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柠目送着乔欣离去后，一个人进了门。客厅里，舒家人少有的齐全。舒柠脚步顿了顿，打算打个招呼就上楼。还没开口，就听舒夫人怒斥：“舒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让你缠着顾梓辰，你为什么不听？现在好了，不仅丢尽了舒家的脸，还给人添麻烦！”
乔欣咽下心疼：“好，我送你回去。”
四十分钟后，舒家。
舒柠目送着乔欣离去后，一个人进了门。
客厅里，舒家人少有的齐全。
舒柠脚步顿了顿，打算打个招呼就上楼。
还没开口，就听舒夫人怒斥：“舒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让你缠着顾梓辰，你为什么不听？现在好了，不仅丢尽了舒家的脸，还给人添麻烦！”
舒柠脸上强撑的笑瞬间僵硬在嘴角。
其他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她的家人都不问事情原委，就把全部的错都怪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又累，又疲惫。
第一次，舒柠不想再隐忍：“那您说说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开始让我布置现场的是苏婧熙，我拒绝，小叔说我被宠坏了。后来我答应，苏婧熙却说都不说Ns一声，把我的心血直接拆掉。”
“现在曝出这段视频的人是谁还不知道，你们却先来怪我丢脸？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
舒柠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似是要将这些年独自吞下的苦涩都发泄出来。
舒夫人没想到她竟然敢顶嘴，更加恼怒：“你翅膀硬了啊，说一句都不行了！你小叔说的没错，你就是被宠坏了！”
“够了！”舒爷爷听不下去，“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女儿。”
“什么女儿！我早说这孩子不能要，不能留，是爸你非得养着，现在却养成这个样子！”
舒夫人的话如锤狠狠敲在舒柠的心上。
什么叫……不要、不留？！
舒柠懵然的看着舒爷爷：“爷爷，妈的话……是什么意思？”
舒爷爷沉默不语。
舒阳在一旁翘着脚：“意思就是爸妈当初没想着生你，你本来不该活！”
“舒阳！”舒爷爷喝停舒阳的话，想要说什么。
可还没出声，就开始咳了起来，紧接着，一口血喷在了地砖上。
“爸！”
“爷爷！”
舒夫人，舒父和舒阳惊慌的朝着舒爷爷跑去！
舒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最疼爱她的老人捂着心口，直直往后倒下！
======第9章======
海城第一医院。
急救室外。
舒夫人一巴掌扇在了舒柠脸上：“你这个祸害！”
舒柠耳朵嗡了一瞬，嘴里一阵血腥。
可更痛的，是父母弟弟看来的厌恶目光，就像是在看仇人！
很早以前，舒柠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他们的冷漠忽视，但此刻还是如蚁噬心，痛不欲生。
“好了，你打她也改变不了什么。”舒父看向舒柠，“现在爷爷被你气病了，满意了吗？”
他不等舒柠回答，命令道：“明天就去顾家给梓辰和苏小姐道歉，他们的事你不准再掺和。”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的刺眼。
舒柠垂着眸，满心涩苦。
爷爷这样她是有责任，难道他们就没有吗？
但是爷爷还在抢救，她不想继续吵下去，让老人跟着担心。
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
舒柠越来越心焦，她闭眼向上天祈祷，希望爷爷可以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倏然灭掉。
紧接着门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肺癌很久了，一直靠特效药撑着，见老人最后一面吧。”
走廊霎时一片死寂。
反应过来后，舒家人就要进去，却被医生拦下：“病人说了，只见舒柠。”
舒夫人紧皱着眉：“您确定没听错？”
医生点头后，她看向一动不动的舒柠更加厌烦：“磨蹭什么，没听见爷爷要见你吗？！”
舒柠身子颤了下，回过身立刻冲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内，舒柠走进来，就看到手术台上躺着的老人。
灯光下，他头发花白，脸色也一片苍白。
瞧见舒柠，舒爷爷费力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小柠，来……”4
这一声呼唤像是戳在了舒柠的心上，她眼眶一热，颤抖着来到手术台边：“爷爷！”
舒爷爷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却没有力气，缓了很久才勉强开口：“爷爷没、没事……别怕！”
舒柠摇了摇头，满心悔恨和自责：“爷爷我错了，我不该和妈顶嘴，我不去管小叔的婚礼了，以后就在家陪着您，您别丢下我！”
舒爷爷看着哭喊的舒柠，满眼心疼，但也清楚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舒柠的手：“别和……他们吵，我给你留了、钱在……在床头柜，要、快乐……”
“我不要，我要您活着！”舒柠抽噎着，心脏一阵一阵紧缩的疼。
她知道自己的心脏病又要发作了，可她不在乎，只想留下这个最爱自己的老人。
