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若不是谢时青以命相换,他定是要不顾一切扳倒沈止邢的。 然而沈止邢偏也是这样强硬的性格。 这两个男人之间从此再没了性格温柔的谢时青,不日定要两败俱伤。 “王爷……”福泰正还要再说什么。 这时,未关紧的殿门缝隙里突然传来谢明慎漠然的声音。 “福泰,请摄政王进来。 第二十一章 许是雨声太大,谢明慎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听得十分不真切。 就连福泰都不确定他刚才是不是说要请摄政王进殿。 然而正犹
正要别开眼时,他却倏地开口,声音极轻:
“所以,我寻错了人……也爱错了人?”
这话刺得江染眠的心狠狠一疼,如同万箭穿心!
但沈止邢的感觉不会比她好多少。
江染眠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点头:“……是。”
或许是他们彼此的两情相悦让他以为她也记得当年的事,所以十几年来从未提起过。
不想,这数年来的缄口不言,竟酿成了这么大的错!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若是谢时青没有假扮江染眠……
若是沈止邢再早些被父亲带进宫中……
若是那日沈止邢在客堂外再多待片刻,听见之后的谈话……
若是昨夜谢时青跑出王府,沈止邢能上前为她撑一把伞……
若是最后一面时沈止邢没有口是心非……
那个原本受尽了万千宠爱的公主,是不是就不会孑然一身地在房中饮下毒药?
沈止邢的嗓子中发出极其悲痛的一声呜咽。
他的舌头被牙齿无法控制的战栗咬得鲜血直流,心底的悔恨和恐慌像清水里的一滴墨,晕散的越来越多。
“谢时青……谢时青!”
曾经,人人都以为是她亏欠了自己。
如今才后知后觉,原来是人人都亏欠了她!
谢明慎在登基之后,自以为庇护着谢时青,所以心安理得地想将她的姻缘作为扳倒沈止邢的一枚旗子,却不想谢时青用命来护着她的皇位。
江染眠虽从没怨过谢时青,却也以为是她占去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然而结果,却是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夺走了本该属于谢时青的,沈止邢的爱。
而沈止邢以为她嫁给自己只是为了牵制他,为了谢明慎和这北修的江山,以为她因为一己之私就害得他不能和心爱之人相携到老,所以成婚三年疏离冷淡,竟是一次都没喊过她的闺名。
最后才发现,他此生所求,其实早已在身边!
沈止邢如坠深渊,悲伤和痛苦全都哽在了喉咙。
突然,他猛地起身向院外跑去。
可刚跑了两步,他又倏然停住脚,苍凉的眸子里悲寂而痛楚。
谢时青已经死了,自己要去哪里找她?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沈止邢的贴身侍卫沈深走进院子。
他拱手颔首:“王爷,皇上修告天下:长公主薨逝,举国守孝三月。王府是现在就着手挂白幔设祭台吗?”
沈止邢无神的双眸又过了片刻才逐渐清明。
他语调平稳,目光沉静,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死寂:“挂,但不是白幔。”
“挂红幔。”
第二十章
自谢时青丧期开始,沈止邢在议事殿外跪了几天,摄政王府的红幔就挂了几天。
人人都议论说,摄政王因为长公主的死疯了,不然怎么把整个王府都布置成大红喜事的模样?
但也有人说,沈止邢之所以在谢时青薨逝之后布满红幔,是为了弥补三年前俩人成婚时未能完成的大婚。
谢明慎不知道旁人都在怎么讨论,他只知道沈止邢怕不是真的疯了。
每日早朝后沈止邢便跪在议事殿外求他收回圣旨,他一日不收回,沈止邢便跪一日;他半月不收回,沈止邢就跪半月。
如今整月都将过去,沈止邢还是不肯放弃,仍跪在议事殿外。
刚开始,谢明慎尚不明了沈止邢为何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竟这般执着于和谢时青的姻缘。
后来江染眠将前因后果讲给了他听,他便是真的打定主意不会收回圣旨。
沈止邢一步错步步错,谢时青的死虽不是他亲手造成的,但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凭什么他还想死后能和她葬在一起?
