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梅仙姑,直直向身后倒了下去。江瑶急迫地上前,两指一划让梅仙姑腾空浮起,继而厉声喊道:“快!送梅仙姑回卧房!”梅仙姑一直在消耗内力压着噬魂蒿,眼下被顾若明这么一气,梅仙姑气息不稳,便彻底按捺不住了。
她拉拉梅仙姑的衣袖,想劝梅仙姑离开,可梅仙姑哪里忍得下这口气,面色发白,眼里布满血丝:“我若是不同意呢?!”
“今日,我定要与婉儿成婚……”顾若明顿了顿,道袍上绣着的山河日月,都似泛上血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江瑶,眼里含着冰冷十足的杀意。
梅仙姑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踉跄了几步,脚步虚浮,眼前一黑。
“你、你……孽障!”
说完这话,梅仙姑,直直向身后倒了下去。
江瑶急迫地上前,两指一划让梅仙姑腾空浮起,继而厉声喊道:“快!送梅仙姑回卧房!”
梅仙姑一直在消耗内力压着噬魂蒿,眼下被顾若明这么一气,梅仙姑气息不稳,便彻底按捺不住了。
江瑶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转头看向江婉儿,微微拧眉:“江婉儿,梅仙姑已经等不了了,把化清丹给我。”
江婉儿听了这话,脸上笑容舒展开,眉宇间带着挑衅:“最后一粒化清丹,我已经吃掉了呢。”
“……”江瑶闭眼深吸一口气,骤然间周身泛出紫芒,房内摆设开始剧烈摇晃,她猛地抬手一拂,江婉儿身前的妆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胭脂粉膏四处飞溅,散落一地。
“江瑶!你又在发什么疯!”
大婚当日不得在成亲前面见新娘子,顾若明只能站在屋外庭院中提声喝令。
屋内,江婉儿神色慌张,惊恐道:“你敢伤我,若明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江瑶冷哼一声,一言不发,提剑刺过去——
“不好了,江师姐!”
茯苓偏在这时风风火火的冲到她面前。
“梅仙姑不行了!”
第6章 梅姨羽化
“如何?”
眼前的梅仙姑面色发紫、形容枯槁,江瑶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的病人,心里有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董青川沉默了片刻,俊俏的脸上神色凝重,他摇了摇头,眉间的皱痕不曾舒展。
“连你也查不出吗?”
董青川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六十七的模样,但却是天生童颜,据江瑶所知他从出生起便学医,如今已经行医十几载了。
“我只能开些药方压制一段时间,”董青川面色惭愧,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抱歉,子苏姐姐,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董青川到底多少岁,江瑶也不知道,只是习惯于被他称作姐姐了。
江瑶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久凝的情绪融化了些,故作轻松道:“没事,你已经尽力了,别难过了。”
董青川任由江瑶对他的脸蛋搓圆揉扁,一言不发,看神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见他身上背着药箱,江瑶心疼,“走得这么急吗?”
“嗯,我会尽快回来的。”董青川莞尔道,“不过回来前我会去一趟万华谷,问问师傅,看她是否知道梅仙姑所中之毒。”
“多谢,让你费心了。”江瑶有些心不在焉,将一枚青色护身符塞入他手中,“一路小心。”
“你我之间就不必言谢了。”董青川顿了顿,清朗的嗓音忽然弱`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子苏姐姐,等我下次回来,我们一起离开天师府吧。”
江瑶陷入沉默,仍一动不动。
董青川执着劝道:“顾若明早已失了初心,我实在不想看你留在这受委屈了。”
“子苏姐姐,我们离开这,你武功如此高强,你保护我,我照顾你,好不好?”他越说越激动,禁不住握上了江瑶的双手,眼眸闪着光亮。
“子苏?是子苏吗?”
一旁的梅仙姑勉力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摸索,虽然睁着眼却似乎看不清他们二人。
江瑶见状紧紧握住了她:“是我,梅姨。”
江瑶生母去世得早,她对母爱的感受几乎全数来自梅仙姑。
“子苏,我有话要对你说。”梅仙姑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眼角湿润。
床榻上的梅仙姑奄奄一息,嘴唇干裂,却在听见江瑶的呼喊声时慢慢喘匀了气息:“子苏,过来。”
这瞬间她的眼眸明亮,此时的神情和语气,也都十分平静。就像与江瑶第一次见面时那般。
董青川心领神会,和江瑶告别,离开了。
江瑶走到床沿,便是到了这时,她依旧不愿看梅仙姑去死。
董青川没回来,化清丹也没了,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命数如此,我不强求。”
梅仙姑冲她宽慰笑着,伸出手掌,放置于江瑶头顶,一道光华自掌心涌出,迅速将江瑶的全身包裹。
“我唯独放心不下你。”
“这是……什么?”江瑶茫然开口,轻颤的嗓音已然染上了哭腔。
“是我仅存的内力与功力,”梅仙姑的手心贴上江瑶的脸颊,爱怜地抚摸着,“你天资聪颖,定能早日消化。”
“到那时,再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了。”
江瑶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双手在袖中曲握,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
与此同时,身体里开始流窜着一股强大的、原属于梅仙姑的力量。
“梅姨!好痛!”
