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我不是解释。我……” 章华打断钟鸣,又问,“你怎么看金盏案?” 钟鸣迟疑,“金盏案?” “几年前闹得很大的,金盏花死亡游戏连环自杀案。你不知道吗?” “知道。 “郁警官说,程路是刻上金盏花之后自杀的。 “已经定案了?” “你应该知道程路刻金盏花了,对吧?不是警方告诉你的。你找我要程路的地址,就是因为你看见他手腕上的金盏花了。你想阻止他自杀。 “……” “网上剖析说,刻
“因为,程路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他还给你打电话了?!”钟鸣豁地抬头。
“就在你挂断电话到他家那段时间里。他都跟我说了。他说他去找你聊天,聊了很多。我当时还跟他说,他也算有个能说上话的朋友了。”
章华说到这儿,看向钟鸣。
钟鸣睫毛颤动着。他再次因为自己对程路的敷衍而感到无比愧疚,这份愧疚感就像悬在他脖颈上的一把刀,刀刃紧贴着喉咙,他但凡呼吸一次,刀刃就要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伤口,很疼。
章华:“可惜。我说错了。”
钟鸣:“不是的。当时我……我没想过师哥要……我俩之前也就是偶尔聊聊天,他突然找到我,我挺意外的……”
章华:“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用解释。”
钟鸣:“我不是解释。我……”
章华打断钟鸣,又问,“你怎么看金盏案?”
钟鸣迟疑,“金盏案?”
“几年前闹得很大的,金盏花死亡游戏连环自杀案。你不知道吗?”
“知道。”
“郁警官说,程路是刻上金盏花之后自杀的。”
“已经定案了?”
“你应该知道程路刻金盏花了,对吧?不是警方告诉你的。你找我要程路的地址,就是因为你看见他手腕上的金盏花了。你想阻止他自杀。”
“……”
“网上剖析说,刻上金盏花———就是告诉别人,我甘愿去死。所以,一个人决意去死,你拦不住的。”
钟鸣摇头否定,“我要是早点发现他有这个想法,我一定会拦住的!”
章华:“你为什么要拦?”
钟鸣:“啊?”
章华倚在椅子的靠背上,以一个绝对坚定的态度,不容置疑的口吻,反问钟鸣,“一个已经对自己所生存的世界,不抱任何希望和幻想的人,为什么不可以选择离开?你为什么非要拦住他离开?”
钟鸣愣住,他惊愕又疑惑,一副「对不起,我没听懂」的模样。
章华继续说,“在我认为,生命主动权在个人,与其他任何人无关,他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和方式,只要不危及旁人。”
章华这些话,在今天这特殊的时刻里,给了他额外更多的震动。
钟鸣凝视着章华,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这位导师一样。
“不对!”他下意识反驳。
“有什么不对?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在公司感到不开心,他可以离职吗?”
“可以。”
“一个人在聚餐时被忽视,十二个人摆了十一张椅子,独独没有他的。他很尴尬,他想走,可以吗?”
“可以。”
“一个人,因为换了工作,或是伴侣换了工作,他必须要离开目前的城市,换到另一个,可以换吗?”
“可以。”
“那么,既然这些都可以,为什么活着很艰难,每天睁开眼都是痛苦的人,就不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不活了呢?”
为什么?
钟鸣皱紧了眉头。
他确定这两种离开不是一个意思,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章华辩论这个问题,他现在心情很糟糕,思维也混乱。
“不一样。”他坚持说。
“程路自小生活在让他倍感压抑的家庭环境里,出国之后因为学业压力大,和同学之间关系很差。你以为我刚刚问你的问题都是随便举例的吗?他整夜整夜失眠。失眠的时候就拿刀片割自己,他通过疼痛和血,获取一时快感。”
钟鸣听到这些很惊讶。他实在看不出他内敛沉稳的师哥,竟然有自残行为。他也不知道原来程路连这些事都会告诉章华。
“但是!”他急迫地打断章华,“但是,很多人都这样吧!还有好多人比他还惨,不还是在认真生活吗?”
“钟鸣。「因为别人这样,所以我也得这样」,这种观念,不是人人都有的。尤其对于天才来说。”章华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靠近钟鸣,高高在上地教导他,“程路自杀,不就是因为别人抵抗苦难的方式,没有打动他吗?”
“不是。”
“什么?”
钟鸣想了半天,似乎终于想到了能驳斥章华的点。他激动得眼眶微微泛红,平日里光彩盈溢的眸子,此时哀伤而沉寂,眼里薄薄一层水雾就要凝成实质落下来了。
第89章梦别离(88)
“章导。”他声音低哑,缓慢而倔强地说,“程路师哥他……这样,不是因为别人抵抗苦难的方式没有打动他,而是,他身边,没有别人。”
一直保持着端庄和高傲的章华,听到钟鸣这话,终于是愣了一下,收起微扬的下巴,平视钟鸣。
钟鸣搓搓眼睛,“如果,程路师哥身边有别人的话,那人至少会跟他有交流吧?即便交流的可能不是什么正能量的话,但他至少不是一个人。”
钟鸣回想起程路在自己面前,说那句「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听我说这些。」时,程路的神情,程路的语气,程路周身的氛围和空气。
他这辈子也不会忘了。
当时,他没觉得什么,现在,他觉得那时候的程路好孤独啊,自己是真没有心啊。
钟鸣说:“再往好一点想,如果,那个人一直有人陪着他的话,帮他一起面对不好的家庭也好,或者是他的心理疾病也好,他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章华目光定定地看着钟鸣。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片刻,章华开口,问钟鸣,“你经历过连续一年以上的绝望吗?或者,失眠,抑郁,分裂,穷途末路。”
钟鸣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有。”
他最艰难的时候,也就是父母突然出去旅游的那段时间,只是物质上的艰难,还远达不到绝望。
“既然没有,就不要自以为是的揣测,冠冕堂皇的讲话,理所当然的认为,还企图共情和怜悯。”
章华说,“人有活的权利,就应该有死的自由。”
“……”
“不过。”章华话锋一转,“我也不知道他要自杀,不然我会拦住他,这是我为身人师的义务。你要拦他,也是你的义务,但也只是「义务」而已,你没拦住,你没有错,不用自责。”
你没有错,不用自责。
钟鸣呼吸一窒,他听到章华最后一句话,有点儿发愣。
“而且,他并不说明来见你的理由,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劝慰他的义务强加到你身上,这对你不公平,所以不能怪你。”
对你不公平。所以不能怪你。
“他被发现刻金盏花,也是他的问题。与你无关。之后,你为了帮他,你也做了你所能做的。”
你也做了你所能做的。
“那么,你就不用再给他找强行活下去的理由,也不用给自己找没有救到他的借口。你没有错,不用自责。”
你没有错,不用自责。
钟鸣再次搓搓眼睛。
长久停在鼻腔里的酸涩感,一点点消失了,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章华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纸巾推到钟鸣面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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