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着痕迹的抽出手臂,越过许之仪在包厢桌上捡起一条粉钻项链,这是许之仪刚刚从沙发下扫出,准备打扫完上报主管的。“在这儿。”纪杭一把项链递给苏蜜糖,她却笑着说:“一哥哥你帮我戴上吧。”苏蜜糖转身撩起长发,声音雀跃。
“对不起!对不起……”
来人没有答话。
许之仪慌乱抬眸,在看清男人面容后,身体却倏然僵在了当场。
六年前,她20岁,因为替一个男人顶罪而入狱。
现在,她出来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的再次重逢会是这副场景!
“纪……杭一。”
许之仪生涩的念出了男人的名字。
六年未见,纪杭一面容变化不大,但是整个人的气势却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原石,摄人心魄。
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纪杭一打量着身着清洁工服饰的狼狈女人,在最初的一怔过后,便极其自然的皱眉开口。
“怎么在这做清洁工?”
许之仪终于回了神,心底一股含着血的苦腥上下翻涌,她咬紧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牢里的六年,她想了无数次两人再见的场景。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爱了十几年,把人生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的这个男人,会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一个字都答不出。
半响,她僵硬地去捡地上跌落的酒瓶。
但捡着捡着,眼前的身影却突然下蹲。
许之仪冰凉的手指猝不及防碰到纪杭一炽热的手掌,她手一抖,如触电般想要抽回。
纪杭一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道:“别做了,等下跟我走。”
那手掌的温度如岩浆般从手掌滚如心口,将许之仪缓慢跳动的心蚀得血肉模糊。
她多想歇斯底里,却做不到。
眼泪滚落眼眶,她哑声挤出一个字:“不……”
纪杭一眼中划过一丝惊愕。
他还要说什么,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喊。
“一哥哥,项链找到了吗?”
声音刚落,许之仪就感觉拉住她的手一松。
一个身着粉色香奈儿连衣裙的女孩随即出现,自然挽住了纪杭一的手臂。
许之仪完全呆住了。
纵然纪杭一这样的人,面对这样的场景也顿了一刻。
他不着痕迹的抽出手臂,越过许之仪在包厢桌上捡起一条粉钻项链,这是许之仪刚刚从沙发下扫出,准备打扫完上报主管的。
“在这儿。”

纪杭一把项链递给苏蜜糖,她却笑着说:“一哥哥你帮我戴上吧。”
苏蜜糖转身撩起长发,声音雀跃。
“幸好没丢,这可是你送给我的订婚礼物!”
订婚……礼物?
许之仪霎时面无血色,对上了纪杭一深不见底的黑眸。
======第2章======
目光只对视了一瞬,纪杭一便移开了眸子。
他对苏蜜糖说:“回去再说。”
纪杭一和许之仪擦身而过,看也未看她一眼,旁边的苏蜜糖有些疑惑,但也很快跟上。
直到两人脚步远去,许之仪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所有繁杂的思绪里,只有一条无比清晰。
——纪杭一居然订婚了……
那他是不是忘了,他们还是夫妻?!
许之仪呆站在原地,好半响才重新蹲下身,收拾起垃圾。
突然,她目光一顿。
只见茶几上多了一张新的黑金名片。
上面,是三个冷峻飘逸的字——纪杭一。
许之仪认得出那是纪杭一的字,那人没有什么艺术特长,唯有一笔字,是从小练到大的。
她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张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
三天后。
许之仪正蹲在地上费力清理地毯上的污渍。
现在是白天,会所几乎没人。
她清理得专心,直到一个熟悉的嗓音突然响起:“为什么没联系我?”
许之仪心重重一跳,但她强忍住了没回头,继续擦拭着地毯。
纪杭一眉头皱起,他想过许之仪可能有的反应。
骂他,打他,或者大哭大闹,总归不该是这幅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样的安静,突的就让他想起了六年前的庭审。
那时,许之仪就是这幅沉默姿态。
沉默的认了罪,沉默的进了牢,从始至终,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过他。
而这种沉默突然就跨越了六年的时空,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像块石头般坠进他胸口。
纪杭一深吸了口气:“阿仪,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能补偿你的都会去做……”
话没说完,他就见许之仪直起身。
“咔啦”一声推起清洁车就走。
——她不想和自己说话。
纪杭一明白这个行为的信号。
他紧了紧手,没再靠近,只注视着许之仪走远。
她的背影单薄而佝偻,如同一个死气沉沉的老妇人。
纪杭一望着望着,突然想起从前的许之仪。
那个永远充满活力,总是哈哈大笑的许之仪……不见了。
自这以后,纪杭一去娱乐城就变的频繁起来。
他每次来也只点杯酒,坐在楼上的看台,望着清扫卫生的许之仪发呆,眼底幽暗让人看不清再想什么。
这天,清扫楼梯的许之仪忽的被一个醉酒的男人拉住。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瞬间让许之仪想起那段在监狱中的噩梦。
“放开我!”
