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元垂眸注视着脚下的宫砖，这两日之内几乎说了以往数十年都没有说过的假话，“先帝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心里清楚，他能接受，不代表满朝文武都能接受。 “为了不引起朝局动荡，不让四方藩王有机会生出异心，先帝布了个局，在长公主刚出生那一刻就预言她为天煞孤星，为的就是让她自小断绝亲情，摒弃不该有的心软和仁善，做一个冷酷无情之人。司元道，“先帝认为帝王该杀伐果断，不该有着不合时宜的心软和良善之心，而女子恰恰容
魏长海吩咐候在外面的一个小太监：“去钦天监一趟，传监正大人过来，皇上要见他。”
小太监领命，快速离去。
魏长海站在殿前，不发一语地望着宫里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沉睡在黑夜中的宫廷依然如此巍峨雄壮，不会因为即将易主而变化分毫。
数百年乃至千年屹立不倒的宫廷，从来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这里换了很多任主子，每一次权力更迭都伴随着漫天的血腥杀伐。
这一次会是例外吗？
魏长海转身回了寝宫，走到床边，看着短短一月之内迅速消瘦虚弱下去的皇帝，恭敬地低头问道：“皇上饿吗？奴才让人去给皇上拿一些吃的过来？”
宫人门屏息站在一旁，低眉垂眼不敢说话，连续数日帝王寝宫都充满着让人不安的死气，皇帝昏迷着让人不安，皇上醒来依然让人不安。
晏宸移开目光，“摄政王回来了没有？”
“回皇上，摄政王没有回来。”
晏宸细不可查地扯着唇角冷笑：“他这是出去躲麻烦，还是故意放纵孟言欢胡作非为？”
魏长海不敢说话。
“替朕拟一份圣旨，就说朕龙体欠安，无力朝政，命摄政王回京监国摄政。”晏宸冷冷吩咐，“朕就不信，他真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个女子之手！”
魏长海跪下，头垂得低低的：“皇上，只怕来不及了。”
晏宸转头看他：“来不及？”
“是。”魏长海一咬牙，“长公主限定最后的期限是九月初三，让皇上以退位诏书换取解药，否则……否则您和太后将在九月初三……毒发身亡……”
晏宸呼吸骤然急促，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带着诅咒意味：“她以如此方式篡位，就算成功，也会落下千古骂名！”
魏长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息怒，还请保重龙体啊！”
宫人们跟着跪下来，很快伏了一地：“皇上息怒！请皇上保重龙体！”
晏宸浑身无力，绝望地闭上眼。
“皇上，监正大人到了。”
晏宸没说话。
司元走进来，朝晏宸行礼：“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晏宸闭了闭眼，不愿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说话，试着坐起身。
魏长海连忙上前扶住他：“皇上小心。”
“司元。”晏宸靠坐在床头，看得出这些日子受了刺激，整个人起来萎靡不振，“你老实告诉朕，孟言欢真的是天命帝皇？”
司元垂眸：“是。”
“侍神者不能撒谎，否则会遭到天道反噬。”
“臣比皇上更清楚这一点。”
晏宸冷笑：“既然如此，你以前怎么没有算到孟言欢的命格？”
“以前也算到了。”司元淡道，“之所以一直瞒着，其实是先帝的意思。”
晏宸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第201章最后的倔强
司元一身黑袍站在宫灯下，低垂的脸上亦是一片病态的苍白，在朱雀城里差点被一刀致命，即便伤势恢复了大半，依然无法避免地落下了病根。
再加上常年不见天日，窥伺太多的天机，注定他这辈子寿命会缩短许多。
“十九年前，长公主还在太后腹中尚未出生之际，臣就算出了她的命格。”司元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臣秘密求见先帝，跟先帝如实说了此事，先帝听闻之后震惊不已，因大雍朝从未出过女帝，甚至其他各国也从未有过女帝当政的先例，所以先帝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要求臣暂时压下这个预言。”
晏宸面上震惊之色缓缓褪去，只余一片木然僵滞。
“先帝细细思索两个月，这两个月间数次召见臣，问臣是否还有回转之法，臣的回答是没有，因为天命不可违。”司元垂眸注视着脚下的宫砖，这两日之内几乎说了以往数十年都没有说过的假话，“先帝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心里清楚，他能接受，不代表满朝文武都能接受。”
