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施法压下了不稳的魂魄，如今只觉已经好许多了。墨染却摇了摇头，眼中有光闪烁。“我听说，上神昏睡数万载只因少了一魄。”祝颜听闻一怔，她没想到这件事都能被墨染知晓。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仙君想知道什么？”
仙侍后面的话，墨染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之前在天界听学的时候，曾听老师说起，神仙少了一魄有可能是在某处滋养着，也有可能是历劫。
墨染拱手微微一拜轻声道：“谢谢。”
仙侍接下来的话皆梗在喉咙之中，墨染被领着到了一处院子，仙侍拜了一拜小声说：“这就是客房了，仙君请在这里歇息。”
说完仙侍方才离去。
墨染看着这间堪称凡界雅居的院子，喉间酸涩不已。
树影婆娑，微风摇曳。
墨染躺在床上，云锦的床榻软绵绵的，他却全然没有入睡的心思。
闭上眼睛，眼前都是祝颜上神的模样。
原来之前她昏迷数万载，竟然是因为少了一魄。
迷糊之际，墨染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白璃穿着一袭粉色襦裙，在蓬莱仙境的湖面上踏水而行，美得不真切。
他张开了双臂，却看见了她身旁的西慕，西慕的脸上满含笑意。
墨染猛然间从梦中醒来，好半天都无法回过神来。
那分明是白璃，她的身形还是一如之前的消瘦，可她的身旁却有西慕上神。
他的喉间酸涩一片。
墨染想起刚刚祝颜上神清冷的面庞，更觉痛苦万分。
她的脸一如白璃，可她的神色全然不像白璃那样温柔，而是彻骨的冷。
墨染忽然之间想确认一件事。
他穿戴好以后，掌心仙力凝聚，很快便在蓬莱之中御剑飞行。
可他找了足足几遍，也无法找到祝颜上神。
墨染站在剑身上，一颗心坠入谷底。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眸光微定。
朦胧的月色之下，桃花林之中，祝颜正在林间苦练剑术。
墨染心念一动，便稳稳当当的落在祝颜上神旁边。
祝颜见到来人，忙收了剑身，张了张唇瓣：“太子殿下深夜过来，定不是为了看我练剑吧？”
墨染也收了剑身，他看着眼前清冷的祝颜上神，良久才问出口：“小仙唐突，只是上神给小仙的感觉很像一位故人。”
祝颜却扯出一抹极浅的笑容：“仙君也说我只是像罢了。”
她方才施法压下了不稳的魂魄，如今只觉已经好许多了。
墨染却摇了摇头，眼中有光闪烁。
“我听说，上神昏睡数万载只因少了一魄。”
祝颜听闻一怔，她没想到这件事都能被墨染知晓。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仙君想知道什么？”
墨染一颗心都在打鼓，他呼出一口浊气：“上神是不是之前历劫归来？”
祝颜的神色渐冷，她冷声开口：“历劫这种事，既然是劫难，所有的一切都是前尘往事了。”
她看着眼前执着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明白对于他这个太子殿下而言，凡界之事本就算不了什么，而如今他却能执着至此。
墨染闻言，喉间酸涩。
他没有想到，祝颜没有否认历劫之事，可她却说一切都是前尘往事……
墨染喃声开口：“前尘之事，我……”
祝颜呼出一口浊气，打断了他的话：“对，前尘往事，所以殿下还是莫要执着的好。”
她说完掌心仙力凝聚，浮于剑身之上，她临走的时候说：“不早了，太子殿下还是早日休息。”
墨染看着祝颜飘然的背影，神情落寞不已。
莫要执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祝颜说他莫要执着下去了，他的一颗心仿若被人碾压一般。
墨染低沉的声音喃喃：“我要怎么才能不执着呢？”
回答他的，只剩下纷飞的桃花瓣和空气中淡淡萦绕的花香。
第二十六章 莫要执着
墨染回到自己的院子。
看着房间里淡淡的桃花香气，他的眉眼染上了一缕愁绪。
他反复咀嚼刚刚祝颜上神的话，她似乎默认了历劫之事。
墨染却没由来的心口一痛，如果白璃的魂魄真的在祝颜身上，怪不得之前他去忘川什么也查不到。
墨染躺在床榻思来想去，长夜漫漫，一夜无眠。
翌日。
墨染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却听见屋外已经有仙君嚷嚷了。
他眉目微凝，走出了院外，却看见一名不速之客。
那名男子大摇大摆的走到他面前，墨染只是后退一步，拱手道：“兄长。”
男子却只是挥了挥衣袖，然后冷冷笑了：“兄长？谁与你是兄长？”
墨染眉头却只是轻轻撇起，语气淡淡：“兄长今日前来可有何事？”
他看着眼前穿这样一袭玄衣的男子，阮阙仙君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之一。
他与阮阙已经许久未见，却不料阮阙还是像从前一般表露对自己的不喜。
从阮阙身后缓缓走来另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他手中正摇着蒲扇，温声劝道：“四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好心一大早便来寻你。”
墨染的眸光一沉，在天界平素身穿白衣的只有关仪仙君了，也是自己的兄长之一。
他没有料到，这两位也会来蓬莱。
墨染拱了拱手，算是行过礼，他深吸了一口气：“兄长也看了，我如今身体很好，不用你们担心。”
阮阙却勾起唇角冷冷笑了：“身体很好？可兄长怎么听说你的仙魄不稳呢？”
