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在家中的卧室里。 落地窗外倒映着阴沉的天幕,似乎刚下完一场大雨。 男人就坐在我床边,换了套居家服,似乎也才刚洗完澡。 「喝口水,然后再测下体温。」 我夹着体温计,温热的水送到我唇边,然后他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乖。」 乖……啊。 好像,在他面前,我总是扮演着一个好妻子的角色。 而他呢,他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可事实上,他在外面女人换个不停的事儿,是个圈内人都知道。 我俩的婚姻像是一场摇摇欲坠的舞台戏,大家都不捅破,以为就可以这样一直下去。 腹部好像不怎么疼了,取出体温计,也不烧了。 我看向窗外,男人在阳台上,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歪了歪脑袋,细碎的霓虹落在他英挺的眉眼处。 他拿口型朝我说:「睡着时就嚷着要烟花。玩不玩?」 「夫人睡着的时候,嘴里一直在说着烟花什么的。」 「先生就冒着大雨开车去买,身上全湿了,那一袋袋烟花倒完好无损。」 阿姨进门拿走水杯时,忽然感慨了几句。 「现在的年轻人呀,太浮躁,像你们这样的不多,不容易。」 「所以,要珍惜眼前的人啊。」 …… 我提着裙子走到阳台时,想的就是阿姨说的那句话。 要珍惜眼前人。 胃,似乎还没像今天这样痛过。 我盯着拿打火机轻蹭烟花棒的男人,脑海里忽然没来由地蹦出这么一个念头。 万一,我是真要死了呢? 万一,我是真得了什么治不了的大病呢? 到那时秦慎会有什么反应? 无比妥帖地为我处理后事?庄重地念我的悼词? 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一想到那样,我的心就像被强行抽丝剥茧般难过,按了按腹部,还有余痛。 手里被塞了一根燃着的烟花棒,细碎的火星点燃了潮湿的夜。 秦慎蹲在我的身边,手撑着下巴,眉眼弯起来。 他其实很喜欢笑,也总让人觉得他笑的很好看。 「颜颜。」 「哄你开心怎么那么难?」 大手覆在我头顶,轻到不能再轻地揉了两下。 一如既往,察觉到我的不开心,哄我,把事情都处理好,怎么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那天夜里,我仔细思考了许久,秦慎。 在开着车冒着大雨为我买烟花的路上。 你会想起那些跟你缠绵暧昧的女人吗? 昨天那张照片,是刚跟我认识不久的一个记者朋友发的。 初出茅庐的小孩,以为什么都黑白分明, 觉得秦慎出轨是天大的事,为我愤愤不平。 「太可恶了,长得人模狗样。」 「却是个衣冠禽兽,人渣!」 隔天,在医院等报告时,我放大了她给我发的照片,发现女方好像是现在挺火的一个小花。 秦慎还真从没亏待过自己。 他的情人,一水的有颜有才华,可惜,家世都不太行。 而我呢,和秦慎门当户对得不能再户对。 称作父亲的那个人,也从来没给我任何拒绝的余地。 我拿着报告走进诊室找医生,以为只是和平常一样,要不就是急性肠胃炎犯了,要不就是胃里的老毛病。 结果,低头看完报告的医生抬起脑袋,朝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周小姐,你有家属陪同吗?」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大概意味着结果有可能超出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意味着症状严重到需要有人看护。 可我站在病房中央,听着医生说完那句话时,还是恍然整个世界都如坠冰窟。 「胃癌晚期了,周小姐,按你这个情况,保守估计,大概还有大半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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