或者……跟着爷爷离开！
舒爷爷想回些什么，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凝望着舒柠，带着不舍和遗憾，永远的闭上了眼……
“滴——”
心脏检测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舒柠身子一震，双眼通红：“爷爷！”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急救室，也传到了走廊里。
舒家人闻声跑进来，就看到舒柠跪在手术台边，而床头的心脏检测仪上，只有一条平直的线。
……
舒爷爷的后事由舒夫人一手操办，定在三日后下葬。
这天，海城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舒家。
舒柠一身黑色衣裤，将药瓶里最后两颗止痛药吞下去。
从爷爷离开之后，她的病就越来越不受控制，只能靠药物止疼。
随着时间过去，心脏里的痛慢慢缓解，舒柠重新整理了着装，出门参加爷爷的葬礼。
可不想刚走出房间，就和弟弟舒阳撞上。
看到舒柠，他眼里满是憎恶：“爷爷就是被你气死的，你怎么还有脸去？！”
舒柠眼睫颤了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舒阳却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推进了房间。
“砰！”
舒柠摔在地板上，膝盖，手腕都被蹭破，脚腕上更是火辣辣的刺痛，疼的她脸色发白。
这时，舒父舒母听到声音走过来，瞧见这一幕，也只是皱了皱眉。
“阳阳，走了。”舒夫人扔下话转身就走。
没人在意舒柠身上显而易见的伤。
舒柠忍着痛站起身：“妈，带我去吧，我想送送爷爷……”
舒夫人却连头都没回。
眼看着家人走远，舒柠强忍着崴脚的疼，撑着扶手一步步蹦下楼梯。
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却发现打不开！
舒柠反复扭着门锁，一下一下拽，可没有半点反应。
她没办法，只能去拉窗户，可没有一扇能打开！
又尝试很久后，舒柠终于后知后觉，他们为了不让自己去送爷爷，把她关起来了！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她身体一阵阵发冷，泪水模糊了眼。
无力感席卷了满身。
舒柠看着不停走动的时针，脑海里满是那个疼爱，宠溺自己的老人……
最后她像抓着救命稻草般给顾梓辰打去电话，希望他能救自己出去，能赶得及送爷爷最后一程！
机械的连接声响了很久，接通的那刻，舒柠焦急开口：“小叔，你能来我家……”
“舒柠。”
听筒里乍然响起的女声，如绳索一下子勒紧了舒柠的喉咙：“苏小姐，能麻烦你把电话给我小叔吗？”
苏婧熙没拒绝：“梓辰，小柠找你。”
舒柠松了口气，正想着怎么才能快点赶到墓园。
却听电话那头，顾梓辰冷淡的声音遥遥传来：“挂了吧，我不想接。”
======第10章======
舒柠不知道电话是怎么挂断的，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
无望之际，手机响起——
“不客气，之前忙着开演唱会，没时间回消息，别介意。”
是裴逸的回信。
不知道是不是他语气过于温和，舒柠看着对话框里裴逸的自拍头像，迟疑着发出了一句请求。
“裴先生，能麻烦您帮我个忙吗？”
“好。”
出乎意料的，裴逸连问都没问就答应了。
一个只有一面之恩的陌生人，却比她全身心信赖的顾梓辰更救她于水火。
舒柠说不出是酸涩多一些，还是苦楚多一些。
之后她将家里的地址告知裴逸。
半小时后，裴逸将舒柠从家里解救了出来，又将人送去了墓园。
南山墓园，细雨朦胧。
不远处，舒家人都站立在一方墓碑前。
舒柠站在台阶上，望着那墓碑上爷爷不甚清晰的遗像，又红了双眼。
“要过去吗？”裴逸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舒柠摇了摇头：“不了。”
她知道家人对自己的不喜，也怕在爷爷的墓前吵起来，让老人死都不安宁。
最后，舒柠跪在台阶上，隔着数米的距离，朝着老人的墓遥遥叩拜——
爷爷，您走好。
雨水淋湿了漆黑的发丝，黏在脸色，更衬的她面颊苍白。
台阶上的细碎石子咯的膝盖发痛，可舒柠一动没动，跪叩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裴逸跟在她身后，如星的眸子里闪过某种情绪。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舒家门前。
舒柠向裴逸道谢后，开门下车，下一秒，却看到了站在顾家门前的顾梓辰。
四目相对，他眉眼还是那么冷淡。
舒柠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那通电话——“挂了吧，我不想接。”
她心里情绪百味掺杂，第一次什么都没有说，率先收回视线，一瘸一拐的进了舒家。
没看到背后，顾梓辰慢慢皱起的眉心。
舒家没有人在，一片安静。
舒柠回到卧室，环顾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然后打开行李箱，装了些衣服和洗漱用品后，就来到了爷爷的房间。
推开门，属于爷爷的气息一下子包裹而来。
舒柠立刻红了眼，可她只是忍着泪，想着爷爷离开前的话，打开了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存折，里面有五十万，存折里还夹着一张字条——“给小柠的嫁妆”。
舒柠心脏像泡进了温暖的池水里，鼓涌出一波又一波的酸胀。
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着。不能哭，哭了，爷爷知道会难过的！
