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李妟点点头,十天应该足够了……青眉在一边已经饶有兴趣地忘了自己手中的活计。玉华的心中当然也期盼着少主人的话真能实现,但她知道这又怎么可能。李妟深眸微微转动:“玉华,青眉——”“少主人——”两个婢子上前。李妟看着她们,坐直了身背,收敛了些许柔和,但缓缓道:“这件事需要特别谨慎,飞虫能不能带来消息,李宅会不会解禁——你们是关键。”
“十天。”李妟点点头,十天应该足够了……
青眉在一边已经饶有兴趣地忘了自己手中的活计。
玉华的心中当然也期盼着少主人的话真能实现,但她知道这又怎么可能。
李妟深眸微微转动:“玉华,青眉——”
“少主人——”两个婢子上前。
李妟看着她们,坐直了身背,收敛了些许柔和,但缓缓道:“这件事需要特别谨慎,飞虫能不能带来消息,李宅会不会解禁——你们是关键。”
啊?
两个婢子吃了一惊,不是在哄姿少主吗?怎么当真了?
李姿也吃了一惊,怎么两个婢子成了关键?
“一会儿我与靳秀一谈,不能被|干扰,否则就会破坏飞虫的触机了……你们两个不能擅自妄动,只能听我的吩咐,不过平日里你们已经习惯了对我百般照顾,到时候不言不行会很奇怪,如果觉得忍不住,便不要一同前去了。”
两个婢子对视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姿,都没有明白是真是假是怎么回事。
虽然一直被要求不能相信鬼神传言,但许多事无法解释之下,让人不得不一边猜疑一边还带着多多少少的敬畏。
尤其青眉,见识过飞虫神奇后,她宁愿相信其有,而能帮上主人家的忙。
“少主人,婢子肯定听少主人的话。”青眉一脸诚恳地道。
玉华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少主人原来就是倔犟脾气,现在相信起神示来,也是一条心地认到底。
不过,也许这件事真的人力不可为,只能祈求神灵了。
“少主人,只要您心平气和的,婢子一定听您的。”
“嗯,”李妟看看她们,“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多余的言语,也不要露出任何表情……还有眼神,”她转向青眉,“尤其青眉,你的眼神灵活,要克制着不要乱动才行,能做到吗?”
青眉懵懂地点了点头,待整理清思路,马上定住头颈定住眼珠。
李姿听了,眯着眼,拿过身边盘中的果子,向青眉抛了过去:“青眉你不要动哦,如果你坏了提示,我一定拿你是问的。”
青眉不想动,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扫了过来,却马上回到正位,任由果子打在了衣襟上。
“阿姊,是这样吗?”
李妟看着已经雨过天晴的李姿,笑了笑:“没错,”她又转向青眉,“也不用这么僵硬,自然眨眼是可以的,只要无论发生什么事,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就好。”
虽然说得好像闲玩,但是两个婢子却清晰的知道如何执行。
李姿听着越来越觉得很有趣,她挺直腰身,向李妟眼前又凑近半分。
李妟却道:“小姿不要出面了,你那么活泼可爱……也许小飞虫只记得跟你玩忘了提示呢,到时你还是陪在阿母身边吧。”
李姿开始听着夸奖正高兴,后面却知道是阿姊不想带自己玩的托词,嘟起嘴,夸张地表现着不满。
李妟笑笑,摆出姊姊的恣态问道:“小姿,《论语》中有一句是,小不忍……”
李姿听着,眼中一亮:“小不忍——则乱大谋!”继而,闪动的大眼睛露出满满的期待。
第十八章 小塘垂钓(1)
“李夫人。”
“李伯母。”
“靳夫人……秀儿……”
靳夫人面沉如水,带着几抹恰当的哀愁,身侧是略显沉静的靳秀,而芸琬美|目中流露着感激,但神情如往日一般娴静,并无半点欲诉哀苦之意。
双方落座,靳夫人悯然轻叹:“谁能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芸琬凄然一笑:“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前来探望,我和夫君都很感激呢。”