谢明慎将话说到了尽头,以为沈止邢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放弃。
却不想,这一跪,就是一个月。
就连春初的暴雨天,他都坚持跪在雨中,任凭劝说都不肯离开。
江染眠来劝过沈止邢几次,但都没用,他双眼空洞的模样就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谁的话都听不见。
别说是谢明慎和江染眠,怕是就算谢时青还活着,都不会相信这狼狈模样的人会是沈止邢。
后来江染眠便不来了。
因为每次看到沈止邢为了谢时青而那般坚韧的神色,她就会觉得内心一阵滞痛。
不是嫉妒,更不是恨,她只是觉得难过。
至少……在当年,沈止邢没有为过她而求着取消婚约。
与谢时青的死无关,与沈止邢爱错了人也无关,自三年前他们成婚以来,江染眠就没想过此生还要与沈止邢在一起。
她的确心悦他,但她同样在乎谢时青。
虽然太晚,但终究还是如她所愿,沈止邢与谢时青彼此爱着对方。
又是一日暴雨天。
春雨带着冬末残余刺骨的寒意砸在皇宫的青砖地上,浸湿衣衫渗进双膝,到底还是冰冷的。
但沈止邢跪在其中,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连身形都不曾晃动半分。
许久,议事殿的大门被打开。
沈止邢闻声看去,见不是谢明慎,又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掌事太监福泰撑着油纸伞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来好生相劝:“王爷,这雨太寒了,您这样跪下去身子迟早要遭不住的。”
沈止邢却置若罔闻,纵然身上朝服万斤重也面不改色。
福泰深深叹了口气。
他从先帝在世时便在谢明慎身边伺候,是看着姐弟俩长大的,对他们的脾气也算是了如指掌。
谢明慎一旦对某件事下定决心,是无论谁劝都不会改变的。
这次若不是谢时青以命相换,他定是要不顾一切扳倒沈止邢的。
然而沈止邢偏也是这样强硬的性格。
这两个男人之间从此再没了性格温柔的谢时青,不日定要两败俱伤。
“王爷……”福泰正还要再说什么。
这时,未关紧的殿门缝隙里突然传来谢明慎漠然的声音。
“福泰,请摄政王进来。”
第二十一章
许是雨声太大,谢明慎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听得十分不真切。
就连福泰都不确定他刚才是不是说要请摄政王进殿。
然而正犹豫的时候,沈止邢却猛地站起来身,抬步就要往殿中走。
但他跪了太久,起身这么猛,眼前不由得黑了一瞬。
眼见他身形一晃就要摔倒,福泰连忙上前扶住他:“王爷,您小心!”
沈止邢合着眼缓了片刻,感觉没有那么晕眩了才对他点了下头:“多谢。”
说完,他没再让福泰搀扶,独自径直踏进了殿门。
那背影看起来与往日相差无几,若不是他身上朝服湿透,没人会相信他已经在雨中跪了快一整天。
雨天阴暗,但议事殿内烛火通明。
沈止邢刚走进,双眼因明暗交错不由得有些发花。
他下意识眯起眼,恍惚间似乎看见一块白色的衣角在里殿消失。
但等他适应了光线,完全睁开眼再侧眸看去时,别说白色衣角,就连抹白色都没看见。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沈止邢不再去想,收回思绪在殿中单膝跪地,微微颔首:“臣参见皇上。”
看着他因为淋雨而有些泛白的脸色,谢明慎的眼前却闪过谢时青曾经更加苍白的面色。
他眼底冰冷:“摄政王还打算疯到什么时候?”
沈止邢神情没被激起半分波澜:“皇上何时收回那道和离圣旨,臣便何时停止。”
“你威胁朕?”谢明慎拍案而起,“沈止邢,你别以为有我阿姐的庇护,就可以为所欲为,以为朕真的不敢动你!”
闻言,沈止邢缓缓抬起眸,漆黑双眼里似乎暗潮汹涌。
他嗓音如结了冰一般:“皇上如今还坐在这里,不也是因长公主庇护吗?”
谢明慎脸色一沉,眉心紧紧皱起:“沈止邢!”
相比他的怒不可遏,沈止邢平静地让人不寒而栗。
他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谢明慎:“臣只是想提醒皇上,如今北修安稳无事,都是因长公主牺牲自己。臣不过只是想让皇上收回圣旨罢了,但皇上若是执意如此……臣自有别的法子收回这道圣旨。”
“只是那时,皇上还能不能如此坦然自若,臣就不敢保证了。”
谢明慎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他死死地盯着沈止邢,眸光冷沉。
沈止邢话中的意味再清晰不过——他眼下尚可顾及谢时青而不动谢明慎,但如果谢明慎还是不肯收回那道圣旨,他拼尽所有也会换一个皇帝,来收回圣旨。
他就是在威胁谢明慎。
两人凌厉的目光久久地撞在一起。
一时间,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福泰看的心中焦急,但也不敢插嘴说一个字。
不知这样了多久,到底是谢明慎先打破了沉默:“沈止邢,朕真的不明白,我阿姐已死,你现在追回这道圣旨又有何用?”
沈止邢的眼睫不易察觉地颤了下,他缓缓垂眸,掩去眼底疾速划过的一抹悲伤。
“不管她是死是活,我此生的妻子都只会是她……我知晓如今悔恨已经没用了,但是她的遗愿我定会完成。”
谢明慎没再说话,只沉默地望着他。
整整一个月的跪求,他无法否决沈止邢的真心。
但是比起谢时青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他这一个月来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谢明慎负手而立,脸隐在半明半暗之中:“朕可以收回圣旨,但是阿姐必须葬入皇陵,而你……”
“不能出现在阿姐的丧葬上。”
第二十二章
雷雨声阵阵,有一种黑云压城的窒闷。
沈止邢的眸色比天色更暗,嗓音也染上一层凉意:“……为何?”
谢明慎淡淡移开眼:“阿姐薨逝前为求与你和离,不惜向朕下跪,朕想……她不会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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