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衣的少年打开膝盖,正跪在白衣出尘的佛子面前,似是要等待佛灵来宣判他的罪孽。 虽说并没有丝毫肢体接触,甚至连胳膊都没贴蹭上。 可当他颤着睫毛低头往怀里看时,这位悲天悯人的佛子垂着眼,神态安详纯净到极致,就这么靠在他身前! 两手正在他身后传递绑绳,看上去就像是在缓缓贴近他的左心室,似是要来探听心声。 现在还探听什么? 小鹿蹦不起来了,小鹿一头撞死了!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住,他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
几行墨色字迹张牙舞爪,足能瞧出写信之人的桀骜秉性。
内容是——
兰鸦吾弟亲启,见信如晤。
今有愚兄承弟之来言,不甚欢喜,余思你我近年顽别,时常啼泪纷纷。
吾弟有傲龙之资,愚兄也不遑多让。
自当顺汝念交腕深结,齐心匡扶太子以安社稷,你我有今日之心实属黎民恩泪大幸也!
另,以假乱真何以为真?诚盼一见呐。
裴之亲笔。
“……”
梅淮安抬手揉了揉鼻尖,满心的戾气根本压不下去。
他忍不住骂出声来——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脸?也不怕闪了舌头。”
什么你有傲龙之资我也不遑多让,这种话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谁满大街见人就说自己牛逼至极是真龙天子啊!
“虚伪至极!脸皮比我鞋底子都厚!”
不就是一句两人结盟要把天下收入囊中吗,这都能说成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着想。
还什么黎民百姓要是知道咱俩准备联手了,肯定能感动的跪地给咱俩哐哐磕头。
要脸吗?
他裴不知要脸吗??
“不想放人就直说,什么何以为真诚盼一见,比这信筒都能装!”
就是想把他叫去折辱一番,说的这么天真无辜没见过活人吗?装的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啼泪纷…我都说不出口!”
全是狗屁话!
梅淮安忍着没在贺兰鸦面前骂脏口,打从开头第一句就把他看的痛苦面具都出来了。
——收到你的来信哥哥我高兴极了,近几年你不爱跟我来往,我经常在家tຊ伤心的嘤嘤哭,哭的眼泪纷飞。
不是,裴不知写这种话他自己信吗?
他把那么多人活剐了的时候怎么不嘤嘤哭!
梅淮安被膈应的实在坐不住,翻身而起单膝跪在软榻上,攥着匕首接连往锦布上戳了好几下。
仿佛这锦布就是裴不知那张厚如鞋底子的脸。
“一大把年纪了装什么嫩,他还跟你撒上娇了!”
“……”
一时间,内室里只剩下他用匕首凿桌面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那锦布就碎成了烂条条。
贺兰鸦有些无奈,会收到这种回信他是不怎么惊讶的。
“好了,消消气。”
“不行!”
梅淮安把桌面戳的坑坑洼洼这才停下手,扭脸怒气冲冲的看向对面。
“我要去当面骂他,这口恶气我憋不住!”
“……”
贺兰鸦定定看着眼前人。
片刻后,他直接点明了对方不惜毁他一张桌子的用意,叹息一声。
“我没说要拦着你不许往辽东去,何必闹这一场。”
写信的人又不在这里,骂这么多句都是骂给他听的。
这是生怕他不同意叫他离开渭北,急着救回那位燕二公子。
更是急着——
豁出命去也不让渭北陷入险境。
梅淮安急着往辽东去,不管是辱是死他都认了。
总之要让辽东与渭北暂且言和,好能消除三州围攻渭北的险恶局势。
他这些心思贺兰鸦都明白,知道的一清二楚。
越清楚就越心疼。
“……”
梅淮安抿了抿唇,眸中有些懊恼。
他就知道能成功煽动贺兰鸦的几率很小,插科打诨是骗不过的。
他轻轻丢开匕首撂到桌面上,又老老实实的盘腿坐下来。
这回说话的语气乖顺不少,嗓音低哑。
“哥哥别多想,我是真被气着了,去不去辽东还得跟你商量呢,等你同意了我再去。”
“哦。”贺兰鸦捻了捻珠串,神色平静,“那我不同意你便能不去了?”
