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煮点粥。”待锅内白粥沸腾，云茉突然想起——上一次梁砚舟生病时也是自己照顾他，那时的自己还不会做饭，煮个粥糊了大半。那不堪入目的卖相与烧焦气味，云茉自己都看不下去。梁砚舟却神色淡然地喝下了一整碗。云茉唇角不由扬起笑，白粥“咕噜噜”开始冒泡。
霎时，云茉只觉胸口闷得厉害，有些喘不上气。
窒息般的疼痛由心口传来，云茉面上血色尽褪。
云奶奶忙放下碗筷，焦急询问：“乖乖？没事吧？”
“没什么。”云茉白着脸摇了摇头。
之后云茉一句话都没再说，只换了副碗筷闷声吃饭。
一顿饭吃完，梁砚舟向云奶奶告辞后离去。
晚些时分，云奶奶敲响云茉的房门，在她床边坐下。
“乖乖，你别伤心，奶奶看着也心疼。”
“瞒着你砚舟回来的事，你别怪奶奶，你们终究不合适……”
云茉猝然红了眼，看向云奶奶。
虽早已有所察觉，但当奶奶亲口说出这句话时，她仍旧十分不解与难过。
为什么就连最疼爱自己的奶奶都不看好自己与梁砚舟？
云奶奶牵住云茉的手，眉间尽是心疼与认真：“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其实并不是因为年纪与辈分。”
“你不了解他，你终有一天会知道，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只把你当亲人，乖乖，趁早放弃他吧，奶奶怕你再受伤。”
云茉听奶奶说完，却没有接话，而是一转话题。
“奶奶，您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我下周陪你去体检吧？”
见此，云奶奶心中轻叹一口气，没再提梁砚舟，反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蛋糕。
插了上蜡烛，将它点燃，一点火光映得老人浑浊的眼中十分光亮。
“乖乖，许生日愿望吧。”
云茉眼眶又传来热意，重重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许下愿望：希望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希望小叔……能接受我。
奶奶回房后，云茉吃了一口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熟悉的记忆被点燃。
她看向床头的相框。
那是她与梁砚舟的唯一一张合照，相片上的他们都还是青涩模样，16岁的云茉坐在蛋糕前，22岁的梁砚舟站在身侧。
二人笑容爽朗，气氛融洽。
转眼十年过去，照片发黄，人也变了模样。
云茉咬唇道：“梁砚舟……我才不想永远做你的侄女。”
隔日，云茉整理了自己写的论文去寻梁砚舟。
办公室中空无一人。
“梁医生今天请病假了。”实习医生解释道。
闻言，云茉心中一紧。
这么多年来，云茉只见梁砚舟生过两次病，但他这种体质一旦生病就会很严重。
云茉匆忙请了假，焦急赶到了梁砚舟家。
在门前驻足，云茉尝试了五年前的门锁密码。
“咔哒”一声，门竟真的开了！
云茉顾不得惊讶，忙跑进屋内，正好撞见梁砚舟从卧室中走出。
“云茉？”
见到云茉，梁砚舟显然一愣，试图往前一步，但脑袋昏沉得厉害，身子一晃。
云茉忙上前一步扶稳了他。
梁砚舟全身重心几乎都靠在了云茉身上。
灼热气息在她脖颈间吞吐，云茉只觉热意直冲脸颊，差点令她失去思考能力。
云茉强自回神，惊觉这人全身都在发烫，忙将他搀扶回到床上，皱眉道：“你发烧了。”
“嗯……”
梁砚舟平时清朗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撩动云茉的心弦。
压下心中羞赧，云茉忙找出体温计为梁砚舟测量体温。
凑近之时，见梁砚舟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额前碎发变得凌乱。
金丝边眼镜被摘下，那浅褐色的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一瞬，云茉似乎心跳停止。
之后猛然迎来更剧烈的跳动！
“小叔，烧到39.1°了。”云茉取出温度计，颦眉道。
“嗯。”梁砚舟依旧哑着嗓音应声。
不似平日里那般冷静沉着，反倒有些乖巧可爱。
见他这副截然不同的模样，云茉不由抿唇笑了。
云茉找来退烧贴为梁砚舟贴上，又为他倒了杯温水，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煮点粥。”