“我当然要来,咱们两家素来义气相投,一听到消息,我便急着提请,想来看看能否帮上忙……”靳夫人满怀感情地道,“还好,既然我能进来,说明问题并不严重,钟相也没有为难之意。你暂且放心,稍待几日风声一过,自然便没事了。”
芸琬知道她是安慰之语,但心中更加凄然,痛的人与不痛的人想法是不可能相同的。
“此事实不想牵连靳侯府,我们只望你们夫妇无妨,如果连累了你们,我们的罪责便更重了。”
“咱们这些人向来身正行端,光明磊落,怕什么……”靳夫人的声调底气十足,转而,又轻叹一声,“我还想向李夫人请罪,因为这班小孩子不懂事又没有深浅,女孩子走马做什么呢,阿秀这么大了,也跟着起哄,才让妟儿遭此意外……我和秀儿非常内疚,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看看靳秀,靳秀微低下头。
“靳夫人客气了……发生这样的意外,谁都不想。孩子们走马都是为了强身健体,唉,我们一直是支持的,尤其是我……这里还要当面谢谢秀儿,是她处事果断遇事不慌,又不怕辛苦,才能那么快地找到妟儿。廖医工长说了,幸亏发现得及时,否则……”说着,有些哽咽。

“这妟儿现在怎么样了?我带了一些补血舒筋的草药,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当然,李府有更名贵的,权当我一点心意吧。”
原本李家的一应物用就比不上他们侯府,现在又在被禁当中,更不可能寻得上好的药材。
靳夫人赠送礼物又用心措辞,而且更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姿态,芸琬真有些觉得,也许之前对她有些误解。
人与人之间能用真心相处的,难寻难觅犹如千金之宝,但无论多么稀少,世上也一定是有的,只是需要更多更深地了解吧。
“让靳夫人多费心了。妟儿正在休息,她……还需要好好调养。”
“是呀,受了这么重的伤……”
门外响起脚步声,李姿扶着李妟出现在会客厅门口。
靳夫人和靳秀转头一看,大吃一惊——这么几天就能出房门了?
但再看向她头上的包扎,真有些触目惊心。
靳夫人忙起身上前:“妟儿这……要好好休息,我也不是外人,可不要劳累了……”
李妟与李姿轻轻施礼,李妟虚软地道:“妟儿多谢靳伯母和阿秀前来探望,我即可走动,理应拜见才是。”
“阿妟,还好吗?我刚想着去看你……”靳秀的面上尽显哀然。
但是心里却有些不敢相信,死里逃生一回竟然让这暴脾气学会了知书达理?!
对上李妟的眼睛,那深黯的眸中没有冰凌,没有刀锋,甚至比平日还要柔和,就像一只只是想晒晒太阳的小猫,带着昏蒙的慵懒,让人无法想象当初它竟能爆发出穿透击毁对手的力量。
也许那只是她疼痛之下的反应……
“我还好……”李妟微弱地笑着应道。
轻轻落在靳秀脸上的目光已将这小女子看得清楚。
她的脸庞艳|丽又不乏干练,眼睛也毫无造作的炯炯有神,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却可以看到更多。
也许平日|她只需伪装一种端庄的表情即可,但这一次她既要看清对手,又要忍住成功加害之后的喜悦,而且关键是所有的真实反应必须暗藏起来,最后在保持常态的基础上自然流露出恰当的关心与难过。
结果当然有些扭曲,因为过度调整脸上的皮肉,肌肤之下还遗留着因力而起的横丝,在微微地颤抖。
毕竟是小女子,复杂情况之下,也并不能游刃有余地完美处理。
也许别人不会如此接近如此细致地观察过她,不过,在李烺的位置上,他会获得多少对她的了解呢……
“阿姊伤得没有那么严重,可以随便走动的。”李姿鼓着勇气补充道。
“那便太好了,不幸中的万幸,我还一直担心呢。”靳秀轻轻一笑。
李妟神色温和,拍了拍臂中李姿的手,示意她进客厅陪着母亲。
李姿缓下情绪走了过去。
李妟转向靳秀笑笑:“阿秀,我们去塘边走走吧,这里让母亲们叙谈。”
靳秀愣了一下,这是要单独出去?学乖了,不当着他人的面吵架了?还是发现了什么想要与自己对质?
不敢当面对质,不就是拿不出实证?
难道……这一次她也知道无论当面背后吵闹都无用,想要套出一些证据来,是在暗中做了安排准备偷听吗?
不过,就算她长了心机有这般算计,也已经被自己全部猜到,还能再翻出什么花样?!
