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符咒被洗乱,青铜鼎被推倒,火苗高高地窜起,祭坛上一片狼藉。 “来了客人啊……”一声阴鸷的冷笑倏然传来。 祁寒的肩膀猛地一抖。 金乌假面人不知何时已然返回,此刻就站在这间密室唯一的出口处。 逐世神色顿变,下意识拉过祁寒,让她往自已身后躲。 “谁派你们来的!”那人磨牙凿齿,恨不得将这两个不速之客扒皮放血,“瞧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我的仪式都敢来搅乱?嗯?” “阁下都敢利用天灾枉害无辜人命,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所以我需要大量的死人魂魄,不久之后这里还会死更多人,几千,几万,几十万,都在鬼门关外,排着队来给我献祭。这座城池,是个多么完美的祭坛啊……”金乌人狞笑着,将黄符纸贴满祭台。
暗柜中,祁寒早已大惊失色。
她指节冷僵,颤抖着牵住逐世衣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难道,难道,被献祭的,被诅咒不得往生的,是,是汴梁路所有惨死的灾民,是他们的魂魄……他们活生生的命,被当成了操纵巫蛊之术的……祭品……”
暗柜外,同知自觉不该打扰,于是恭恭敬敬地退下。
只留金乌假面人独处于这间密室里。
他仰望金乌化日的画卷,摩挲着一顶元族女子才会佩戴的玛瑙额箍,口中振振有词。
“南宓,我们很快会再相见的……”
第85章 【特别篇】汴梁夜未央(十一)
没过多久,金乌人似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匆匆推门离开。待人走后,祁寒与逐世才敢从暗柜里出来。
祁寒先疾步小跑到密室门口,见门并未从外面落锁,适才松了口气。
“公子,我们快走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
却见逐世凝望着祭坛法阵,对她的话语无动于衷。
“……公子?”祁寒隐隐约约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在悲愤,为这荒诞的现实,为这昏暗的世道,为这汴梁城里的每一个生灵。
逐世没有回答她。
他阴沉着脸踏上祭台,扯下墙壁上挂着的金乌化日图,咬着牙将其撕碎。
祁寒张望了一眼门口,难掩心中忧惧。
“逐世,鬼神谶纬都是无稽之谈,我们拿了贪腐证据就撤吧!莫理会这劳什子献祭阵法——”
“世上无鬼,鬼在人心。”他像是在压抑着极致的怒意。
“你别冲动,别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祁寒焦急地攥紧拳头。
逐世终于回过头,悲恸的眸光猝不及防撞入了祁寒的眼帘。
“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拿无辜的百姓作为献祭?几十万条人命,何其冤枉!他们是谁的父母,抑或是谁的子女,他们原本可以安稳地活下去,却在这场人为造就的灾难里,以最痛苦、最绝望、最惨无人寰的方式,活活饿死,渴死,或者相食被食。死了之后,就连灵魂也不得安生往生,还要被当成祭品轻贱,献祭给根本就不存在的‘神灵’,凭什么啊!”
“来不及了,那人不会离开太久,再耽搁下去,我们就走不掉了!”祁寒是真的急了。
她不知道逐世为何这样犯轴——明明看上去少年老成,明明温柔得无棱无角,遇到这种事怎么比她还犟?
逐世低眸看着脚尖。
“这些只手遮天的权贵,他们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我又凭什么让他们遂愿?”他双眸猩红,清润的嗓音此刻沙哑无比,蕴含了太多情绪:“哪怕鬼神之说是假的,献祭法阵是假的,可枉死的人命是真的!有人心肠歹毒、利用亡灵开坛做法,也是真的!”
话毕,他带着满心愤懑,转身便掀翻了炼炉,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炉子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小半圈后,灰烬猝然泼洒而出。
出乎逐世意料,他刚一回眸,但见祁寒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抱起供桌上的香炉,用力砸向了半人高的水缸。
缸体豁口,清水倾泻而出,冲刷着地上的黑狗血符文,清洗掉了那些对无辜黎民的诅咒与诬害。
她满目平静,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起毁坏阵法。
他怔然侧目,望着她的所作所为,心知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支持他的理念。
鼻尖一酸,喉中一哽,逐世忍了忍想冲上前拥抱她的冲动,转身扯下高悬的缚灵帛,投入火盆里。
血符咒被洗乱,青铜鼎被推倒,火苗高高地窜起,祭坛上一片狼藉。
“来了客人啊……”一声阴鸷的冷笑倏然传来。
祁寒的肩膀猛地一抖。
金乌假面人不知何时已然返回,此刻就站在这间密室唯一的出口处。
逐世神色顿变,下意识拉过祁寒,让她往自已身后躲。
“谁派你们来的!”那人磨牙凿齿,恨不得将这两个不速之客扒皮放血,“瞧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我的仪式都敢来搅乱?嗯?”