待锅内白粥沸腾，云茉突然想起——
上一次梁砚舟生病时也是自己照顾他，那时的自己还不会做饭，煮个粥糊了大半。
那不堪入目的卖相与烧焦气味，云茉自己都看不下去。
梁砚舟却神色淡然地喝下了一整碗。
云茉唇角不由扬起笑，白粥“咕噜噜”开始冒泡。
她忙关掉灶火，盛了一碗白粥走出厨房。
就在此时，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传来。
云茉一转头，对上秦楠的讶异目光。
第7章
秦楠视线下移，瞧见云茉手中白粥，伸手想要接过：“辛苦云小姐了，还是我来照顾砚舟吧。”
“不用。”云茉捏紧了碗沿，没有松手。
秦楠一怔，看着云茉离开的背影皱起了眉。
云茉走进梁砚舟卧室，轻声开口：“小叔，喝点白粥吧。”
云茉端起粥，用勺子搅拌令热气散去些许，才舀了一勺轻轻递到梁砚舟唇边。
梁砚舟动作有些迟疑，还是张嘴将那粥喝了。
就在这时，秦楠走进屋内，轻声叫唤：“砚舟。”
梁砚舟的双眼霎时恢复了清明，瞧见眼前的云茉怔了怔。
见云茉又舀了一勺粥要喂给他，他立即别过头沉声道：“不用，放那吧。”
云茉动作一僵。
秦楠走近，自然又亲昵地将手背覆上梁砚舟的额头：“怎么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不会照顾自己。”
“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
秦楠喋喋不休的话语中，云茉抿紧唇，将粥放下，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梁砚舟的疏离与秦楠的亲昵刺痛她的心，可云茉又不想就这么离开，只得整理东西以转移注意力。
“啪”得一声，储物柜上一个纸盒不慎掉落，从中掉出一张满是英文的小卡片。
云茉忙捡起，才发现竟是一张花店的订货卡。
看清上方字眼后，她猛然睁大双眼。
梁砚舟每年7月都会订一束红玫瑰送到鲤城！
云茉仍错愕之时，身后突兀传来脚步声。
云茉转过身，就听秦楠笃声道：“云小姐，你喜欢砚舟吧。”
云茉沉默一瞬，攥紧手中卡片，抬眸直言道。
“对，我喜欢他，喜欢了十年。”
秦楠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承认，但她随即皱眉呵斥：“他可是你的小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茉攥紧手，迎上秦楠目光，哑声道：“你们已经分手了，秦小姐，请不要多管闲事。”
秦楠冷笑一声：“那又有谁会赞同过你呢？”
简单的一句话，直截了当地戳到云茉的痛处。
时间长又如何，喜欢又如何，两人之间仍旧相隔着一条长长沟壑。
云茉指尖微微发力捏紧了手中卡片，将它收进了口袋中。
她平静开口：“这是一场公平竞争，秦小姐不必紧张。”
秦楠不屑地嗤笑一声：“那我们就看看砚舟会不会选择你这个小侄女！”
秦楠转身回到卧室，云茉口袋中手机振动。
是医院打来电话说有病人发作，云茉匆忙离去。
处理完事情，内科开了个小会。
管内科的副院长宣布：“院里有两个出国进修的名额，大家可以主动申请。”
云茉并未在意这些，会议结束便离开了。
回办公室路上，云茉给梁砚舟发了条消息询问身体状况。
“小叔，身体恢复了吗？”
两个小时后终于得到了回复。
“嗯。”
下班后，云茉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梁砚舟家。
却惊觉密码被换了！
云茉顿时心一沉，僵在原地，心中思绪杂乱。
是梁砚舟改的？还是秦楠？
按了门铃也许久没有人开门，云茉拿出手机给梁砚舟打电话。
屋内依稀响起的电话铃声，可通话界面始终显示无人接听。
她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拨打，却始终没有人接。
最后，云茉自己按掉了通话键，她咬紧下唇，攥紧了手机不死心地编辑短信。
“小叔，我知道你在，我听见手机铃声一直在响，你能不能……”
还未摁下发送键，奶奶的电话忽地打了进来。
一接通，隔壁王奶奶焦急的声音传来。
“小茉！你奶奶她突然晕倒了！现在正送往医院！”
第8章
云茉脑中嗡鸣，手一松，袋中水果滚落一地。
挂断电话，云茉脸色苍白，焦急地赶到医院。
急救室外。
云茉心急如焚，脑海中满是关于奶奶的回忆。
她从出生开始，就在奶奶身边长大，爸妈走后，奶奶更是她惟一的亲人，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了奶奶自己该怎么办！