“为了不引起朝局动荡，不让四方藩王有机会生出异心，先帝布了个局，在长公主刚出生那一刻就预言她为天煞孤星，为的就是让她自小断绝亲情，摒弃不该有的心软和仁善，做一个冷酷无情之人。”司元道，“先帝认为帝王该杀伐果断，不该有着不合时宜的心软和良善之心，而女子恰恰容易心软，所以这就是长公主自幼背负着‘天煞孤星’命格的真相。”
晏宸僵硬地靠着床头，好半晌才冷笑：“这都是你编造的借口？”
“不是。”司元摇头，“很多人都疑惑，明明长公主从小不得先帝喜欢，太后也厌恶她，可先帝偏偏还让她掌了麒麟卫兵权，皇上应该也疑惑吧？”
晏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明黄色床褥。
“先帝让长公主断绝亲情，却又给了她足以自保的兵权，为的就是让她安然活到有资格继承帝位那日。”
晏宸闭了闭眼：“所以朕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孟言欢活着来篡位，他这个皇帝就得让贤？所以他算什么？
“皇上当年占了个嫡子身份，于诸皇子之中身份最尊贵，但资质也最平庸，先帝考虑立皇上您为储君，来自长公主登基会更顺利一些，不会制造过多的伤亡。”司元说得直白，“皇上其实也应该知道，若无摄政王压制，不止四方藩王会生出异心，便是皇上的那几位兄弟也不会安分，他们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晏宸仰面冷笑：“朕果然就是一个笑话！因为朕资质愚钝，最容易对付，所以他才把帝位传于朕，目的就是为了给孟言欢铺路？司元，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司元低头道：“皇上这样的性情，其实很适合做一个安享荣华的闲散王爷——”
“朕不会认命的，孟言欢她休想得到帝位！”晏宸咬牙，声音里带着森冷阴鸷的恨意，“让朕心甘情愿写退位诏书？她做梦去吧！朕宁死也不可能让她如愿！绝不可能让她如愿！”
第202章孤注一掷
“臣只负责告诉皇上真相，如何抉择，是皇上的事情。”司元躬身行礼，“臣先告退。”
晏宸恨不得杀了他。
可他杀谁都不能杀司元，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喜欢以天道传承神话皇权统治，以此来达到让天下子民臣服膜拜的目的，天道之说说得多了，连他们自己都深信不疑。
没人能跟上天作对，没人敢跟神明作对。
晏宸也不敢。
可是他不甘心，他是受命于天的正统皇帝，是先帝和太后的嫡子，是大雍皇族最尊贵的血脉，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的天子之位。
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他绝不可能妥协，绝不会受孟言欢那个野心妖女的威胁！绝不会！
晏宸闭着眼，无力地靠着床头：“魏长海。”
魏长海战战兢兢：“皇……皇上……”
晏宸转头看他，目光沉怒：“你在怕什么？朕还没死呢，你胆子就吓破了是不是？”
魏长海慌忙跪下：“皇上息怒！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传陈国舅进宫，朕要见他。”晏宸声音虚弱嘶哑，却不掩饰孤注一掷的决绝，“朕不会眼睁睁看着孟言欢得逞。”
“是。”
陈国舅接到旨意顺利进宫，一路上竟无人阻拦，进入了寝宫之后行礼：“皇上。”
“外面情况如何？”
“御林军应该还是效忠皇上，臣自宫外进来，一路畅通无阻，无一个人阻拦。”
“那就好。”晏宸轻轻吁了一口气，先是吩咐魏长海，“稍后传季霖过来，朕有话跟他说。”
“是。”
“舅舅。”晏宸目光锁在陈国舅脸上，像是寄托了所有的希望，“朝中大臣朕已不知道该信谁，文臣在这个时候起的作用不大。你出宫之后，想办法写封信送给萧重山，让他接到信之后即刻赶回来，保驾稳社稷。”
陈国舅脸色微变：“来得及吗？”
“来不及……来不及也必须试试。”晏宸仿佛已是强弩之末，一字一句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军队只有在他手底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其他人根本无法让郊外的军队完全信任。”
“是。”陈国舅应下，“臣回去之后就写信。”
晏宸喘了口气：“文武百官近日反应如何？有没有什么动作？”
“没有，他们每天按时上朝，魏公公宣布免朝之后，他们就下朝回家，该处理的事情也都在处理，只是最近人心惶惶，效率上难免不如以前。”陈国舅蹙眉，“皇上可要召见他们？”
晏宸细不可查地摇头，疲惫得不想说话，眼下身子虚得仿佛靠着床头就能睡着，他挥了挥手：“你先去吧。”
“是，臣先告退，皇上一定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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