“阁下都敢利用天灾枉害无辜人命,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逐世眼底升腾起火焰,右手慢慢移至后颈,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很好,”金乌人拍掌冷笑,“我不介意往这场献祭仪式里……多加两个祭品。”
随着他一招手,密室内瞬间涌入一众锦衣死土。他们每个人都罩着铁质鬼面,手持似钩的弯刀,刀刃凛凛泛光,又如流星锤一般收放自如……
弯刀鬼面死土!
是当初埋伏在仙音阁的……
“当心!”逐世一把将她护在怀里,生生用手臂打开了飞来的冷刃。
刀子割穿了衣袖,割破了皮肉,逐世闷哼一声,回旋一脚踢向靠近的死土。
鬼面死土被他踹飞,惨叫了一声,捂着腹部砸在一旁的供桌上,却突然觉得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直愣愣地盯着逐世,又看了看他拼命护着的祁寒。
然而此刻,逐世明显顾不上去琢磨这些细节。
犀利的剑风源源不断来袭,他以一人应对训练有素的大批死土,本就有些吃力,现在还须保护祁寒不被伤到,自已便挨了不少刀子,臂膀与腰背上鲜血四溢。
打斗中,火盆倾翻,点燃了无数布帛和符纸,整个祭坛瞬间陷入肆虐的火舌里。
方才被踹翻的死土已经爬了起来,绕到了逐世的视角盲区,手腕一转,一刀刺向逐世的后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祁寒惊恐地看着那死土偷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本能地缩在他肩头,闭上了双眼。
逐世反应得及时,单手环着她的腰,迅速聚力在空中转了一圈,手中剑锋割穿了另一个人的脖颈,与此同时,一个横踢便将偷袭他的死土撂倒。
死土一头撞上了乘放玛瑙额箍的玉台架子,力道之大,竟直接将那配饰撞飞出去。
玛瑙额箍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直直地朝向大火中坠去。
“别——”金乌人在那一瞬间慌神,他本能地伸出手,趔趄着冲过来。
逐世眼瞧着那额箍坠落在烈焰里,火星迸溅,发出哔哩啪啦的爆裂声。
金乌人探出去的手,徒劳地在火里一捞,却连个残渣都寻不见。纵使看不见容貌和神情,也感受得到他此刻有多么窒息绝望。
火海汪洋,空气被炙烤得滚烫,烧焦的臭味刺鼻冲天,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逐世一把拽起祁寒——这次顾不上再说“得罪”——紧紧牵住她就往门外狂奔。趁着幕后黑手此刻的注意力只在那玛瑙额箍,这是他们唯一逃生的机会,恐怕连多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火光映在狰狞的鸟面上,周遭仿佛已至地狱。
“杀了他们!”金乌假面下,传来冰冷到极致的喝令。
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万分狠戾。
第86章 只翻恨,相逢晚(一)
夜晚的山林危机四伏,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随时等待着将人啖血食肉。
逐世与祁寒好不容易甩开了鬼面死土的追杀,现在委实狼狈不堪。
他浑身都是浓重的血腥味,脚下步伐趔趄磕绊,即便这样,还是一只手臂紧紧揽护着她,另一只手则提着血迹斑斑的长剑。
他受了太多的伤,此刻身上的血口已经多到数不清,尤其是腹部,方才被弯刀捅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直流着,任凭祁寒如何拿布巾给他包扎都止不住。
“不行,我们寻个山洞什么的停歇下来吧,天亮再走——”祁寒明白他力气几乎用了尽,于是也不避嫌,抬起他胳膊就搭在了自已的肩上,这样一来,她便能为他分担些身体的重量。
“再往前走走……我怕……他们还会追上来……”逐世的双唇毫无血色,脸也惨白得像纸。
祁寒拗不过他,却也当真担忧他的状况。
“就歇一下,我去采些止血的草药。”她坚持道:“我是医者,公子若想让自已流血而亡,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似乎听进去了一些,竭力睁开眼,眺望了一圈,而后呢喃:“前面的岩洞……就在那里待会儿,如何啊……”
“轰隆”一身巨响炸裂天际,祁寒本能地战栗,迟钝着抬起眸,懵然以为是哪里传来的炮火声。
没过多久,一滴清凉砸在了她的脸颊,她茫然地伸手抹了一下。
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水珠落了下来,落在木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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