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愧疚,觉得自己的内心真的阴暗。 但后来她也想开了,人不就是这样,只要年纪相仿,性别相同,就算关系再好,也很难从来不生出攀比之心。说不定秦育华也在心里跟她暗暗地比过呢。 自己的确是什么都不如秦育华,唯一稳赢的一点就是有徐歌这个好儿子。说起来杜瑞通也是个好娃,但和徐歌还是不能比。秦育华想,这下好了,儿子的前途已经有着落了。自己之前受的那
“你别跟着进来,就在外面铺子等,我们几个进去看看。”一个男人的声音,“最里面这屋是干什么的?”
“是光耀的房间,以前他有的时候也在这边过夜,所以里面的房间就给他睡。现在里面还都放着他的东西。”
然后就是几个人进到那间屋的声音,光听声音也能感觉出来,他们像是在找人。大衣柜门被打开然后又合上。过了一会脚步又纷纷退了出来。
“什么也没有。”一个人说。
“准是那老太太眼花了。”另一个人说,“得,白跑一趟。”
“不好意思打扰了。”第三个声音说,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估计是老人家看错了,待会回所里我跟她好好解释,你也可以放心了,家里没进什么坏人。”
“谢谢你们,辛苦了。”苗春花说。
“没事,有什么情况还是直接来派出所找我们,我是小徐,这是小杜,那是小康。你弟弟的事我们也一直放在心上呢,也一直催着刑警队那边,你放心。”
“嗯,好的。慢走。”苗春花跟着他们出了铺子。
他又在黑暗的地板上躺了一会,等确信确实没人再杀回马枪的时候,才慢慢地爬了出来。爬出来的时候,他对着陷在床里的男人说了声,“谢了,兄弟。”男人什么反应也没有,估计是真的睡着了。
苗春花进来,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苗春花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耐心地在布帘后面待着,直到趁着铺子里一下子进来了好几个忙着挑肉买肉的客人时,才趁乱从后面出来,然后跟着人群离开了。
回到奇风山下的镇子上时,他想起来了什么,给苗春花的小灵通打电话,“来肉铺的那三个警察,那个姓徐的,叫什么?”
苗春花正难得地给自己的丈夫按摩下肢,她把小灵通夹在脸和肩膀中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听见其他两个人都叫他徐哥。”
汪庆强的心底动了一下,想起了那个个子高高的,在雨天里跟自己一起踢球,叫他强哥的少年。
他现在是派出所的警察了。汪庆强叹了一口气,他果然还是没能学成文学。
5.
警校的录取通知书来了的时候,全家最高兴的就是管东红。她和徐德亮在如意楼里摆了好几桌,请了亲戚朋友还有徐歌高中的班主任。管东红张罗着让徐歌挨着桌地敬酒,因为今天高兴,也由着徐德亮,他想喝就让他放开了喝,酒席结束的时候徐德亮已经有点飘了,一到家就吐了一地。管东红让徐歌把徐德亮扶到里屋的床上去躺着,她自己收拾,虽然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二哥已经跟她说好,只要徐歌安安分分地从警校顺利毕业,到了操心工作的时候他肯定会出力,毕竟有了这么个长脸的外甥他的脸上也有光。二哥家里是个女儿,可小姑娘对女从父业没有兴趣,所以二哥对徐歌格外上心。
晚上,父子俩都睡了,管东红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没开大灯,就开了一盏橘色的台灯。灯光很暖,她的心里也热乎乎的。她似乎已经可以看见未来带着橘色的,暖意温馨的生活了,儿子的前路清晰,只要他按部就班,前方就是坦途了。更重要的是,在她心底隐秘的角落里,在她无法光明正大承认的地方,她觉得她赢了,至少赢了一次。自己总算在秦育华面前扳回了一局。
一直以来,面对自己的干妹妹,她的心里总有点自卑之感,觉得比起秦育华来,自己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欠那么一点,自己嫁的是工人,人家的丈夫是医生,自己住的房子也没有秦育华住的房子大,他们两口子挣得钱更没法跟人家比。看自己的干妹妹过得好,她虽然也是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但也难免时不时地生出自怜自艾的心境。可她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愧疚,觉得自己的内心真的阴暗。
但后来她也想开了,人不就是这样,只要年纪相仿,性别相同,就算关系再好,也很难从来不生出攀比之心。说不定秦育华也在心里跟她暗暗地比过呢。
自己的确是什么都不如秦育华,唯一稳赢的一点就是有徐歌这个好儿子。说起来杜瑞通也是个好娃,但和徐歌还是不能比。秦育华想,这下好了,儿子的前途已经有着落了。自己之前受的那些苦也算没有白费。她长吁一口气,欣慰地关上台灯,心满意足地在漆黑里走回泛着徐德亮鼾声的卧室。
她不知道的是,徐歌压根没睡。他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浸泡在今天宴请宾客带来的振奋的余温里,可作为主角的他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填志愿的时候,他曾经隐晦地表达过要不然他报考一个中文系怎么样,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父母一致打断,“男生学什么中文,说话文邹邹一套一套的男的看起来就像个油子,我不喜欢!”徐德亮大手一挥说。
“娃呀,你就听你舅的,咱踏踏实实地考个警校,将来工作也有着落了。要不然你学个别的专业,将来咱家也没有关系也没有钱的,想帮你忙都没办法,你说对不?”