一瞬间江瑶浑身上下骨骼肌肉都被这强大力量挤压得变形,劲气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
“子苏,忍住!”梅仙姑摁着江瑶的肩膀,想稳住她,可江瑶只觉得头昏脑胀,丹田处有股丰沛的力量在窜动,即将爆体而出!
“啊——!”
江瑶长啸一声,周身紫光霎时暴涨,随后,周围陷入死寂。
紫芒散尽,江瑶不安地睁开眼,眼前的梅仙姑浑身枯槁,如同一个佝偻老人,手臂垂至两侧,嘴角渗血,失去了所有生机。
“梅姨?……梅姨!”
江瑶搂紧梅仙姑,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竟是自己造成的。
猝不及防间,顾若明已冲了进来。
“江瑶?”他望向床榻上的梅仙姑,双眼涨红,不可置信,“你居然敢杀害梅仙姑?!”
“我……”看着自己溅满鲜血的衣袖,江瑶百口莫辩。
“无耻之徒,”顾若明握紧双拳,“没想到你平日与梅仙姑情深意重,私下竟藏着这等狼子野心!”
众弟子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
“江师姐是不是已经疯了?”
“人不可貌相,有些人表面温和,背地里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梅仙姑的内力在身体里翻涌,江瑶拼命压抑,缓缓站起,一双冷眸睨着眼前所有人。
“梅仙姑——”江婉儿哀嚎一声,扑上前来,哭得梨花带雨。
江瑶怒气满溢,动动手指便将江婉儿击退好几丈远!
顾若明见状,一把揽住险些跌倒的江婉儿,怒目切齿:“把她抓起来!”
一声令下,几十个弟子在江瑶面前围成半圈,齐念法咒,开启了一道法阵。
那金光法阵盘旋在头顶,压得江瑶喘不过气来,浑身内力竟完全无处释放。
江瑶手撑膝盖,执拗地抬起头,眸光微冷,盯着眼前的顾若明。
“你身上的内力有梅仙姑的气息,休想狡辩。”
顾若明往前迈一大步,倏然扼住了江瑶的脖子。
“给我把她关入地牢!”

第7章 绝境之地
狱中光线斑驳,江瑶呼吸微弱,身上血迹斑斑。
她的脚踝被法阵铁链束缚,那是由洛天师所创,尽管她如今内力深厚,天师府无人能及,也依旧挣脱不开。
“江师姐。”
听到一声呼唤,江瑶睁开了眼。
茯苓小心翼翼往四周环视了一遍,随后将一封青绿色的信塞在江瑶手里。
“这是董公子的信,你且收好,莫要让小师叔看到了。”
江瑶想要感谢,但她现在饱受皮肉之苦,内力不稳,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能缓慢地颔首,揉了揉茯苓的头。
见到这个模样的江瑶,茯苓内心酸涩不已。但眼下不是谈心的时机,留下一句“江师姐保重”后赶忙离开了罪罚司。
“师父说近几年有南门人出山,南门最盛名的便是南门妖法,梅仙姑的毒似乎与之有关。”
“且每个南门人都会戴专属的南门命铛,师父没有见过命铛是何模样,但你可以多加留心。”
“三日后我在天师府山下等你。”
江瑶看完信函,迅速将纸张揉碎。
董青川所说的南门命铛她并不知晓,可却有种奇特的熟悉感。
恍然间,江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便立马将揉碎的信件,藏在了草垛之下。
抬眼便见顾若明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你偏偏要现在杀掉梅仙姑,偏偏要在我和婉儿成婚那天……”
梅仙姑之死轰动天师府,顾若明和江婉儿的婚事也因此不得不暂缓。
“你还不认罪?!”
顾若明掌心猛地缩紧,江瑶瞪大了眼,耸动着鼻子,下意识地挣扎吸气。
“我说过,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顾若明面容狠戾,“你倒是说出你所知道的真相!”
