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才讨论过穿越回过去的话题,她一时有些意识混乱,恍惚回到了四年前那天,拼命想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 可惜再来一次,她仍是看不清。 她急得厉害,胡乱伸出双手代替眼睛感受面前正对着她的人,五指摸到他手臂,顺着一点点往上攀,到肩膀位置时突然停顿下来,在后肩附近仔细摸索。 商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没有贸然叫她,只在黑暗里静等她自行平复。 季吟兮手指在他肩
商炽知道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她不说,他便没再问。
季吟兮喝完一罐又打开新的一罐,易拉罐的罐口滋滋浮起白沫,又很快消失,视线追着看过去仅剩一个扇形黑洞,洞里黯色的酒液轻轻摇晃,映出她同样黯淡的眼睛。
那双眼冷然、淡漠,看着她仿佛在说,所谓穿越,不过一场梦幻泡影,切忌贪痴妄想。
她盯着罐口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就喝:“对于做过的事,有一些我确实有点后悔,但那就是曾经的我会做的,我从没想过改变什么。如果能回去,我只希望可以看清楚一个人的脸。”
“哪怕再也见不到,至少,让我看他一眼。”
商炽闻言,心脏骤然一跳,他张了张口,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看谁?”
捏啤酒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酒液溢上银灰色铝盖。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莫名生出种强烈笃定,她就是他四年前遇到的人。
而她,也从未忘记过他。
“我不知道,”季吟兮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大概……一个好心的过路人?”
这么会儿,她第二罐啤酒又已经饮完,喝得太快,脑子有点晕。
她突然抬起头,顶上灯光温柔,晕晕的橙黄色,像秋日雨后初晴的黄昏。
“我还欠着他东西呢。”
她还欠他一盏灯,至今没机会点。
商炽听她说还欠着东西,仔细想了想,他当时并没落下什么。
她大概说的是别人。
在他的屋子里想别人……
心情一起一落,他瞬间不太痛快,突然伸手重弹了一下她脑门。
“嘶~”季吟兮正柔肠千转地忆着往昔,他突然煞风景地来这一下,她皱眉瞪他。
“别喝了,这儿就我们俩,当我的面喝这么多,你对我倒是放心。”商炽点着她面前两个啤酒罐,打掉她正在开第三罐的爪子。
季吟兮喝酒虽不是海量,倒也不至于两罐啤酒就倒,不过她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饱,就没坚持要喝。
但这么轻易把酒放下又显得她很听他话,于是她腾出嘴来怼他:“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老牛吃嫩草,吃亏的总不会是牛。”
“你这逻辑真是……活埋算了。”
商炽心头那点郁气还未散尽,又被她气这一句,有心再与她斗嘴几轮,但他素知开玩笑的分寸,不该顺着这个带些情色意味的话头吵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已将近凌晨三点,瞧出季吟兮吃饱喝足后眼睛渐睁不开,他伸手指了个方向:“客卧往那边走,你不睡觉我还要休息,别在这儿赖着扰我的生物钟。”
季吟兮迷迷瞪瞪间觉得他身上像带着火气,莫名其妙,话说得好好的,突然阴阳怪气什么劲?
又想起刚刚脑门还被他弹了一下,离开前她特地狠狠踩了他一脚。
季吟兮报了仇,美滋滋地回屋休息,商炽却被她一脚彻底踩没了睡意。
沙发前,巨屏电视仍暂停在电影台词的最后一句:
“我们生命的每一天都是在时间中的旅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我们所能,珍惜这段美妙的旅程。”
视线掠过这行字,他停住久久没有移开,又想起适才与季吟兮的对谈。
如果自己有机会回去四年前的那天,会不会为那个女孩擦去脸上血污,好好看一看那双眼?
一个念头陡然在心中升起。
但也只是一念。
所谓穿越,不过荒诞幻想,而世间一切相遇和离别、失去与重逢皆有定数。
或许……相逢的人会再相逢,也说不定呢?