想到这,靳秀稳了稳心神:“好啊,你累了我再陪你回房……”回过身转向两位长辈,“阿母,李伯母,那我们便去了。”
“你好好照顾妟儿。”靳夫人叮嘱一声。
“诺。”
芸琬一直未言语,望着她们离去的目光,满载了忧心忡忡。
这是位于李家东后院的一片小鱼塘。
两人在几个婢子的陪同下慢慢地沿着岸边花径步向塘中小亭。
塘水不深,却看不到有鱼儿游动的样子,一个小仆正摆|弄着几副钓杆,但是半天也没有动静。
靳秀一双眼睛暗暗地四处查看。
没想到李妟选的这个地方竟然如此敞亮,亭子被围在水中央,塘水清澈见底,连每叶水草的摇动也看得十分清楚,四面根本无法设任何埋伏。
靳秀放下心,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感受着这么美好的风景。
“阿妟,”嘴角翘了翘,无话找话地道,“你看这小奴的技术也不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钓到什么,还是换个人吧。”
因为要圆了飞虫的说辞,所以李妟只能为她与靳秀的闲谈选个室外的地方,她寻了半天,李家用于休闲的场所不多,只有这个凉亭最为适合,但是没有想到,竟是一个如此应景之处。
李妟淡淡道:“钓鱼需要的是技能和耐心,现在家中反正闲来无事,这么好的天气垂钓一番也是乐趣。”
靳秀暗笑,李家已被封禁半月有余,恐怕这塘中早已空空如也,还说什么垂钓有趣,有鱼才行吧。
不过,李妟的态度倒不似从前那般刚硬,且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靳秀没有再开口,随着李妟缓步走进小亭,接受着阳光的暖意,倒真的很舒服。
回过头,靳秀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李妟,却发现她正拳握胸口,暗中用力,仿佛在压制着疼痛。
“胸口不适?”靳秀疑惑地问。
“是……有内伤……”
当然,从那么高的山崖坠下,怎么可能伤势不重?这才正常吗。
靳秀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李妟,看着她顶着厚布带,眉头紧蹙摇摇欲坠,几经收敛却还是笑着道:“呵,你这一受伤,倒象是病西施了。”
李妟惨然一笑:“病西施多好呀,那么多人疼爱。我这一病……”说着说着,竟要落下泪来。
这番情景完全出乎靳秀所料,这哪是那个嚣张的李妟?难道真的是一场灾难让她性情大变?这不是已经渐渐好转,都能走动了吗?
她看着李妟,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咦,你的嘴唇怎么是乌黑色?难道——”她不由一惊,“你中了毒?”
因为之前根本没想过除了摔伤划伤还能有别的可能,所以这么明显的异常竟然现在才发觉。
“嗯,”李妟没有底气地低声道,“廖医工长猜测是在摔伤的时候伤口沾染到了毒草,现在已是毒邪攻心。”
原来如此!真是天大的……
“那可服了解药?”
“廖医工长开了方子,但是并不能根治……你回去可要告诉小姊妹们,不要再去那里,现在还没有查出是哪一种毒草,如果不小心沾染上会很难医治。”
自从发生坠崖事件,谁还敢再去天鹿山呢。
“噢,难怪你一直虚弱无力的……”靳秀看着她,表情变得有些沉凝,这般示弱,是想拜托自己寻药吗?
连忙道:“今日我和阿母来访,正好带了些药材,不知是否对症,你可以先试一试。”
当然不能对症,都是外伤用药,怎么可能医治毒侵……
但李妟却道:“多谢阿秀了……”又轻轻一叹,“还有……听我家婢子们说,为了寻找我,阿秀抢在最前面,这让我更应该多谢你啊……”
靳秀心中一怔,不由警觉,听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但见青眉和玉华已拿着两个托盘徐徐走来,她轻蔑一笑,提高了一些音调:“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小气没有风度吗?”
青眉低着头,摆好果品茶点,伺立一侧,玉华上前开始斟茶。
“嗯,”李妟竟应了一声,“这次受伤,我的想法与以前不同了……现在,我想敬你一杯茶,不管是赔罪也好,感谢也罢,我们……讲和吧。”
李妟说得情真意切,凄戚婉婉,但是靳秀听了却提高了警惕,这是李妟吗?这是那个和所有人针锋相对,盛气凌人的李妟吗?还是……她自觉时日无多,想要拉上一个死对头,对自己施什么诡计?
靳秀眸中转动,看向正在倒茶的玉华,那茶水缓缓注入杯中。
第十九章 小塘垂钓(2)
靳秀眸中转动,看向正在倒茶的玉华,那茶水缓缓注入杯中。
汤色红黄,散发着独特的菌花香气。
茶饮在寻常百姓家是喝不到的,而按照李家的物用水平也不可能自行购进这么难得的茶中上品,大概这便是代王每年例行下赐的那二两益阳黑茶,看来李妟这一次倒真是在款待自己。
不过,一般医者会叮嘱病患,服药期间不能饮茶,以免药效有所相抵。
但李妟看似并没有另备饮品,难道她所用的药剂不受这黑茶影响?
