。”维夏心有余悸地说道。周穆清道:“这也多亏了莺时,若不是她发现刘妈妈偷偷来找过我们院中的芯儿,咱们也无处提防。”
夜凉如水,月亮蒙着一层薄薄的纱,悬挂在天上。
琉璃阁中还亮着灯,周穆清靠坐在窗边的榻上,维夏拿着脸巾为她擦头发。
“今儿可真是太险了,若不是姑娘早早做了准备,怕是真要被裴氏那对母女给害死了。”维夏心有余悸地说道。
周穆清道:“这也多亏了莺时,若不是她发现刘妈妈偷偷来找过我们院中的芯儿,咱们也无处提防。”
维夏附和道:“可不是,若不是莺时发现那芯儿鬼鬼祟祟地在梧桐树下埋东西,咱们怎么能知道那裴氏居然想了这么肮脏的法子来害姑娘。”
那天,莺时发现刘妈妈偷偷来找过琉璃院中的芯儿,就将这事告诉了周穆清。周穆清让莺时盯紧了芯儿,果然,没过两天,就发现那芯儿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梧桐树下埋了什么东西。挖出来一看,竟是一个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布偶娃娃。
当时周穆清就知道裴月要用巫蛊之术来对付自己了。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出一匹压箱底的月华纱,做成那布偶娃娃的衣服,以此嫁祸给裴月。又让精通刺绣的竹秋,在布偶上用湘绣绣了符咒,以此来嫁祸给周玥薇。
果不其然,不管裴月布置得有多巧妙,光是这月华纱和湘绣就能让她哑巴吃黄连了。
维夏叹息道:“可是国公爷居然只罚了裴氏禁足,这处罚也太轻了点,姑娘可是差点被她们害死。”
“正常,仅凭一点月华纱和湘绣,根本不可能真正收拾了裴月母女。”周穆清不以为意道,“她们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丫鬟身上去,咱们又找不出别的证据,就只能先这样了。”
维夏点点头,“没关系,有我们在,谁都不能欺负了姑娘。”
周穆清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伸懒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那对母女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着,就往床边走去。
入了夜,气温就更低了,睡梦中的周穆清不安地翻着身,眉头皱得紧紧的。
鲜红的血铺天盖地向她漫来,手上和脚上似乎还残留着筋脉被生生挑断的剧痛。地板砖不断地渗出寒意,她冷得没有半点知觉。老鼠吱吱地叫,啃食着残羹冷炙。
耳边突然传来孩子的大哭声,“娘亲,娘亲,我好痛……”
周穆清大喊着,猛地坐了起来,“钰哥儿!”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滑向脖颈,后背都湿透了。
她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力气,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到桌前,连喝了好几口热茶水,才缓了过来。
梦中鲜红的血仍在眼前,钰哥儿痛苦的喊声仍旧萦绕在耳边,周穆清痛苦地闭上了眼,胸中是滔天的恨意。
突然,她转身盯着屏风后,警惕地问道:“谁?!”
就在刚才,周穆清觉得这个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直觉,没有半点理由可言。
但屏风后并未传来任何声音,只有窗外的野猫时不时的喵喵声,清晰地传进周穆清的耳中。
但周穆清就是觉得,她的房中多了人。
这是她前世在刀光剑雨中练出来的直觉。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剪刀,壮着胆子,往屏风后走去。
周穆清小心翼翼地来到屏风后,却不见一人。
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周穆清皱着眉,刚想转身往回走,却被人面对面地抵在了屏风上,嘴巴被那人捂着。
第17章 为刺客做掩护
周穆清一惊,猛地瞪大了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想活命的话就闭嘴。”那人小声呵斥道。
周穆清不敢大意,只能点点头,一动也不敢动。
她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那人一身黑色的夜行服,蒙了半张脸,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露在外头的那双凤眸生的极好,熠熠生辉,如天上朗星。
来人一手握着匕首抵住周穆清的脖子,一手捂着她的嘴,紧皱着眉,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周穆清扭了扭身子,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稍稍放开了她,见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挣扎,就完全松开了。
周穆清压低声音问道:“阁下为何出现在我房中?”