商炽这晚没有回主卧,草草收拾过矮几,便倚着沙发靠背浅眠。
凌晨四点多,客卧传出动静。
季吟兮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呓语,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她紧皱的眉头不难猜出她在做噩梦。
他接了杯温水,坐在床沿有点想把她半抱起来,用怀抱给她些安全感,但想了想,要耍流氓至少也得当事人醒着,终究只是倾身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季吟兮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眼前仍蒙着梦中的血雾,她看不清周围,只于血色蔓延中看到熟悉的黑影,和当初用肩膀为她挡下一刀的人很像。
睡前才讨论过穿越回过去的话题,她一时有些意识混乱,恍惚回到了四年前那天,拼命想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
可惜再来一次,她仍是看不清。
她急得厉害,胡乱伸出双手代替眼睛感受面前正对着她的人,五指摸到他手臂,顺着一点点往上攀,到肩膀位置时突然停顿下来,在后肩附近仔细摸索。
商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没有贸然叫她,只在黑暗里静等她自行平复。
季吟兮手指在他肩上摸索一会儿,总算探到熟悉的伤口,但此刻那道伤口没有涌出记忆里的滚烫血液,只留给她一道陌生又斑驳的旧疤,少了许多真实。
她原本恍惚自己醒着,这会儿又觉得大概犹在梦中,折腾这一通,她浑身乏累,慢慢又阖起了眼睛,最后那句像梦呓也像低语的话商炽终于听清。
“怎么干了……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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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渐渐平缓了呼吸,大概走出噩梦得以安眠,商炽仍怔然坐在床沿,他心脏跳得很快,脑子却混沌一片。
半晌,他伸出手,一只遮住她额头,一只掩在她下半张脸,于与四年前那晚相似的昏暝里,他静静凝着季吟兮,打量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
“是你吧?”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一片叶落在秋山。
就这么呆坐了不知多久,口袋里兀地传出手机震动声,怕把季吟兮吵醒,他关好客卧房门走出很远后,才揿了接听。
凌晨五点多,会打来的只有李鹤清。
他哥每天比陀螺忙,若无老爷子指使,只会在起床晨练这会儿抽空搭理他。
商炽接起,电话那头果然在运动,说话带着明显的气喘。
“上次你说的事……我给你查了,”李鹤清从单杠下来,“当年事故中没有季家那女孩的痕迹。”
“痕迹这种东西,不排除被清除的可能。”商炽说,“毕竟……她当年伤了人,虽是无意为之,但这种血腥事,许多人家,尤其是有些来头的大家庭都觉得不好。”
他此刻已有八分确定季吟兮就是四年前那双眼睛的主人,下意识想说服李鹤清。
未曾想李鹤清顺着他说:“我也倾向于痕迹被清除过,我又看了当年犯人的验伤报告,造成他左眼残疾的大概是某种细头的切边刀,正与玉石雕刻常用道具的一种相吻合。”
原来是用玉雕刀伤的人,想必她的阴影就是那时留下的。
李鹤清那边仍在说:“还有,夏老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安今夕’离开玉雕行业之前,两人曾约过一次会面?”
商炽若有所思点头,点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嗯了一声说:“夏老只浅浅提过一句,我记得她当年没有赴约?”
“不止如此,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夏老与她约定的时间与四年前废工地的那场聚众械斗是同一天。”
李鹤清话音落下,尾音却在他胸腔冲撞数个来回,砸出满心回音。
商炽握电话的手紧了又紧,好半晌没再开口。
“你还在听吗?”李鹤清是真的很忙,最讨厌别人无故沉默,“没话说就别占着我电话线。”
“有,”商炽声音微哑,清了清嗓子才说,“哥,如果,有人还要查这件事,我想让你帮忙做一些小手段,把扎瞎人眼的那刀推到我头上。”
“有病就去治,我挂了。”李鹤清显然没打算答应。
“等会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商炽回忆四年前的事,总觉得有些蹊跷,“当年我会去那片废工地,不是路过没事找事,是被人引过去的。有人想害我,不好让他一直在背后躲着吧?不如送他个再挑事的机会。”
“所以呢?”李鹤清声音微沉,“你又想把命当球踢着玩,就像十岁那年的雁栖湖?”
听他又提起十岁的事儿,商炽轻啧一声,摸着鼻子有点心虚:“我这回小心点儿,争取不把小命踢到医院……”
不待tຊ他说完,李鹤清直接挂了电话。
但商炽知道,他哥这是答应了。
从小到大,他犯的浑不少,可只要浑之有理,李鹤清甭管乐不乐意,最终都会配合。
暧昧暗流24同类相斥
挂断李鹤清的电话,商炽独自上了二楼。
冬日天亮得晚,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下瞰,先见灯火。
又过许久,天际才总算浮现那道橙黄的线,再往后天光大亮,路中车流如织,道旁渐有人迹,楼屋鳞次栉比,高高低低,顶上的雪没人破坏,积得厚厚一层,一派孤绝纯色。
商炽隔着衣服轻抚后肩旧伤,那里仍留着季吟兮适才抚摸过的触感,热铁烙过一样,久久不散。
四年前那双眼睛让他记了很久,但漂亮与否他早已忘了,他只记得她眼睛里有着很亮的光。
明明那样凶险的处境,却依然带着骄傲和无畏,仿佛被它看过,一切阴霾与晦暗皆能无所遁形。
然而几个月来,他面前的季吟兮,目光大多时候是恹恹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和要死不活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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