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小厨房,做了几道陆志熙爱吃的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陆志熙打消立她为后的念头。热腾腾的菜色香味俱全,可直到表层的油渍凝固,陆志熙依旧没来。苏筱雅派去打听的小太监回来,跪在门外颤声道:“娘娘,陛下……今夜歇在了沈答应那。吟霜神色担忧,还是开口:“娘娘,您莫不是忘了,今日是初七。苏筱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仿佛也空了。她想起前世,每月的这一天,陆志熙都会去沈芯竹那里,从未间断。
她进了小厨房,做了几道陆志熙爱吃的菜。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陆志熙打消立她为后的念头。
热腾腾的菜色香味俱全,可直到表层的油渍凝固,陆志熙依旧没来。
苏筱雅派去打听的小太监回来,跪在门外颤声道:“娘娘,陛下……今夜歇在了沈答应那。
吟霜神色担忧,还是开口:“娘娘,您莫不是忘了,今日是初七。
苏筱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仿佛也空了。
她想起前世,每月的这一天,陆志熙都会去沈芯竹那里,从未间断。
当时她以为是陆志熙为了自己堵住悠悠众口。
但如今看来,大概这是沈芯竹与他之间有过什么约定。
苏筱雅瞧着满桌凉透的菜,心口仿佛被堵上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的发慌。
半晌,她才道:“把这些撤下去吧。
第二天,苏筱雅早早带着吟霜等在沈芯竹的翠玉轩。
等了片刻,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遥遥一望,她才惊觉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却和太极殿遥遥相对。
苏筱雅心里猛然一刺。
原是如此,凤鸾宫再华丽,也比不得这里,开门见太极,情人两相应。
这时,墙内传来脚步声,陆志熙从里走出来。
正正撞上苏筱雅情绪翻涌的眼。
苏筱雅看着陆志熙,他脸上神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愉悦满足。
她心尖如同被什么狠狠掐住,痛意瞬间蔓延。

在陆志熙骤沉的目光中,苏筱雅上前请安:“见过陛下。
她字字坚定:“陛下,臣妾绝无染指后位之意,还望陛下莫将臣妾父亲的话放在心上。
陆志熙瞬间收敛神色,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苏筱雅,冷眸微眯。
嘴上说着后宫不得干政,可他的后宫中,谁的消息有苏筱雅的快。
不过片刻,陆志熙便上前扶起苏筱雅:“初初,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般作态?
苏筱雅心里一颤,却听陆志熙声音淡淡,语气却不容抗拒。
“朕心意已决,这后位,非你莫属,今日之事朕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陆志熙不容置喙地道:“回凤鸾宫歇着,朕要去上朝了。
苏筱雅看着他的背影,心脏重重往下一坠。
她回到凤鸾宫,让吟霜注意着宫外动向。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两日,流言便漫天飞舞。
“苏家嫡女无才无德,怎配为后?
“陛下就是对苏家太过宽厚,才放纵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苏筱雅看着战战兢兢说着的吟霜,心瞬间跌入谷底。
这一刻,她总算懂得,何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她如蒲草,如何对抗天下之主的雷霆?
苏筱雅失魂落魄地回了凤鸾宫,只觉仿若由根无形的绳勒在她脖颈上,随时间一点点收紧。
苏筱雅冥思苦想,给苏父捎去信。
……
“爹爹见字如晤……如今多事之秋,望父亲劝诫族人谨言慎行,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立后之事勿要再提。
陆志熙念完,看向立于身侧的大太监余逢,如闲聊般问:“你说,她这封信有何深意?
余逢低下头赔笑:“贵妃娘娘品性高洁,奴才庸碌,不敢妄加揣测。
陆志熙唇角讥讽一勾:“品性高洁?她也配?
殿内顿时死寂一片。
第4章
苏筱雅将那封信送出去之后,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不少。
她爹爹见着信后,自会审时度势。
等到入夜,陆志熙便来了。
前世,陆志熙每回来凤鸾宫,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他说,只有在她这,才能得片刻安宁。
苏筱雅因他这句话开心了很久。
可自从昨日见过陆志熙从沈芯竹那里出来的样子,苏筱雅如今,唯有心凉。
陆志熙没发现她的异常,自然的端起茶杯,说起了事。
“初初,秋猎之日,朕准备让后宫众人都出去散散心,此事,你安排好。
苏筱雅手一顿,轻声道:“所有后宫嫔妃吗?
“自然。
陆志熙笑看她,“你迟早是皇后,此次权当练手,莫要让朕失望。
苏筱雅心一颤,刚要开口,目光落在陆志熙袖口上,突然愣住。
在他的常服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隐约绣着一株绿竹。
陆志熙注意到她的目光,自然挪动了一下手臂,那竹子便看不见了。
他岔去话题:“秋猎之后便快入冬,初初,朕今年想要一个绣着腊梅的香囊。
苏筱雅回过神,望着陆志熙与以往一般无二的模样,也扬起一个如往常般娇媚笑容,甜甜应下。
次日。
苏筱雅用过早膳,吟霜拿来针线篮子,讨好道:“娘娘,奴婢去针线局找找腊梅花样,一定能让陛下对您刮目相看!