或者……她自知已无法治愈,便将自身所中之毒放在了这茶中?
以她的烈性想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确有这种可能!
靳秀的内心跌宕起伏地跳个不停,当玉华将茶盏送至她的面前,她勉强镇定了一些,装作并未在意。
而李妟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靳秀的异样,正接过玉华递上前来的茶盏……不料,就在玉华离手之际,杯子却贴着玉华的手翻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全都撒在李妟的裙摆上。
玉华有些慌了,但李妟比她更加慌张,忙把水掸掉,口中喃喃道:“是我不小心,我自己来,自己来……”
玉华一直在担心着李妟对靳秀的态度,已忘了之前被吩咐的事,此时即想请罪,手上却早一步被李妟按了一下,她陡然惊觉,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言语又吞了回去。
难道这就是少主人所说的不要妄言妄行?
一侧的青眉已惊得迈出了半步,但发觉玉华竟奇怪地没有出声,眼睛不由自主的闪了一下,之前的特别训练起了作用,她马上控制住眼神,控制住身姿,不再动作。
不过,她的心中却朝着李妟的方向暗暗着急。
少主人被烫伤了吗?
发生这种意外情况,自己和玉华也不能动吗?
这样不照顾少主人,是对的吗?
两个婢子的反应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然,但靳秀却未在意,她在意的只有李妟。
“再斟一杯来吧……”李妟柔柔地吩咐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呵!”靳秀似看到了奇景,“真是怪哉呀,之前你在女郎们面前有多威风,我们都满心佩服呢,现在怎么对着小婢却是唯唯诺诺的……今日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李妟没有反驳,反而声音更低地道:“没有办法,平日的起居饮食都是她们在照料,而我又多了重病在身,更要仰仗着她们……现在家中的情形你也见到了我们是相依为命,怎么敢责怪她们呢。”
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此软弱的李妟,靳秀腹内升起一股笑意,想到自己之前还把她想得那般复杂,强忍着笑意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哼,善心养出贼,平时看你和她们尊卑不分地嬉闹,我就担心你有今日,什么相依为命,奴婢们懂得什么情分,她们真正放在眼里的只有主人的威势……”她对着从不在意的婢子们瞥了一眼,“烫伤了主人竟然能无动于衷,这样的婢子你怎么还会留着?不都是卖|身奴婢吗,犯了如此重罪打死都不为过。”靳秀说着狠话,语气却不重,尽力控制着自己不会显得多么张狂。
被指责的两个婢子没有任何波澜,玉华稳稳地又斟上一杯茶,便退至和青眉并肩,两人齐齐垂首静立。
少主人之前说会很“奇怪”,当时没想到,竟会是这种奇怪,心里当然十分委屈,但是因为已经早早被提前告之,不适感还是有所缓释的。
而且,既然当时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少主人,现在无论有多么困难也一定要做到。
李妟自然地向靳秀做了一个请茶的手势,继续闲聊着:“我们宅里不比侯府,父亲忙于国事,兄长又一直在外领职,家中只是女眷操持……不像你的兄长们,杀伐果断,一定对手底下的仆从调|教得甚好。”
“那是自然,”靳秀看了一眼茶盏,并未动作,“我们府内几百奴仆,从没有一个敢如此怠放,如果有,也早就不能活命了……”
“不过,”李妟自行轻啜了一口,也并没有再向靳秀劝饮,放下杯子道,“侯府门庭虽大,卖|身的奴仆毕竟每一个都是钱帛,哪能随意要了性命呢。”
李妟仍是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李妟。
“哼,”靳秀亲近感十足地蔑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道,“在我们侯府,治死个把奴仆算什么?上个月一下子处置了二十多个,阿翁阿兄没皱一下眉头……呵,我问为什么?兄长说,只因为他们没有低头走路,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李妟吃了一惊:“那要多少钱帛?”
“小家子气,”靳秀的轻蔑更多了一些,“张口闭口钱帛,如果不是你阿翁想不通,怎么会让你这么俗气!”
李遵诚想不通?