她想要挣扎,可被监狱驯化的四肢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男人见此,却更是来了兴致。
“乖乖听话,老子不会亏待你。”
男人揽住许之仪,急切的伸进她的衣服。
手掌接触到皮肤那一刻,凹凸的触感却让他一瞬毛骨悚然。
“我靠!”
他触电般收回手,正要破口大骂,背后就突的被一脚踹在了心口!
嘭!
男人倒在地上,酒被痛醒大半:“谁?谁敢踢老子!”
他一转头,就见纪杭一眼神猩红:“她也是你能碰的?!”
那脸上噬人神色让他一个激灵:“对不起!对不起纪总!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滚!”
男人瞬间连滚带爬走远。
纪杭一收起浑身戾气,看向缩成一团的问许之仪,竟有些无措:“阿仪,你怎么样?”
他想上前搀扶,两人肌肤相触那一刻,许之仪崩溃了,大吼一声:“不要碰我!”
======第3章======
纪杭一一愣,就见许之仪浑身颤抖着,狼狈的跌跌撞撞逃开了。
他没有追上去,还停留在对视的那一眼中。
那一瞬,他从许之仪眼里看到的,是全然的惊惶。
他知道,那是长期活在底层的人才有的反应。
这六年……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纪杭一突然不敢去想了。
半响,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关节处绽出血丝,他却毫不在意冷着脸离开。
第二天晚上。
许之仪临时被指派去当了传菜员。
她端着精致的小天鹅蛋糕走进娱乐城最奢华的包厢,就看见纪杭一和苏蜜糖。
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好像是苏蜜糖的父母。
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的瞬间,许之仪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表现出异样。
那是,多年前抛弃她和母亲的男人苏成德!
此时包厢内,苏蜜糖正戴着生日皇冠,打扮的如同公主一般。
她拉着苏成德的手撒着娇:“爸爸,你真要把公司股份给我做嫁妆吗?”
“当然了傻孩子,爸爸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所有的一切都是留给你的。”苏成德慈爱的回道。
许之仪心头巨震,几乎端不住手中的蛋糕。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成德,又深深地沉默了。
将蛋糕放在桌上,许之仪察觉到了纪杭一的视线。
她没当回事,沉默的退了出去。
站在门外,她听着里面响起的笑声,心口迟缓的揪着疼。
临近下班时。
许之仪刚打扫好卫生间,竟在门口遇见了苏蜜糖。
她连忙低头侧身让开,却被苏蜜糖挡住去路。
“喂,你,”她忽的按住许之仪的肩凑近,“你是不是和一哥哥认识?”
许之仪一僵,嗅到了一股酒气。
她瑟缩着退后了一步,又被苏蜜糖死死抓住手臂。
“我告诉你,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你别想做我们的第三者!”
第三者……
这个词敏感的撕扯着许之仪的神经。
她张张嘴,吐出一句:“我不是第三者。”
说完,她抽出手臂,自顾自拖起垃圾离开。
苏蜜糖本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许之仪的侧脸竟莫名和自己有些相似,醉酒的大脑突地闪过和纪杭一刚认识时,他曾说过的一句话:你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有点像。
苏蜜糖一下僵在了原地,连酒都醒了几分。
另一边,许之仪拖着垃圾来到垃圾站。
一人高的垃圾桶,让许之仪只得费力举起手中的垃圾袋往里扔。
突然,一旁的杂物跌落,眼看许之仪就要被砸到。
“小心!”
一只胳膊及时拽开了她。
许之仪惊魂未定的回头,就看见了纪杭一。
她下意识就如触电般迅速退开。
纪杭一若无其事收回手。
许之仪就沉默的接着干活。
纪杭一在一旁看着,烦躁的点起一根香烟。
他长身玉立,浑身矜贵,与酸臭的垃圾堆格格不入,却就这样一直看着一个女人做着最狼狈的活。
纪杭一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许之仪想做什么。
这六年,他承认自己是对不住她,但事已至此,她何必做出这幅样子,耿耿于怀,让大家都不好受。
等许之仪忙完要走了。
他碾碎火星,突然问:“阿仪,你有什么想要的?”
许之仪心头一颤。
这是典型的纪杭一式发言。
他从不说自己想干什么,只问别人想要什么,然后利用这点达到自己的目的。
譬如六年前,他公司出事需要人顶罪,给她的就是一张她等了好些年的结婚证。
许之仪脸色一点点苍白,直直看进纪杭一的眼底。
却见那里面深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半响,她反问:“你想要什么?”
或者说,如今的她,还有什么是能给纪杭一的?
纪杭一眼神一颤,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却重重砸在许之仪的心上。
他说:“阿仪,离婚吧。”
======第4章======
纪杭一感觉到许之仪正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
似乎通过他的眼神,看透了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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