清冽嗓音加上冷凝视线,压迫感十足叫人毫无招架之力。
“…哥哥。”梅淮安有些溃败的低下头,“你知道的,我们必须得把燕凉竹救回来。”
燕凉竹绝不能顶着太子的名头死在辽东。
他这个真太子一定要从辽东王帐前走一遭,能活着回来最好。
要是活不了…他就按照原计划,在临死前把玉玺交到裴不知手里。
到时候岭南和燕西就会把注意力转到辽东那边,他才能让渭北暂时不被围攻。
至于为什么说是暂时——
眼下渭北孤立无援,外界随时都能有变故。
唉。
说一千道一万,这趟辽东之行他终究是不得不去。
梅淮安有些感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数,命中该有一劫躲是躲不过去的。
贺兰鸦看着眼前人垂眼发呆的模样,没再犹豫。
“那你收拾一下,即刻往辽东去吧。”
“啊。”梅淮安有些惊愕的抬头看人,这…说让他走就让他走啊,“我,我去辽东……”
去了就不一定能回来,再跟你多待片刻行不行啊。
他脸上的舍不得太明显,都到这会儿了没什么不敢表露的。
贺兰鸦神色回暖几分,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过来。”
“嗯!”
梅淮安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软榻上爬着就过去了。
刚爬到人面前跪坐着直起腰身,就看对方指尖勾上他的腰带绑绳,拽了拽。
梅淮安就只剩一脸呆滞。
贺兰鸦说:“抬胳膊。”
“…哦。”
他缓缓把胳膊架起来一些。
胳膊架起来,臂弯和腰身之间就有了空隙。
眼前坐着的人倾身过来,瞬间带动一股幽深的冷调檀香,玉色宽袖悬空的环绕过他整个腰身。
贺兰鸦正在亲手帮他系好腰带。
第160章 他陪你去,或者我陪你去
没错,这是梅淮安自己弄出来的。
他故意不把腰带系好,要叫人忍不住来帮忙整理。
原本想着系腰带的时候能靠近些,那就能叫心头小鹿再欢快的蹦跶一回。
可他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幅过分刺激的画面!
宽大软榻上。
一身黑衣的少年打开膝盖,正跪在白衣出尘的佛子面前,似是要等待佛灵来宣判他的罪孽。
虽说并没有丝毫肢体接触,甚至连胳膊都没贴蹭上。
可当他颤着睫毛低头往怀里看时,这位悲天悯人的佛子垂着眼,神态安详纯净到极致,就这么靠在他身前!
两手正在他身后传递绑绳,看上去就像是在缓缓贴近他的左心室,似是要来探听心声。
现在还探听什么?
小鹿蹦不起来了,小鹿一头撞死了!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住,他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
明明只是视觉错位而已,可他看见这人垂眼‘贴靠’在他胸前的画面……
梅淮安被瞬间兽血沸腾的自己吓着了,他仓促转移视线,目光随意落在前面的珍宝柜上。
柜架摆了什么东西?
他明明近距离盯着却都认不出来,那是橘子还是花瓶啊?
很难分辨。
他动都不敢动,但凡身躯轻晃一下都能叫这人撞上胸膛!
离得太近,都能感受到自对方面颊呼出来的温热气息。
就一下下吹拂在心口位置,若有似无的暖。
又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热息吹拂,全是他自己根据画面在凭空想象。
可梅淮安当真是忍到眼尾都红了!
他想就这么压过去,不管不顾的把人按在身下,忽视掉所有的惊愕挣扎与愤怒。
反正去了辽东也是九死一生,不如现在尽情做他想做的一切。
眼看都要活不成了他怕什么!
他要剥开他的僧袍长衫,挑逗他的佛经道念,把佛珠手串戴到他的顶翘间,再逼迫他跟他一起…坠入地狱后重飞九天!
梅淮安背在身后的手指抖的厉害,他指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就在他彻底放开交握的手,咬着牙决定今天死也要冲的时候——
认真给他系腰带绳子的人突然开嗓了。
让他烈火灼灼的头脑像是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
“你在发抖。”贺兰鸦说,又嗓音怜惜的告知对方他的打算,“别怕,我叫阿九陪你去。”
“……”
眼前人有多疼爱贺绛,梅淮安比谁都清楚。
可这次往辽东王帐去,这人竟然要叫贺绛跟着他?
而贺绛的脾性又是顶顶仗义的,绝不会看着他出任何意外。
这背后的意思是——
此行去辽东,这人要把贺绛的命跟他梅淮安绑在一起。
根本就没想过要他孤身舍命保渭北!
意识到这一点,梅淮安的手就堪堪悬在人肩膀上方。
眼前人待他是如此的纯善关切,他却想被兽欲操控对人欲行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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