苏筱雅一怔。
她最怕疼,学女红时自然不上心。
针尖扎进指尖,她眼睛都疼红了,但只要看见陆志熙露出的笑意,便觉得值得。
可如今回想,她做的东西陆志熙总是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但他的里衣却刺的是绿竹。
如今想来,原来这些她忽略的地方,处处藏着陆志熙对另一个女人的爱重。
苏筱雅只觉空气骤然稀薄,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瞧着那针线篮,突然拿起剪子,一剪一剪,将里头的东西都剪碎开来!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可莫要伤着自己!
吟霜被她的举动惊住,反应过来后赶紧冲上来从她手里拿过剪子。
苏筱雅喘着气,心里却觉得痛快,但痛快之下,却是更深重的痛苦。
香囊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自己对陆志熙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苏筱雅站起身来,重重吐出一口气:“这香囊本宫不绣,你随我出去走走。
凤鸾宫外便是御花园。
苏筱雅走了很久,心中的郁结也散了一点。
她拐了个角,却直直对上一张清秀干净的脸。
苏筱雅一怔。
沈芯竹赶紧行礼:“给娘娘请安。
苏筱雅此刻心情很是复杂,但她还是开口:“起来吧。
沈芯竹站起身来,一抹温润陡然晃在了苏筱雅眼中。
那玉佩,好生眼熟。
苏筱雅心中一窒。
她入宫的第一年,陆志熙将一枚玉佩拆二,龙凤各一,与她一人一块。
他说:“初初,此玉,便是朕与你的定情之物。
苏筱雅下意识抚上胸口,她视若珍宝挂在颈间的温润玉佩,此刻却陡然浸满寒意。
凉透全身。
就算再不懂玉,她也看出来自己胸口这块,不过是沈芯竹身上那块玉的边角料。
许是苏筱雅沉默太久,沈芯竹有些站不住了。
她福了福身子,轻言细语的开口:“娘娘,妾身告退,免得扰了娘娘雅兴。
苏筱雅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笑意:“沈答应,你这话似乎在说本宫霸道专横。
“臣妾知错!
沈芯竹陡然变了脸色,连忙跪下。
苏筱雅静静看着她,半响,却深吸口气道:“退下吧。
若是前世遇上这种事,苏筱雅绝不会姑息。
但如今的她,又如何敢对陆志熙的心上人动手?
苏筱雅心里发苦,瞬间没了赏花的心思。
“吟霜,回吧。
苏筱雅并未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可当天晚上,陆志熙便闯进了她的寝殿。
“嘭
的一声殿门大开!
苏筱雅浑身一颤,对上陆志熙冰冷无比的眼:“你竟然因为一件小事便让人跪到昏迷,谁教你如此跋扈的!
第5章
陆志熙罕见的动怒,凤鸾宫的宫女顿时跪了一地。
苏筱雅这才知道,在她走后,沈芯竹竟在御花园跪了两个时辰。
她心尖一颤,抿唇道:“臣妾没有罚她下跪,陛下就只听那沈答应一面之词吗?
陆志熙眼眸微眯,语气更冷:“无人说是你叫她下跪,沈答应是因为在御花园中与你起了些许争执,觉得得罪了你,怕的跪了两个时辰!
“若不是她昏迷不醒,朕还不知,你在这宫中竟如恶鬼一般让人害怕!
恶鬼二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苏筱雅心上,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以往的确罚过宫妃,可那时陆志熙从不苛责,反而笑她罚的轻了震不住人。
而今日,‘受罚’的成了沈芯竹,她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鬼’了!
心脏处涌起一股剧烈的疼痛,苏筱雅此刻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陆志熙眼神转冷。
“朕从前只以为你是任性,却不想你嚣张恶毒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更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无。
“苏家就是如此教你女德女书的不成!
‘苏家’二字如同一道闪电重重劈开了苏筱雅被疼痛填满的心脏。
心中的痛楚霎时转为寒意遍布全身。
苏筱雅立刻颤颤跪下:“臣妾知错!
“朕看你根本不知错在何处,去太庙里跪两个时辰,好好思过!