江瑶陷入沉默,自己对南门妖法了解不深,此时说这些,只会被顾若明当作转移视线的谎言。
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呵,说不出来了……”顾若明冷笑着,“你若肯认罪,我也好给你个痛快。”
有力的手指在江瑶脖颈上不停收拢,眼看就要扼断她的咽喉,罪罚司的弟子忍不住提醒道:“小、小师叔……”
“若明。”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江婉儿从门口走了进来。
顾若明这才松手,将江瑶扔在地上,径直朝江婉儿走去:“你来做什么?这里血腥味太重,别来这里。”
“我有话想跟姐姐说……”江婉儿握住顾若明的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若明默许着给另一人使了眼色,离开前还不忘交代一句:“我就在门外,别怕。”
别怕?怕什么?怕自己么?
跌倒在地上的江瑶禁不住勾唇冷笑。
“真是个贱骨头,死到临头还在笑。”顾若明离开,江婉儿转眼换上了那副轻蔑的面孔,压低嗓音,眼里闪着阴冷的寒光,“既然你和梅仙姑这么亲近,怎么不干脆陪她一起死?”
江瑶缓缓掀起眼帘,余光一瞥,竟看见了江婉儿别在腰间的木制铃铛。
这个铃铛?!江瑶心中一动,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见那信上所写,会觉得熟悉了。
“你是……南门的人?!”
江婉儿稍露难色,将铃铛一遮,心虚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瑶本就奇怪,为何父亲在娶了陈茹之后便性情大变,见了江婉儿这幅模样,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想来江婉儿生母也是南门之人。
那么,受了妖气所染的顾若明岂不是也……思及此,江瑶垂下眼睑。
他有没有被江婉儿所蛊惑又如何?
梅仙姑已经死了,顾若明的罪孽,更不会就此泯灭!
第8章 无处还生
三日后,天师府落英堂上。
伤痕累累的江瑶被锁在鎏金柱上,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底所困的,是天师府所有背信弃义之人的魂魄。
正值深秋,天际大雁在秋风中悲鸣。
“你说,是瑶瑶杀了……”洛无柒不敢置信的望向江瑶。
万剑归宗的剑阵于江瑶身下缓慢运转,只需他一声令下,江瑶便会跌落下去,被万剑贯穿而死。
“洛天师,江瑶的身体里有梅仙姑的功法。”
江婉儿的秘密已暴露,未免江瑶将自己是南门之人的事说出,这五日她命人将江瑶折磨至半死,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眼下她必须尽快点燃洛无柒心中怒火,彻底封住江瑶的嘴!
“梅仙姑中毒,本就虚弱,江瑶竟窥上梅仙姑修为,强取豪夺!”
江婉儿长臂往身后一挥:“天师弟子们人人皆睹,若明更是亲眼见到江瑶对梅仙姑动手!”
江婉儿声色俱厉,几近歇斯底里。
洛无柒仍是心存怀疑,目光询问地看向顾若明。
顾若明走上前来,微微作揖:“徒儿赶到时,江瑶已将梅仙姑一身功法全数吸取,将她一掌震死了。”
“哼哼……”江瑶身体颤动,低笑声带有几分凉薄,“可笑……”
江婉儿心下一惊——江瑶居然还能说话!
五日来,江瑶装聋作哑,只为了放松江婉儿的警惕。此刻她慢慢运气,眼神清明。
“洛叔可有听过,南门妖法?”
“当年我与梅姨下山前往南疆,在那蛮荒之地,偶然撞见南门人在炼妖虫。”
江瑶饱受五日折磨,此时满身伤痕,嗓音疲惫,气息微弱:“南门人皆练南门妖法,中此术者,对施法之人言听计从。”
顾若明见江瑶意有所指,心中骤然腾起无名之火,沉声问道:“你胡扯什么?”
“我们的婉儿姑娘,便是南门中人……”江瑶冷眼朝江婉儿望去。
江婉儿面色发白,手攥成拳:“你胡说!南门人有命铛,我身上可没有!”
江瑶嗤笑一声,“你不是南门人,又从何得知命铛这一说。”
“江瑶!”顾若明飞身掠至江瑶身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怒目而视:“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想转移视线,也未免也太拙劣了。”
语毕,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沾血的青色护身符,江瑶只看一眼,便呆住了!
“这些话,都是他教你说的吧,”顾若明神色漠然,眼底还留有一丝狠厉,“只可惜,你再也等不到你的青川弟弟了。”
江瑶干咳几声,嗓音涩哑:“你把他……你把青川怎么了……?”
顾若明眼里的怒火越来越盛,冷嗤道:“他拦我,我便顺手将他杀了。”
江瑶闻言,如遭晴天霹雳。
最后支撑着她的力量,也在这瞬间骤然坍塌。
江瑶久久凝着顾若明冷若冰霜的面容,低声冷笑道:“是我瞎了眼,当初我就该把你扔在那天梯之下,任你自生自灭,总好过今日,受你百般折磨,非致我于死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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