关仪只是沉默的摇着手中的蒲扇，扇柄处的玉佩沙沙作响。
墨染眸光渐冷，他就知道平白无故的，他的两个兄长自是不会来寻他，原来是因为此。
三人之间暗流涌动，墨染却扯出一抹笑：“我的身体已经大好，看来兄长竟这般关注我么？”
阮阙却一言不发，关仪却只是摇着手中的扇子：“兄长也只是关心你。”
墨染不由得心中冷笑，他们无非都是为了太子之位罢了。
他冷声开口：“若是你们想要太子之位，尽管来拿。”
就在三人僵持的时候，山媛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由我送诸位殿下回天界。”
墨染的眸光很快看向山媛，却在看清她身后并无一人的时候，眼底的光芒一寸寸消失。
他轻声问道：“祝颜上神呢？”
山媛却回过头瞥了一眼墨染，然后冷声开口：“上神自有她需要处理之事，殿下还是请把。”
阮阙却冷笑了一声：“太子殿下竟然也敢肖想祝颜上神。”
山媛猛烈的咳嗽几声，好久才沉声说：“殿下慎言，不可随意议论上神。”
墨染的脸色苍白一片，肖想……
他的唇角浮现一个苦涩的笑容，明明之前她还是一个凡人，还能在他的芳华居之中，可如今两人的身份有如云泥之别。
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墨染沉默的跟在山媛仙君身后，却看见山媛转过了身，他听见女子稍压低了的声音响起：“殿下还是莫要执着了，你们之前的种种，蓬莱没有找天界已经是上神仁慈了。”
第二十七章 距离
墨染的脚步微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神色一痛，站在蓬莱仙岛的入口仰望着仙雾缭绕的层峦。
祝颜还是祝颜，只是白璃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原来白璃真的是祝颜的一魄而已。
而如今祝颜回归了神位，而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已经如此遥远了。
墨染心中清楚这一点后，更觉痛苦不已。
墨染喉头滚了滚：“之前的事，是天界的错。”
山媛却冷冷的看着他，沉声开口：“殿下无权替他们道歉，不过是上神仁慈，觉得都是前尘过往，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墨染脚步踉跄了几步才将将站稳，他哑着嗓音开口：“是祝颜说的吗？”
山媛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脸色苍白一片的他，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她知道这句话祝颜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上神在墨染的芳华居内，过完了那样悲惨的短短一世，替祝颜有些不值罢了。
墨染眨了眨干涩的眼角，他拱手拜了一拜：“小仙谢谢你告诉这些。”
他说完掌心仙力凝聚，一柄长剑发出嗡鸣声，他呼出一口浊气，才御剑而去。
山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蓬莱，这才松了一口气。
忘川河畔。
墨染看着引渡人，深吸了一口气问：“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引渡人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沉默不语。
引渡人过了许久，皱纹遍布的脸上却扯出一抹笑：“殿下莫要再贪心，只可在这里问一个问题。”
墨染冷厉的眼睛看了过去，他冷声开口：“但那时忘川的回答有误。”
引渡人这才掀开沉重的眼皮，轻声笑了：“忘川的回答从未有误，殿下，除非你所求之事，有关于上神。”
墨染闻言神色黯然，原来是这样吗？
引渡人看着悠悠的忘川水，轻声呢喃：“六界之中，只有上神之事，无法探查。”
墨染恍若大悟，拱手拜了一拜，沉声开口：“如此，便谢谢了。”
引魂人却没有回头，他转身离去。
墨染回眸看了一眼忘川之水，细小的波澜在水面荡漾着。
天界芳华居。
墨染从蓬莱仙岛回来以后，看着挂在房间内的那副画，喉间一痛，他轻声低喃：“我找到你了，可你却再也不会说我的画，画的如何了。”
他眼底赤红一片，看着燃在桌案上的结魄灯，他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噗——！”墨染扶着桌案，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黑血。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想起天后所说的自己仙魄不稳，而他还将自己一半仙力给了魔君。
墨染掌心凝聚仙力，他看着仙力都无法凝聚了，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仰头看着那副画像，喃声道：“你为什么是祝颜呢……”
墨染跌跌撞撞御剑径直去找了医仙。
医仙殿。
医仙悬丝诊脉之后，这才扶着长须说：“殿下如今少了三千年仙力，而你的仙魄已经日渐不稳了。”
医仙掌心凝聚，然后递给了墨染一个药瓶：“这些药只能维持一阵子的仙魄稳定，殿下还需下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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