心中负面情绪如海浪翻涌，一下又一下刺激着脑神经。
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陷入皮肤划出血痕，云茉呢喃着。
“不可以……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发病……我还要照顾奶奶……”
吃药！我可以吃药！
咬紧下唇抑制着脑中的疯狂，云茉颤着手拿出电话，拨打了梁砚舟的电话。
这一次，冰冷的机械女音传来的却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云茉无力地垂下手，蹲下身，发着抖紧紧抱住了自己。
“小茉！”
一道明朗嗓音唤她，云茉泛红的眼恢复了些许清明，下一刻便被人紧紧抱住。
是小叔吗？
云茉紧紧攥住那人的手臂，按照那人说的深呼吸起来。
“没事的，别害怕……”
云茉恍然抬头，却惊觉是她不愿见到的秦烺正满脸心疼地看着自己。7
而他的胳膊被自己掐出好几道青紫淤痕。
“……谢谢。”云茉推开秦烺，沙哑声音琅嬛付费整理困难地从干涩喉间发出。
没过多久，急救室的灯关闭，云奶奶被推入普通病房。
得知奶奶已经脱离危险，云茉差点滑落在地，所幸被秦烺扶住。
病房里。
云茉趴在云奶奶病床旁，脸色惨白得紧紧握住老人皮肤皱起沟壑的手。
“我去给你接点水。”
秦烺望着云茉干涩的唇皱眉，从病房中走出，却在走廊上撞见熟悉身影。
不由讶然出声：“小姨？”
秦楠脚步一顿，看着他不住颦眉：“秦烺！你又带女生来医院？”
“哎，不是！我可是来找我女朋友的。”秦烺忙摆手辩解。
秦楠视线往病房内一瞥，便看见了云茉的身影，不由惊讶出声：“原来她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秦烺回头看了一眼，点头说：“我是真喜欢她。”
秦楠看了看伏在病床边的云茉，突然勾起嘴角对秦烺说：“小姨给你提一条建议，从她身边亲近的人着手，她会更容易接受。”
秦烺一怔，若有思索点了点头。
病房内，云奶奶缓缓睁开眼。
“奶奶！”云茉红着眼快要落下泪来。
云奶奶费力笑了笑，十分疲惫的她暂时还说不出话。
这时，秦烺拿着水走进病房，云奶奶疑惑地视线落在他身上。
秦烺主动迎上去自我介绍：“奶奶好，我是秦烺，是小茉的追求者。”
云奶奶住院的第三天。
云茉从家中熬了汤带来医院，一进病房，就见秦烺与奶奶相谈甚欢。
“小茉这么漂亮是不是遗传了奶奶，奶奶年轻时一定也很漂亮吧！”
“我猜奶奶年轻时是文静的类型，书卷气很重的那种大家闺秀。”
云奶奶被逗得笑合不拢嘴。
见云茉来了，秦烺又面露担忧，关切道：“小茉，你眼睛好红，先歇会儿吧，我来照顾奶奶。”
云茉宛若不经意般避开秦烺的手，摇头说：“不用。”
她本想赶走秦烺，但见云奶奶很喜欢他，也就掩藏了心中思绪没有戳破。
两天后。
梁砚舟出差回来，发现忘在家中的手机收到不少来自云茉的电话与短信。
知道云奶奶出了事，他忙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梁砚舟脚步一顿，神色一瞬凛然。
只见病床前，一个男人将云茉整个揽入怀中！
第9章
就是那天见到的，传言中云茉的前男友。
梁砚舟暗中捏紧了拳头。
生病那日秦楠的话闪在他脑海里：“她对你只是小孩子对大人的依恋，并不是爱。”
“如果有其他人可以依赖，不是你也可以，只要脱离了预设环境，你们就不会有关系。”
梁砚舟抿了抿唇，遂抬手敲了敲门，走入病房。
“小叔……”
云茉身子一僵，忙将秦烺推远。
梁砚舟却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奶奶身边，柔声问：“您怎么样了？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云奶奶摇摇头，慈爱道：“没有，挺好的。”
梁砚舟又道：“我拜托了隔壁院的专家来看您，到时候我们做个全面检查……”
梁砚舟与云奶奶谈了好一阵子，可直至他转身离去，都未曾看云茉一眼。
仿佛她是一个透明人般。
云茉一颗心被攥紧，痛得她难以言喻。
直到梁砚舟离去，她都没敢再和他说话。
病房外，秦烺看着失落的云茉，眼神深沉，突然开口问：“小茉，你不肯跟我复合，就是因为他吧？”
云茉回过神，看向秦烺。
当初她之所以答应秦烺的告白，的确是因为梁砚舟那句“认清自己的感情，别把依赖错当成爱”，可他们分手，却和梁砚舟无关。
她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秦烺，别装傻了，我们都知道分手的原因。”
