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们种地,一天会给八十个钱,如果没干完,多干一天不仅没工钱,还要多减三十。说是耽误了庄稼的生长,晚种下去,产量受影响。那妇人又抹着眼泪哭了:“我们全家,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除了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全部干活去了,可算算,还是会完不成。 怪不得地里会有那么多的孩子。 “往年庄子上地不多,我们家家户户分个五六亩,辛苦一点,都是能干得完的,可庄子上的地越来越多,佃户却不加,我们每年分
他话音刚落,有两个妇人就从地里跑过来了。
见到陈明,慌慌张张地先喊了句管事,再看向旁边穿着贵气的许婉宁,有些无措地揉着满是泥巴的手指头。
许婉宁怀里抱着的小婴孩抖一抖就不哭了,陈明指着其中一个包着头巾的年轻妇人说:“少夫人,这娃儿是孙氏的。”
两个妇人一听,立马行礼:“少夫人。”
“别多礼了。”许婉宁轻轻抖着孩子:“这孩子尿湿了,快回去给他换换吧。”
孙氏连忙接过,襁褓接在手心里,一股湿漉漉的触感。
孩子这是把襁褓都给尿湿了,那里头的衣裳……
孙氏心疼孩子,又很自责。
“少夫人,您的手……”
许婉宁摆摆手,“不碍事的,快回去吧。”
孙氏拜谢许婉宁,这才抱着孩子,牵着另外一个孩子快步离开。
另外一个年纪大一些,过来之后,就有一个孩子抱着他的腿喊奶奶,那妇人没法,只得背着哭泣的孙子走进了地里。
树底下还剩下两个娃娃,看到同伴都被带走了,继续哇哇大哭。
许婉宁立马拿出两块糕点,一人分了一块:“别哭了好不好?吃这个,甜甜的,可好吃了。”
一个女娃娃胆子小,脏兮兮的小脸蛋上挂着泪躲在另外一个小男孩的身后,怯怯地望着许婉宁。
小男孩胆子大,接过糕点之后,轻轻地咬了一口,又抢过许婉宁手里的另外一块,递给了身后的小姑娘。
两个人吃到好吃的东西,果然不哭了。
很快又有大一点的孩子跑了过来,抱着弟弟妹妹走了。
许婉宁再没心情看,“有些累了,回去吧。”
也是,养在府里头的少夫人,哪里吃过这样的苦,陈明笑笑,“少夫人,这边请。”
沿途的光秃秃的土地,正有一两个佃户在弯腰种植,他们的脊背弯成了虾米,就连休息的时候,脊背弯得也直不起来,只站一会儿,立刻又弯下腰去继续做事。
还有一些少年,半大的孩子在田间地头,跟在大人的身后,忙忙碌碌,没人敢偷懒。
“今年是打算种多少亩地棉花?”许婉宁问道。
陈明笑笑:“少夫人,今年一百五十四亩地,全部种棉花。”
“全部种?不是会留一些给他们种蔬菜粮食吗?”
“往年确实会,不过今年侯爷说,京都的棉花会大涨,所以今年全部种棉花。”
许婉宁突然明白为什么杜氏会让自己来这里了。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没地种粮食种蔬菜?”许婉宁指一指那些弯腰驼背的佃户。
陈明点点头,笑得客客气气:“少夫人是侯府的主子,也是这庄子的主子,自然是要少夫人下令的,他们肯定也会听少夫人的。”
大越的律法虽未曾明言,佃户可以在主顾家的田地上种粮食和蔬菜,可每户佃户分二亩地早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往年,庄子上也一直是这样实行的。
可今年却一分地都不给这些佃户留。
那他们这一年吃什么?
吃一颗小青菜难道都要跑到集市上去买吗?
这群佃户不要闹翻天!
怪不得杜氏舍不得让崔云枫过来,这群佃户闹起来,可是要跟人拼命的,杜氏当然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受苦受伤了。
“既然你们已经有决定了,我作为城阳侯府的少夫人,理应该由我来通知大家。”许婉宁说。
陈明笑嘻嘻地拱手,眼底是一片嘲讽。
侯爷和夫人可真是精明,这少夫人自以为聪明,想着以权势来压人,可她没想过,那些佃户根本不管你是谁,你让他没饭吃,他能跟你拼命。
陈明也不担心这事情会办得不好,许婉宁办不好,还有侯爷呢,侯爷会来救场的!
许婉宁不知道陈明心中所想,她回了下榻的地方。
青杏就骂开了:“这姓陈的就是故意的,这种恶人让小姐来做,那群佃户不生吞活剥了咱们!”
红梅也担忧地说道:“小姐,这活很难办啊。”
许婉宁摆摆手,“管他那么多,先玩几天,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她不说,陈明敢说?
