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顾银韵这般淡定而傲慢,并像忍耐着一群吵闹孩童般忍耐他们这群侍卫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 说实在话,无论这淡定是真的还是装的,都十分令人不爽。 顾银韵是太子妃娘娘不错,但谋害皇帝,罪证昭昭,就算有翊府和太子殿下护着,不砍头,最轻也要流放到毒瘴之地的南疆。 瘴疠猛如虎,到时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一个即将只剩下半条命的人,在他面前傲慢个什么劲儿。 眼瞧着顾银韵越过自己,
他说着,忽然掷出一剑,将丫鬟的手钉住在地上。
“此女凶悍,属下怕她暴起,伤到娘娘。”他这般解释,“属下这就将其捉拿回去,听候发落。”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扫了顾银韵一眼,见她心情不错,才郑重地一鞠躬:“也请娘娘与我等一同回去,配合调查。”
丫鬟的哭嚎声,他们都是听到了的。
顾银韵出现在这里本就可疑,再看那丫鬟与她过分亲密的关系,就更像与此事脱不了关系。
若果真涉嫌谋害皇帝……
即使是太子妃娘娘,他们也不会放过。
“小姐,小姐救我!”听说要被捉回,丫鬟再度哭天抢地起来,“小姐您答应过奴婢的,您说只要奴婢办妥了差事,就会保奴婢性命无虞。”
闻言,侍卫的眼神一凛。
如果说方才还只是猜测,那么丫鬟刚刚的那番话,基本已经咬定了顾银韵就是指使她毒害皇帝的人。
“娘娘……”侍卫沉下语调,欲说还休。
“本宫不认识她。”顾银韵打断侍卫的欲说还休,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看这身衣服,她是翊府的人不错,但翊府的仆婢那么多,本宫不可能各个都认识。”
“本宫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至于她说的那些话……”她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纯属诬陷。”
她轻蔑地瞥向匍匐在地的丫鬟。
“你倒是说说。”她轻踢丫鬟的胳膊,如同在逗弄街边的一只小猫小狗,“我是怎么指使你去害人,又怎么答应要保你性命无虞的?”
丫鬟哆嗦个不停,是痛的也是气的。
她原以为顾银韵是个和善的好人,为对付太子而牵连到她,心里还有些愧疚。
可没想到,顾银韵和三皇子也没什么两样,身居高位,就肆意妄为,随意地践踏别人的尊严,仿佛平民百姓在他们眼中,都算不上人一样。
丫鬟咬紧牙关,内心被纯然的仇恨所占据:“小姐,您这么说,难道是要抛弃奴婢吗?”
“奴婢对您忠心耿耿,不惜为您除掉皇帝和三皇子,到头来,您却要与奴婢划清界限吗?”
她哽咽地质询,听上去既诚挚又伤心。
说到最后,她的言语模糊破碎,语调却是激昂无比,一声高过一声。
她猛然抬头,泪如雨下:
“小姐,小姐啊——!”
顾银韵太阳穴一突,大感不妙。
她看出这丫鬟精神失常、行为偏激,所以才故意出言刺激。若是丫鬟着了她的套,情急之下失言咬出藏在暗处的谢夫人,于她,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可是眼下,事情的走向似乎偏离了她的预想,正在往某个不可预料的方向脱缰而去。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顾银韵沉下声音,冷冷觑着丫鬟。
她的目光在周围地上逡巡了一圈,想要找个趁手的东西堵住丫鬟的嘴。
尖锐的哭声让她阵阵头疼,伴随着哭声倾泻而出的那些疯狂、绝望、愤怒与快慰的极端情绪,更是如沉重鼓槌般敲击着她的心脏。
再不阻止这个丫鬟的话,再不阻止的话……
“过来,押住她。”顾银韵向近旁的侍卫喊道,“把她带回去,本宫也会同你们一起……”
话未说完,顾银韵看见侍卫骤然瞪大的双眼。
顺着侍卫的视线,她震骇回头,那名丫鬟居然发疯地拔出了钉在掌心的长剑,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姐,奴婢完成了使命,奴婢问心无愧。”
“没关系的,小姐,您不救奴婢也没关系的。”丫鬟语速极快,声嘶力竭,“奴婢愿意为您去死。”