来人答道:“遇见仇家了,走投无路只能躲进小姐闺房,唐突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家仆的叫嚷声,周冠瑾焦急的呼喊声,众人纷沓而至的脚步声,乱糟糟的。
周穆清与来人皆是一惊。
那人又将匕首抵在周穆清的脖子上,警告地看着她。
“清儿在哪?”周冠瑾担忧又焦急的声音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维夏回道:“回老爷,姑娘早就睡了呀,现在在房里呢。”
周冠瑾急得直跺脚,“快快快,快去将清儿叫起来,皇宫里潜入了刺客,说是逃跑时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羽林卫正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搜查呢。”
维夏一听,也急了,“奴婢现在就去叫姑娘。”
说着,便往周穆清的房中跑来。
“刺客?”周穆清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这竟然是个刺客?!
那人皱着眉看向门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姑娘,今日唐突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姑娘为我拖延一刻钟,我稍后就走。”
周穆清语气嘲讽,“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潜入皇宫的刺客,我若是包庇了你,怕是要诛连九族。”
那人轻呵一声,“姑娘可想清楚了,你父亲是定国公,权振朝野,潜入皇宫的刺客突然出现在你家,你说皇帝会怎么想?而且你一个深闺女儿,大半夜的一个男人出现在你房中,你说会不会传出对你不好的传闻?”
“……”
周穆清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这才勉强压下了想踹人的冲动。
他说的没错,这刺客绝不能出现在她房中,更不能出现在定国公府。
当今圣上多疑,而父亲又功高震主,万一皇帝借着“刺客出现在定国公府”的名头要处置了父亲那怎么办?!
绝不能让皇帝有了收拾定国公府的借口!
周穆清挣扎了一下,那人便放开了她。
“有劳姑娘了,只要一刻钟,一刻钟后我便走。”
周穆清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转身出了屏风,往大门口走去。
她刷的一下打开了门,看见了刚想推开门的维夏。
维夏跑得气喘吁吁的,着急地说:“姑、姑娘,你没事吧?老、老爷说……”
周穆清打断了她的话,道:“我听见了,咱们快下去吧。”
“哦,好。”
维夏赶紧扶着周穆清往楼下走去,一下楼,就看见周冠瑾站在院中。
周冠瑾一见周穆清,赶紧迎了上去,“清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爹爹不必担心。”周穆清说道:“女儿听说皇宫出了刺客,是怎么回事啊?”
周冠瑾摇了摇头,“不知道,说是巡逻的羽林卫发现那贼人的身影,就一路追了出来,那贼人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现在正挨家挨户地搜呢。”
事发突然,连周冠瑾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几个穿着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来到周冠瑾面前,拱了拱手,道:“国公爷,府中其他地方都搜过了,不见贼人踪迹。现在就只剩府上七姑娘的房间没有搜了,还请国公爷行个方便。”
周穆清惊道:“爹爹,她们要搜女儿的房间?!”
那女子道:“七姑娘放心,我们只是进去看一看,例行公事而已。”
周冠瑾也安抚道,“清儿放心,这是皇后娘娘的护卫,都是女子,定然不会对你名声有损。”
周穆清暗暗算了算时间,从她下楼到现在已有一刻钟了,那人应该走了吧。
她佯装纠结,半晌,才点点头,“那好吧。”
那女子手一挥,身后的女护卫便如鱼贯般进入琉璃阁中。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些女护卫才搜查完毕,说是什么都没搜到。
为首那女子一拱手,道:“国公爷,七姑娘,今晚叨扰了,在下告辞。”
周冠瑾吩咐福康送客,转身对周穆清道:“清儿受惊了,你放心,不只是我们,今晚京中所有人家都是要被这么查过一遍的。”
周穆清点点头,“爹爹,我明白的。既然人已经走了,那您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女儿的关心让周冠瑾心中熨帖得很,他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爹爹回去休息,清儿也赶紧上去吧。”
周穆清乖乖点头,道:“好。”
周穆清告别了周冠瑾,回到房间,果然空无一人。
第18章 前世坏掉的火铳
临近端午,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周穆清换上了轻薄的春衫,歪在美人榻上看书。
竹秋抱着一床被子从外头进来,“外面天气好得很,等傍晚太阳没那么晒了,姑娘出去走一走吧,别闷坏了。”
周穆清望向窗外,春光明媚的很,让人心情都不自觉的好了起来,“好。”
这时,莺时的声音传了进来,“姑娘,姑娘……”
竹秋又好气又好笑道:“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稳重。”
周穆清笑道,“人如其名,跟黄莺一样。”
说话间,莺时已来到几人跟前,“姑娘,裴氏的娘家嫂嫂来啦。”
自上次巫蛊之术已过去了一个多月,前些日子裴月就被放了出来。近日伏低做小,对父亲和自己都殷勤的很,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周穆清放下手中的书,“哦?她哪个嫂嫂呀?”