……
太庙透着阴冷。
苏筱雅直直跪在那里,寒意从蒲团下窜进膝盖,逐渐蔓延全身。
她看着堂上满满陆家先祖牌位,满目荒凉。
她想她的确有错,错在不该对一个皇帝动了真心。
等苏筱雅从太庙出来,一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疼痛钻心。
等在门外的吟霜看着她苍白脸色,心疼无比,急忙在苏筱雅面前蹲下:“娘娘,步撵在外边等着,奴婢背您过去。
苏筱雅心里一暖,也没逞强,趴在了吟霜背上。
吟霜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娘娘,陛下虽然震怒,但只要您肯哄,一定不会有事的,陛下最爱的就是娘娘您了。
苏筱雅心里一颤,望向漆黑的前方,轻声道:“吟霜,一个人心里可以爱很多人么?
吟霜一愣。
苏筱雅自嘲一笑:“或许,陛下的心意从来不在我身上。
她心里再明白不过。
陆志熙,就是要替他爱的女人出气罢了。
苏筱雅被罚的第二天,宫中便知道她受罚的原因,顿时流言四起。
从苏筱雅入宫起,便独占恩宠,可如今跟一个小小的答应对上,竟然会输?!
一时间,不起眼的沈芯竹立刻处在了风口浪尖。
就在苏筱雅听到这些流言的当晚,陆志熙来了凤鸾宫。
他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初初,可有怪朕?
苏筱雅看进陆志熙状似温柔的眼里,心狠狠一颤,接着便似委屈似撒娇的红了眼:“臣妾……只怕惹陛下厌弃。
陆志熙无奈发笑:“若是朕厌弃你,又怎会将这绝品冰玉膏拿来给你。
说着,他小心的撩开苏筱雅的裤腿,竟是亲自给她上药。
的确是绝品好药,药膏刚碰到伤处,疼痛便有所缓解。
陆志熙对她确实很好,甚至堂堂九五之尊放下颜面亲自给她上药。
可苏筱雅喉间却酸涩到发苦。
万般宠爱,只为推她给另一个女子做挡箭牌,陆志熙,你对我何其残忍?
陆志熙将那白玉般的膝盖上清淤揉去,只觉顺眼许多。
见苏筱雅身子僵硬,不由柔声问:“怎么,可是疼?
苏筱雅身子前倾,靠近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心凉彻骨。
“陛下,伤口不疼。
疼的,是心。
自这天起,陆志熙连续一个月都歇在凤鸾宫。
宫中那些沈芯竹得宠的流言,自是不攻而破。
后宫众人嫉恨的目光再次钉在了凤鸾宫中。
苏筱雅入宫多年,早已将这样的目光不放在心上。
离秋猎只剩半月时,她将名单整理好呈了上去。
晚上陆志熙便来了。
他带着笑意进门:“初初,朕看过你列的名单了,很合适,不过这里还有一事要让你筹备。
苏筱雅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陆志熙在她身旁坐下,道:“三日后,拓拔野入京,你准备一下。
苏筱雅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
拓拔野,统管塞外九部,也是前世的叛军首领!
第6章
前世,她便是被拓拔野虏去后,被陆志熙下令射杀!
苏筱雅想起前世在拓拔野手里的遭遇,身子不由一抖。
陆志熙看向她,关切的问:“怎么了?
他敏锐捕捉到苏筱雅的一丝害怕,眸间划过一抹狐疑?
苏筱雅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如今并非前世,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她扯开唇角,道:“传言说塞外蛮族饮毛茹血,臣妾想着,一时有些惊惧。
陆志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朕在,你只要安心准备宫宴即可。
宫宴二字砸入苏筱雅耳中,她呼吸一窒,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记忆。
前世,她唯一的妹妹苏流景,便是在这场宫宴上出的事!
苏筱雅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惊惧,语气坚定:“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流景,这一次,姐姐绝不让你出事!
三日后,拓拔野入京面见天子。
是夜。
保和殿内丝弦阵阵,百官列于台下,觥筹交错。
这是为欢迎拓拔野而安排的盛宴。
陆志熙坐在上首,苏筱雅就坐在他身旁,一袭宫装,艳色无双。
她身旁摆着一张小矮桌,娇憨天真的少女仰头看她。
“姐姐,为何今天要让我坐在此处?
苏筱雅温柔的看着她:“姐姐很想你,想多跟你呆呆。
苏流景被她看的红了脸,左右看了一眼,飞快的伸手勾了勾苏筱雅的手指,笑得可爱至极。
苏筱雅心中酸涩,她的流景,才十四岁啊。
她想起前世,流景嫌宫宴无聊出去透气,却跟旁人起了争执,不幸落水,虽被巡逻侍卫救起,却也失了清白,只能与青梅竹马的武侯世子退婚,委身那侍卫。
而在成婚当日,苏流景用三尺白绫,自尽于闺房之内!
不多时,拓拔野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苏筱雅放在袖子里的手猛然攥紧,心里泛起阵阵寒意。
前世,谁都没看出来,臣服百年的塞外诸部会有反叛之心,更无人想到,拓拔野能勾结内贼大胆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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