管东红忧心忡忡的脸凑了上来,嘴里的热气都扑到了徐歌的脸上,他能闻到妈妈嘴里的酸气,他知道管东红的肠胃不好,每次一着急一有心事,她就吃不下饭,嘴里的味道就会更重。
他不忍再说什么,挤了一个看起来尽量自然的笑容,“我就当考警校,当警察了。放心吧!”
管东红也笑了,她的脸撤回去。徐歌感觉浮在他脸上的热气消失了,他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
徐歌在警校的生活很不适应,第一次有退学的想法时是在入校的三个月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不是自己选择的生活,但他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他想,就坚持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实在不行,那就再说。现在,到了三个月了,他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这样的心情他自然没法跟家里人说。每次和家里人通电话,父母说的话都差不多,除了提醒他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以外就是鼓励他好好学习,有好几次他差点就要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了,可电话那头的管东红语带兴奋地说,“我今天在街上碰见你三姨姥了,还问起你在警校里怎么样了,说他家的那个小孙子将来也想考警校,说等你寒假回来了,要带着孩子来家里跟你取取经呢……”又说,“对了,你干妈也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也给小通打个电话,说一下你在大学里的美好生活,也激励他一下,本来还说让你写信,但我觉得写信太耽误时间了,你现在还是学习要紧,咱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也不能一下子就放开了,还是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的,你说对不?”
徐歌习惯性地点点头,手指紧紧地扣进听筒里。电话那头的管东红听到这边半天没动静,又赶紧问,“喂?小歌,你在听吗?”
“我在听,电话的信号有点不太好。”tຊ他找了个借口。
“哦,我是说,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
“嗯,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我放心,我当然放心,你一直都那么听话,那么优秀。”管东红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爱和骄傲,“好了,儿子,妈不跟你说了啊。你保重身体,好好学习啊。有啥事就给你舅打电话。”
徐歌说,“好,知道了,妈再见。”然后他挂了电话。他从背景音可以听出来妈又是用舅舅所里的电话给自己打的长途。家里还没安电话,妈妈每个礼拜天的早上都会去所里,在舅舅的办公室给自己的宿舍打电话。他想象着妈妈挂了电话后依然神采飞扬的脸,她会沉浸在跟自己谈话带来的幸福里,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家里。他不想毁了那幸福。
事实上,即使妈妈不说刚才那些话,他也完全没有勇气把自己想要退学重考的想法说出来。他无法想象,那将会是怎么样的一场天崩地裂。徐德亮会火冒三丈,说他不知好歹,有可能还会动手,这他倒是不怕,他怕的是管东红的眼泪,还有她的委屈,她的隐忍,她绵长不绝的哭诉,哭诉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她的不容易。这些都是债,她似乎随时都可以提起,而他则一辈子也还不清。
他失落地打开自己的日记本,写完了今天的日记。每当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响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有了一点被安慰的感觉。这个世界上,他似乎只能跟这些纸推心置腹,它们温柔地张开双臂,迎接倾诉,像个真正的亲人一样。本子每次写完,他就再买一本新的。等到警校毕业那年,他已经写完了满满八个本子,正式参加工作之前,他独自去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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