云茉打断秦烺试图解释的话：“我不想听你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床上，也没兴趣知道，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你说你爱我，可我要的是一份完全存粹的爱。”
说完，云茉转身走进病房。
徒留秦烺久久站立。
半月后。
云奶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便让云茉替她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后，她却总是咳嗽，云茉亲自为奶奶做过全身体检，却没有查出问题。
她只能更用心照顾云奶奶。4
季节更替之时，各类过敏症状频繁，云茉的工作忙碌起来。
几天后。
医院发布了出国进修的推荐名额，而两个名字中赫然有一个竟是云茉！
云茉愣住了，她根本没申请过，况且申请的人不少，又怎么会轮到她身上。
“据说云茉是梁主任推荐的名额，果然有后台的就是不一样。”
“那可是人家小叔，院长当然有求必应咯！”
讨论声稀疏传来，云茉只觉一盆冷水倾盆而下，冷得她手脚发颤。
梁砚舟就这么想要将自己送走吗？
云茉直接转身跑进梁砚舟的办公室。
她攥紧手，直接走到梁砚舟面前开口问：“小叔，我的出国名额是不是你推荐的？”
梁砚舟淡漠地抬头望向她：“这可以帮助你增长见识，没什么不好的，奶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一瞬间，云茉只觉心口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呼吸都一窒。
下一秒，却见梁砚舟骨节分明的手又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红色请帖，推到她面前。
“下月5号，欢迎来参加我和秦小姐的订婚礼。”
霎时，云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请帖上的新人名字上——梁砚舟和秦楠。
脸上是一片不敢置信的苍白：“你们明明已经分了手，为什么又突然要订婚？”
“这与你无关。”梁砚舟淡淡道。
他的疏离让云茉红了眼，再也无法忍受的嘶吼出声。
“你就这么想要推开我是吗？！”
她从兜里拿出那日在梁砚舟家发现的卡片，砸在桌上：“那这又是什么？如果你的心里没有我，又为什么每年都要送花给我？”
梁砚舟皱眉，一脸莫名地拿起那张卡片端详。
随即看向云茉冷冷道：“不是我送的。”
云茉满腔情绪猛然卡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订购卡上分明就是他的亲笔签名！
“你这个敢做不敢认的懦夫！”
云茉颤着声音喊出这句话，甩门而去。
订购卡轻飘飘地滑落在地，梁砚舟目光晦暗莫测。
……
云茉红着眼回到家。
云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慈爱地招呼她坐下。
“奶奶，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云茉见奶奶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勉强挤出笑容。
云奶奶注意到云茉红肿的双眼，眼神一顿，遂握住她的双手。
“今天奶奶高兴，昨晚啊，我梦见你爸爸妈妈了。”
云茉一怔，不知为何，心中忽地涌出不安。
“奶奶……”
欲开口询问，云奶奶却继续说：“你也这么大了，早日成家，我跟你爸妈就有交代喽。”
“秦烺那孩子我看就很不错。”
云茉垂下眼，半响哑声开口：“奶奶，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不是他。”
云奶奶沉默了。
她本以为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云茉放下梁砚舟，走出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只可惜事与愿违。
“那他对你呢？”
云茉身子一僵，垂下了头，没有回答。
云奶奶轻拍云茉颤抖的手，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其实……这些年来砚舟心里一直有个人。”
云茉一颗心猝然高高悬起。
她抬眸，却对上云奶奶哀伤的眼神。