是呀,边国之中尉,如果他“想通”了,与其他地域的高官相比有更多的门路可以不为钱财发愁,可李遵诚偏偏不,这让某些人怎么能不恨意丛生呢。
李妟眉头微微皱起,语调有些委屈:“你……什么意思呢?这与我阿翁何干?”
靳秀想顶回去,却想到了什么,收了气势,只道:“没有什么相干,只是想让你和我们大家多相交多融合……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保重好身体,其他的事都不用理会。”
李妟好像明白这是靳秀在虚言应对,委屈又倔强地抿了抿唇。
靳秀看着她的表情,并未感到奇怪,反而觉得这才是外强中干的李妟应有的样子。
争强好胜最后落得一败涂地,不甘认输却再无力反击,落难之中想要委曲求全却改不了原本的性情,一遇到奚落便要争辩,可是又想要达到自己的意图……其实这样直|肠子的人从一开始忍到现在已经够久了。
终究是伪装,快了,快露出原形了!
靳秀又想笑,但宁折不弯的李妟都学会了隐忍,她可要向强者好好学习。
李妟终于抑制不住气动,轻咳起来。
靳秀原想看戏一般再欣赏一会儿,但害怕真把她惹严重了自己还要背责,忙站起身,冲着青眉和玉华呵道:“你们两个婢子怎么服侍主人的?!还不快扶阿妟回房休息!”
两个婢子仍不敢有什么动作,她们不知道会不会破坏了少主人的事。
但听李妟微喘着道:“是啊,我的确有些支持不住了……玉华替我送客,青眉扶我回房……阿秀,就恕我不能远送了……”
靳秀却不由愣了愣,只是如此?
真地只是想表示感激而已?没有其他目的?
一开始的柔弱肯定是伪装,后面的不甘才是真实的情绪,但伪装的目的是什么呢?
求药?求助?
还是……下毒?
好像都没有实现……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想寻求帮助,以希解决自家的困局,伪装和好却未能坚持住,最后也不敢翻脸,只能草草收场。
呲,还是这般无用!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的拜访任务是顺利完成了,而且,坠崖这件事随着与李妟的一番闲谈,也就此彻底结束——就像第一个冲过终点得了头名,还需要官方最终认证一般——被害者的无知无觉便是对自己谋划的最完美认证。
想必今后也再不会相见了!
靳秀走在回客厅的路上,心情舒畅脚步轻快。
而此时玉华的情绪有些低落,秀女郎的态度并不强硬,但少主人却没有坚持到底请求帮忙,当然因为提到了主人,少主人没有忍住也情有可原。
可是,如此一来,少主人之前所说的解禁之类的话还有效吗?难道还真地要依靠小飞虫不成?
想一想,好像自己当初明知少主人是哄骗之辞却不由自主地抱有了些许期待才是错的,其实,至少两位女郎的关系没有变得更坏,也应安心了。
另一边,青眉一路搀扶着李妟,仍不敢言语不敢有异动。
但见李妟的气喘好似已经平复了不少,心中稍稍放了心。
即到寝居门前,李妟忽然停下,略沉思片刻转身看向院中,眸光轻轻扫动,道:“青眉,帮我去摘些花来吧。”
“诺。”青眉有些憋坏了,飞快地跑向院边。
虽然还不是繁花盛开的季节,但是已经有几种耐寒的花卉迎春而开。
不过,青眉只挑选了其中一种——巾帼红。
一串红铃铛模样的小花紧簇地排列在一起,正是怒放的时候,红彤彤的颜色艳|丽鲜明,没有一丝模糊,因为中间有的花蕊伸出好长,整束花朵就像身着红色铠甲挥出长枪的女战士,故而得名。
想必那是原本李妟最喜爱的花儿了……
如果她还在人世,如果她能够茁壮成长,那将是怎样一个如花般怒放的可爱|女孩……
李妟将眸光转向别处,巾帼红虽然美丽,但是毕竟花瓣太小用不上:“青眉,一起摘些别的花吧。”
青眉一怔,随即想到少主人这是自知时日不多,想看看世上更多的美好,心中疼痛眼里蒙上一层湿|润,但她仍微微抬起头,追随着李妟的目光,采摘她心怡的花朵。
李妟眸色柔和而沉凝。
对待将死之人仍能如此尽心如此体贴,这不仅是忠诚,更是本性里面固有的善良。
多久之前,自己身边就有许多这样的人……
她暗暗叹了叹。
现在已经获取了证据,但是放在自己手里是无用的,要确保送给调查之人,届时这忠心的婢子一定会是个好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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