他既然开了口,那打死他都不会说的。
到时候佃户跟往年一样留下两亩地不种棉花,陈明不着急?
他一着急,自然就会求许婉宁去下这个命令,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而且……
许婉宁笑笑,吩咐红梅:“中午大家都要回来吃饭,你让那八户人家的妇人都到我这里来一趟。”
“小姐是要?”
许婉宁神秘莫测地笑笑:“拉拢人心。”
第41章 苦难
庄子大堂,站了十多个女人。
孙氏就是其中一个,她一个人单独站在角落里,捏着衣襟,紧张得只能望着眼前的地下。
“少夫人这是找咱们有什么事啊?”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一旁的妇人:“不会又是来减工钱的吧?”
听说减工钱,这群妇人相互望着对方,茫然不知所措。
就算是生气、难过,那又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上主顾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办嘛!
年年减,年年减,这日子不知道要怎么过啊!
许婉宁其实很早就来了,她来了之后就站在后头,大堂里的动静也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又减工钱?
可这群妇人说到这就不说了,许婉宁知道,要想撬开她们的嘴,必须下工夫。
“各位久等了。”许婉宁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走了出去。
她一身家常便服,头上也只插着一根普通的金簪子,虽然样貌依然上乘,皮肤细腻红润,可最起码没有那么贵气让人高不可攀,让在场的妇人都觉得亲近不少。
“少夫人。”孙氏在人群里站着,动作僵硬地行礼。
许婉宁指了指隔壁:“到吃饭时候了,各位大姐要是不嫌弃,一块吃吧。”
这群人哪里敢嫌弃,跟在许婉宁的身后来到隔壁屋中。
一张大大的圆桌上,上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肴,许婉宁端坐在上方的正中间,招呼大家坐下:“都不必拘束,想坐哪里就座哪里,快坐下吧。tຊ”
她们速度快的,就抢了距离许婉宁较远的位置坐下,速度慢的,就剩下许婉宁身旁两个位置了。
孙氏捏着衣角走了过去。
许婉宁认得孙氏:“孙大姐,咱们又见面了。”
孙氏露出腼腆的笑,僵硬地福福身子:“少夫人。”
“坐吧,菜等会快要凉了。”许婉宁招呼孙氏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
还剩下一个位置是空的,许婉宁抬头扫了眼屋中,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怯弱地站在那里。
“过来坐啊。”许婉宁招手,那小姑娘还不敢,红梅连忙上前拉过小姑娘:“快去坐下吧。”
小姑娘僵硬地在许婉宁身边坐下。
不只是她,位置上所有的妇人,都很紧张。
“我多年之前来过一次庄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许婉宁笑着打破僵局,也说明自己的用意:“这次来,侯爷和侯爷夫人让我多住几日,等种完棉花再走。所以我想,既然要在这里住这么久,就应该与各位见见,了解下大家的情况。”
没人说话,也没人附和,都拘谨地坐着,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看都不敢乱看。
“孙大姐,你家就来你一个吗?”许婉宁也不恼,开口问身旁的孙氏。
孙氏点点头:“我婆婆去年过世了,家里就我一个女人。”
“你家有几口人?”
“我公爹、男人、我,还有两个孩子。”
“那你们种几亩地?”
“二十亩。”
“小姑娘,你呢?你家几口人,种几亩地啊?”
小姑娘虽然害怕,却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家有我爹,还有我两个哥哥,再就是我,我家种了三十亩地。”
有了两个人开头,许婉宁接着问下去就好问多了。
一圈问下来,许婉宁差不多就了解庄子上给佃户分配田地种植的套路了。
每户佃户,只要有成年男子,每家就要多分十亩地。
这哪是生的儿子啊,这明显就是生苦役嘛!
“你们每户分的任务,就这次种棉花,我听陈管事说,为了赶进度,要在七天时间干完,你们干得完嘛?”许婉宁问道。
“少夫人,七天时间,干不完真的干不完啊!”有年纪大的妇人开始哭,“我家不论男女老少全部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饭都是家里半大的孩子做的,在地里干到眼睛看不见了才回来。就这样天天吃住在地里,都是干不完的啊!”
“假如没在规定时间里种完,会怎么样?”
“会减我们的工钱。本来我们种地,一天会给八十个钱,如果没干完,多干一天不仅没工钱,还要多减三十。说是耽误了庄稼的生长,晚种下去,产量受影响。”那妇人又抹着眼泪哭了:“我们全家,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除了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全部干活去了,可算算,还是会完不成。”
怪不得地里会有那么多的孩子。
“往年庄子上地不多,我们家家户户分个五六亩,辛苦一点,都是能干得完的,可庄子上的地越来越多,佃户却不加,我们每年分到手里的地也越来越多,工钱却不变,再这样下去,累死累活怕是连治病的药都吃不上。”
有了老妇人开口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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