“十年前的那场大地震带走了许多人，不仅带走了你的爸妈，也带走了他最爱的女孩。”
“那姑娘最喜欢红玫瑰，砚舟每年都会带上一束去祭拜她。”
第10章
云茉闻言，隐隐作痛的心更是狠狠一沉，似坠冰窖般的冷意包裹全身。
原来花根本不是梁砚舟送的！自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乖乖，放下吧，不要再往下陷了。”
云奶奶摸了摸云茉的头，轻声安慰。
“奶奶，我好难受……”
云茉抱着奶奶，心中悲伤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隔天。
云茉早早地回到家，一推开门，屋内却反常的安静。
没有电视的声响，没有云奶奶的迎接。
云茉心中涌上不安，忙跑到云奶奶卧室，却见奶奶倒在床边一动不动！
霎时血液一股脑涌上头，又夺去面上血色。
“奶奶！”云茉浑身发冷，抖着手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又立刻上前依靠本能做着急救措施，可无论她怎么努力，云奶奶的心率依旧越来越弱。
云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奶奶，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还要好好地看着我成家呢……”
在她的哭声里，云奶奶费力睁开双眼，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握住了云茉的手。
“奶奶！”云茉一瞬惊喜不已。
云奶奶嘴唇蠕动着，云茉忙凑近去听。
只听云奶奶喃喃道：“乖乖……你爸妈来接我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紧紧握着云茉的手脱了力，从云茉手掌中垂落，再也没能抬起。
云茉瞳孔骤缩，将老人的手又紧紧握在手中，抬起来摸自己的脸。
“奶奶你别吓我！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1
可那只手却只能一次又一次无力的滑下。
云茉心里好像豁然出现一个大洞，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渐渐有些难以控制自己。
梁砚舟随救护车赶来时，便见云奶奶冰冷的身体旁，云茉也倒在一旁，紧紧攥着自己的心脏处。
这一刻，他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几乎是踉跄的，他冲上前将云茉扶起，察觉到她还有呼吸，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
云奶奶的葬礼是梁砚舟着手操办的，云茉寸步不离地陪在奶奶身边，直至奶奶被推进焚化炉的那一刻。
云茉怅然若失地呆呆望着关上的门。
“节哀。”梁砚舟扶住摇摇欲坠的云茉。
“我知道，奶奶是去和爸爸妈妈团聚了。”云茉扯动僵硬的唇角。
梁砚舟送云茉回家，车辆停下时，云茉忽地开口。
“小叔，你爱过人吗？”
“……嗯。”
“她最喜欢红玫瑰是吗？”
梁砚舟一怔，眼中一瞬掠过万千思绪，最终他只是点头道：“是。”
云茉忽觉心脏疼得厉害，压下汹涌的泪意，她轻轻开口：“那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梁砚舟沉默着没说话。
云茉却直直地望向他，挤出一个笑来：“小叔，一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我好像忘了说，祝您订婚快乐。”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边装着的是五年前云茉未来得及送出的生日礼物。
这只做工精致的手表，却不知为何在今日坏掉了，时间停留在此刻。
梁砚舟一怔，伸手接过。
“您要幸福啊。”
云茉说完，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卷动白色裙摆，似玫瑰摇曳。
梁砚舟忽地心中一空，出声轻唤。
“云茉！”
云茉脚步停顿一瞬，却没有回头，决然离去。
奶奶说得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对他动心。
云茉拿出手机，将那置顶了十年的联系人删去。
随之删除的，还有她十年来的感情。
几天后，医院广场。