裴月是吏部尚书裴潜的嫡幼 女,当年裴潜惹怒圣上,全家获罪,被流放至西北,裴月进了定国公府当妾。后来,裴潜起复,恰逢母亲去世,裴月就被扶了正。
裴月有两个哥哥,这次来的也不知是她哪个嫂嫂。
莺时回道:“是她的大嫂嫂王氏。”
“哦,对了。”莺时又想起了什么,“王氏进府的时候还遇见大少爷了。”
“大哥?”
电光火石间,周穆清似乎想到了什么。
前世,也是端午这个时候,周望舒与几位友人出门打猎,结果回来的时候是被抬着回来的。说是打猎用的火铳出现了问题,反向射击了他的腿。从那以后,周望舒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场打猎,似乎裴月的侄子也在场?
那侄子似乎就是王氏的儿子!
周穆清凝神想着,脸色越来越差。
她抬头吩咐道:“莺时,你不是有个同乡的妹妹在棣华轩做事吗?你去找她,让她去探听裴月和她嫂子究竟说了什么。”
莺时见她家姑娘神色凝重,便知有大事要发生,忙领了命往棣华轩跑去。
裴月一直怕周望舒和她儿子抢爵位,心心念念的想除了周望舒。裴月的嫂子一来,没过几天周望舒就出了事,而出事的时候她嫂嫂的儿子也在场,没道理这么巧!
前世周望舒受伤,这其中一定有裴月的手笔!
傍晚,琉璃阁开始摆饭了,莺时才从外头匆匆的进来,“姑娘,棣华轩那儿果然有猫腻。”
周穆清眼睛一亮,“怎么说?”
“那王氏一到棣华轩,裴氏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我那妹妹躲在墙根下,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她们在说什么打猎,什么火铳,好像还提到了大少爷!”
果然如此!
定是裴月与她嫂嫂密谋,让她外甥在打猎那天寻个法子,给周望舒一个坏掉的火铳,这样就能让周望舒受伤,甚至能置他于死地!
莺时担忧地问道:“姑娘,裴氏到底想做什么呀?不会又要害我们了吧?”
周穆清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大哥在京畿卫做事,怎么突然回了家?”
莺时答道:“这几日好像是大少爷休沐的日子……”
周穆清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决断,“你让咱们院里的小厮偷偷的,去找大少爷,跟他说明天不要出门,我有要事同他说。”
“好。”莺时答着,赶紧去外面找人。
周望舒的母亲叶霁华,是当年山西巡抚叶广昆的嫡长女,与母亲是闺中密友。叶广昆贪污粮饷,惹怒圣上,叶府男丁皆被处死,女子皆被充入教坊司。
这叶霁华原本是被送到了吴王的府上,可是不知怎的竟成了父亲的妾!
曾经的好友成了自己丈夫的妾,母亲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与父亲几乎反目,与叶霁华更是断了往来。
母亲去世后,最有可能被扶正的便是她和裴月了,可是当时竟传出了她与别人私通的消息。因为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父亲也无可奈何,只能将她关在院子里,这一关就是近十年。
可是哪有那么巧,母亲一死,叶霁华便与人私通。想来,这也是裴月为了铲除异己而使出的手段了!
裴月在定国公府经营多年,想彻底打败她没有那么简单。一定要想办法将叶姨娘接出来,才能多一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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