她在心里告诫着自己，过了很久才平复好情绪。1
舒柠将存折和纸条收起，最后拿起了床头柜上舒家人的合照。
上面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舒阳，唯独没有自己。
她静静看了很久，在爷爷的身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将照片装进了行李箱。
之后，舒柠便坐在沙发上等着舒家人回来。
一小时后，舒家的大门被打开，舒柠也站起了身。
“爸妈，我，决定搬出去住。”
舒家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任何人阻拦，也没人多问一句。
就这样，舒柠搬出了舒家。
在打车去往‘Dawn’摄像馆的路上，却先接到了顾梓辰的电话。
出租车上，广播上徐徐响着。
舒柠迟疑了很久，还是接起：“小叔。”
电话那头，顾梓辰声音清冽：“舒爷爷的事我刚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么？可想一想，他并不欠她什么。
舒柠的沉默，让顾梓辰有些陌生：“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
舒柠想拒绝，可又想到自己这些年无望的感情，总该有个正式的告别，便答应了。
CBD大厦楼下的咖啡馆里。
顾梓辰看着对面的舒柠，几天不见，她更加瘦弱，好像风一吹，就散了般。
他皱了皱眉：“没好好吃饭吗？还是又发病了？”
面对男人的关心，舒柠只是摇了摇头。
面对这样的舒柠，顾梓辰也有些无计可施：“听舒夫人说，你搬出来了？”
“嗯。”舒柠点了点头。
“那你之后打算住哪儿？我名下还有一套公寓，你……”
“小叔！”舒柠打断了顾梓辰的话，一双眼里写满了疏离，“您要结婚了，我住进去不合适。”
这是第一次，舒柠如此明白的拒绝他的好意。
顾梓辰愣了很久：“你……长大了。”
舒柠笑了笑：“这些年谢谢您的照顾，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看着她起身就要走，顾梓辰下意识的伸手抓住她，对上舒柠诧异的目光时，他有些无言。
“七天后是我和苏婧熙的婚礼，你会来吧？”
舒柠心脏猛的一跳，尖锐的痛让她连笑都维持不住。
但最后，她还是笑着点头：“会。”
毕竟，她是真的放下了，也是真的祝福他能幸福。
然后挣脱开顾梓辰的手，大步离去。
一直到出了咖啡厅的门，走向拐角巷子，舒柠才慢下脚步。
可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她眼前都变的昏花，手撑着行李箱维持着发软的身体——
天旋地转间，她只听到了周围路人的惊喊，眼前就只剩下一片蔚蓝的天。
心脏处不停歇涌上来刺痛，舒柠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她忍不住想，顾梓辰的婚礼，她好像去不了了……
恍惚间，舒柠好像看到了爷爷和奶奶，他们笑着朝自己招手：“小柠，过来，回家了。”
她没迟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们跑去。
然后，再无意识……
另一边。
目送舒柠离开，顾梓辰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才离开。
门外不远处，救护车的声音鸣响了很久。
他远远看了一眼，没有上前，转身回了顾家。
夜深。
卧室里，顾梓辰听着电话里苏婧熙的诸多要求，有些烦躁。
“对了，我看婚礼嘉宾上有舒柠的名字，我和她之前闹得不太愉快，她会来吗？”
听着苏婧熙的问话，顾梓辰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舒家舒柠的卧室。
一片黑暗。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小叔，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想起舒柠之前说过的话，顾梓辰无比笃定的给出回答：“会。”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不安。
挂断电话后，他点开舒柠的对话框，删删减减发了一句：“七天后婚礼在圣菲亚教堂举行，别晚了。”
然而，始终没有回信。
直到婚礼当天，圣菲亚教堂。
眼看着订好的吉时要过去，舒柠却还是没来。
一身洁白婚纱的苏婧熙有些不悦：“梓辰，不能再等下去了！”
顾梓辰脸色冷沉，一双眼盯着教堂大门：“再等等。”
舒柠答应他的事，从没有食言。
苏婧熙心生不虞：“你要娶的人是我，舒柠不来能怎么样？！顾梓辰你到底再等什么？”
顾梓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冷厉。
但很快他就敛下情绪：“我给舒柠打给电话问问。”
然而，手机还没掏出来，教堂的大门在此刻却被推开。
顾梓辰抬头看去，逆光中，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那儿。
他忙走上前：“小柠……”
却在看清来人时，眼里只剩失望：“怎么是你，小柠人呢？”
乔欣红着双眼，没有说话。
只是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东西，一步一步从光线中走出来。
顾梓辰神情霎时僵凝，视线定格在她怀里的黑白遗像上！
刹那间，他恍若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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