她边说边把长剑架到了脖子上,不带半分犹豫地狠狠一划。
鲜血喷射而出,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瘫软倒下,霎时便没了生气。两片冷风吹过,连残存的温热也不再有,彻底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因着站得近,顾银韵的斗篷不可避免地被红褐色的鲜血染脏。
她垂眸凝视那处血污,脸色阴沉。
好啊,谢夫人真是捡到宝了,竟从翊府找到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疯子。
这般干净利落、又惨烈非常的死法,近乎是将教唆杀人的罪过钉死在她的身上,污水劈头盖脸地泼过来,再想洗掉,可就困难了。
第194章 早就看见你了
“死透了。”
宫中侍卫上前一探丫鬟的鼻息,没甚意外地作出定断。他从丫鬟手里拾回自己的剑,擦去血污,收回鞘中。
“你,还有你。”他点了两个手下过来,“把尸体好好地抬回去,指不定还能派得上用场。”
说完,他转身盯住顾银韵。
“太子妃娘娘,请。”
他向远处灯火繁华的殿宇比了个手势,示意顾银韵跟他们一同折返。
虽恭敬地用了“请”字,但正颜厉色的脸和按在剑鞘上的手都带有不可忽视的强迫意味。
若非翊府的侍卫虎视眈眈地站了出来,无声地警告他放尊重些,他很可能就此绑住顾银韵的双手,将她逃犯似的押回去。
“先不着急。”顾银韵推开身前杵着的侍卫。
她动作自然,语气平静。
仿佛刚才并没有一个绝望哭嚎的人死在这里,还声称是为她而死;仿佛侍卫并不是要带她回去受审,而是要请她回宴中喝茶。
她从容不迫的态度惹的侍卫频频皱眉。
身为皇帝近侍,他见过形形色色许多种人物,其中,罪行昭然若揭却不为所动、铁证如山仍抵死不从的人亦有许多。
但像顾银韵这般淡定而傲慢,并像忍耐着一群吵闹孩童般忍耐他们这群侍卫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
说实在话,无论这淡定是真的还是装的,都十分令人不爽。
顾银韵是太子妃娘娘不错,但谋害皇帝,罪证昭昭,就算有翊府和太子殿下护着,不砍头,最轻也要流放到毒瘴之地的南疆。
瘴疠猛如虎,到时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一个即将只剩下半条命的人,在他面前傲慢个什么劲儿。
眼瞧着顾银韵越过自己,往溪渠后的亭台走去,侍卫赶紧追上去拦:“娘娘,难道您想畏罪潜逃吗?”
畏罪潜逃这个帽子,扣得可就有点大了。
顾银韵步下稍顿,仗着轻功矫捷轻松躲开侍卫抓过来的手,不悦地乜斜着他:
“你是京府衙门的府尹,还是刑部衙门的尚书大人,单凭一个丫鬟的只言片语,就胆敢给本宫定罪?”
侍卫一僵,讪讪止步:“娘娘恕罪。”
短短一刻钟时间,他已在顾银韵那儿欠下了两份罪要恕,但因为他认定了顾银韵就是指使丫鬟行凶的幕后主使,所以心里没有多少畏惧。
嘴上说着“恕罪”,眼睛还是冒犯地盯住了人,唯恐一个不留神,被她给跑掉。
一眼看穿侍卫的那点小心思,顾银韵勾唇冷笑:“放心,本宫不会跑。”
她转眼看向南北通透的亭台,微抬起下巴,漫不经心拍了拍手:“谢夫人,出来吧,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侍卫闻言惊讶,分了点余光瞥向亭台处。
火光辐照,月色清朗,除了呼呼晚风吹落的几片残叶,他什么也没看到。
亭台中没有动静、没有回应、更没有人。
见此,侍卫的心态逐渐由惊讶转为不屑。
也是,若是有旁人在,他早该发现了,哪里需要等到这个弱不禁风、眼神恐怕也不怎么好的太子妃来提醒?
装神弄鬼,负隅顽抗。
他大摇大摆向前走了两步,想要强行把顾银韵“请”回去。
翊府的侍卫们看见,心里着急,却又碍于他是宫廷侍卫秉公办差,不好阻拦。
唯有顾银韵依旧泰然自若,不紧不慢:
“翊府是我家,府中地势我最为熟悉。这处细水亭台我虽然很少来,却也还清楚地记得亭台后,陡坡直下,有一个很隐秘的凹陷,很适宜藏人。”
她歪歪脑袋,笑道:“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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