梁砚舟站在医院前，与众人一同送行出国进修的医生。
可直至来接人的大巴离去，梁砚舟都未见到云茉的身影。
他拿出电话拨打，可电话也没能打通，梁砚舟皱眉，回到医院去寻云茉。
推开内科办公室门，却没有看见云茉人影！
“梁主任？您找云医生吗？”小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梁砚舟转过身去，皱眉询问：“她人呢？”
小护士叹了口气：“云医生已经辞职了。”
梁砚舟倏然愣住，心口狠狠一沉。
他视线一凝，这才发现，云茉的工位竟不知何时，空空如也！
第11章
机场。
云茉正望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出神。
“请10点15分飞往岐城的乘客准备登机……”
听闻广播声，云茉回过神来，拉起行李箱往登机口缓缓走去。
奶奶不在了，她与梁砚舟之间亦没有了任何纽带。
既然选择了放手，不如就彻底离开，不要再有任何联系。
拉黑了梁砚舟所有的联系方式，云茉决然前往一个新的城市开始崭新的生活。
过去的所有都让它留存于过去，无论是多么绵长难忘的记忆，时间总会将它们慢慢掩埋。
飞机起飞，视野逐渐被云层填满。
云茉阖上双眼，竟释然地笑了。
……
医院。
梁砚舟恍惚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中。
小护士的话还响在他耳边：“她还说如果你来找她，就让我替她跟你说一声再见。”
她甚至连一句再见都不愿亲口说。
这一次云茉真的放弃他了。
他本该感到松了一口气才对的。2
可此刻心中却好似空缺了一大块，只令他感到惶惶不安，以及隐隐地呼吸不畅。
拿出手机踌躇了半晌。
我只是担心她出什么事，这么想着，梁砚舟将电话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梁砚舟又打开微信。
两人的聊天界面话语少得可怜，只划两下便能滑到顶。
其中大部分是云茉发的大段文字，梁砚舟所说的话不超过二十个字。
最新的一条是关于云茉奶奶葬礼的相关事宜文件，云茉接收后应了声嗯。
梁砚舟指尖点开云茉的朋友圈。
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条横线！
梁砚舟身子一僵，忙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去哪了？”
果不其然，红色的感叹号刺红了梁砚舟的眼睛。
梁砚舟放下手机，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余光中，层层堆叠的文件下方，那日云茉甩下的花束订购卡片露出一角。
梁砚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然将其抽出。
卡片上红色玫瑰的图片娇艳欲滴，令梁砚舟忆起那日云茉离开的背影，一袭红裙瞩目艳丽。
那时她走得坚决，就像梁砚舟五年前离开时那般。
梁砚舟的沉着面具被打破，此刻显露出慌张。
头痛欲裂，梁砚舟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从口袋中掏出一小瓶药来。
手一抖，白色药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梁砚舟摘下眼镜随意丢开，一只手将打理过的精致发型揉得凌乱，浅褐色的目中暗藏疯狂。
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眉头拧成一团，梁砚舟嗤笑一声，看向桌上诊疗用的镜子，对自己低声道。
“梁砚舟，她说的对！你这个懦夫！”
梁砚舟有一个秘密，作为精神科专家的他，却有着人格分裂。
而另一个人格，是因爱慕云茉却拼命压制而生！
他早就爱上了云茉，却始终无法敞开心中枷锁坦诚回应。
对云茉父亲的愧疚，年纪与辈分的差距，心中的责任感与背德感时刻提醒着他。
直至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他才以为自己真的克制住了这份对云茉的爱意。
梁砚舟捏起那张订购卡，指尖轻浮过上方被捏出的凹凸痕迹，红着眼笑道。
“致我永恒的爱，我的阿芙洛狄忒，阿茉。”
“阿茉，我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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