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难以抑制地酸苦在心口翻涌,楚知宜几乎无法呼吸。再过三月吗?她沉默着,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原来连这三月都是她的苛求……退后一步,她止住李风即将出口的询问,缓缓走回自己的营帐。夜凉如水,楚知宜孤零零坐在灯下,一边咳嗽一边整理军队后勤安排。此次出征,朝廷几乎派出八成兵力,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她主动来督军,因为有她知道,有自己压阵,朝中决不可能在粮草军械上拖后腿。
能为他缝制贴身软甲的故友,除了丁敏,还能有谁?
楚知宜眼神微黯,还未开口,却听霍干绝道:“出征名单上,还请公主加上丁敏的名字,她师承太医令,医术高明,已向我报名做随行军医。”
楚知宜又是一愣,良久后开口:“你带上她,就不怕她出事吗?”
霍干绝没有丝毫犹豫:“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楚知宜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霍干绝却已经站起身:“公主,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直至离开,他都未曾回头看过一眼。
楚知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要保护的那个人,从来不是自己。
转瞬间,便到了出征之日。
大军开拨行至京郊外。
丁敏声音不平:“怀哥哥,你都要出征了,公主竟然都不来送你……”
霍干绝面色一沉,正要开口,目光一转,突然凝住。
前方,楚知宜身着轻甲,坐在马上与他遥遥相对。
“祝将军,本宫奉圣命,前来督军。”
第7章
楚知宜手中赫然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霍干绝骤冷的眼神凝在楚知宜身上,似乎要看透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片刻后,他翻身下马恭敬行礼:“臣霍干绝,接旨!”
马蹄声踢踏。
楚知宜策马走到霍干绝身前,缓缓道:“祝将军,继续出发吧。”
霍干绝随即起身上马,冷冷开口:“前线战况吃紧,大军急行,公主既要跟着,就不要叫苦。”
说罢,他策马前行,不再多看楚知宜一眼。
楚知宜抿紧唇坚定跟上。
天色渐暗,暮色苍茫。
霍干绝才下令大军驻营休息。
楚知宜看着他一声令下,十万大军便令行禁止,不由有些惊讶。
遥望正在安营扎寨的将士们,她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霍干绝是天生的将才,而自己,像极了他人生中最沉重的枷锁。
幸好……很快他便能摆脱了。
见霍干绝安排好一切后朝她走来,楚知宜立即翻身下马,身体却猛地一个趔趄!
在此之前,她从未骑马一整日。
眼看就要摔倒,霍干绝立即上前将她揽在怀中。
楚知宜还未回神,便听霍干绝冷冷道:“今日不过是第一日行军,公主素来养尊处优,既承受不住,还是趁早回京的好。”
“放心,本宫绝不会拖累将士们。”楚知宜竭力站稳,语气坚定。
霍干绝心中莫名烦闷,接着便松了手。
“那便请公主早点歇息。”
营帐中。
楚知宜坐在桌前,从随身的箱匣中拿出一块木牌。
只是普通木牌,却因为经常被人抚摸而泛着光泽。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霍干绝会守护楚知宜一生一世。
楚知宜静静凝视着木牌,想起父皇病逝那年。
先皇后去世后,先帝没有再娶,后宫中也只有两个孩子,就是先皇后所诞下的公主楚知宜和太子顾明稷。
楚知宜在先帝的万千宠爱下长大,身为公主,却和太子一样,在御书房上课,甚至有自己伴读。
但即便如此,若不出意外,她和历朝公主不会有太大区别。
可意外发生了,先帝突然离世。
太子年幼,外敌虎视眈眈,朝野内忧外患。
楚知宜跪在先帝灵前,又悲痛又惶然。
那时,是祝家守住了这个国家。
祝老将军披甲上阵,祝家长子祝扶苍镇守朝廷,连当时年幼的霍干绝都护在她和太子身边。
楚知宜还记得霍干绝当时送给她木牌时说的话:“公主,有我在,有祝家在,你别怕。”
那之后的几年,祝扶苍战死,祝老将军战死,祝家军十不存一。
祝家为这个国家,为顾家,已经付出了太多。
楚知宜无以为报,如今,只能拼死护住这祝家最后的血脉。
正出神,帐外传来侍卫李风的声音:“启禀公主,第一批粮草已经到达营外,请您指示。”
回过神来,楚知宜收起木牌。
她掀开帐帘,思索片刻道:“随我去请示将军。”
李风是楚知宜从宫中带来之人,闻言不解开口:“您是公主,又是督军,为何还要去请示驸马?”
楚知宜眉一皱,郑重看向李风:“你记住,这是在军中,将军的命令才是重要的。”
“……是。”李风张了张嘴,点头应是。
走到主将营帐,楚知宜让李风留在原地,自己上前要掀开营帐门帘。
却陡然停住了脚步。
她听见霍干绝的声音:“你再等等,最多三月,我就能遵守约定娶你。”
冷风吹过,楚知宜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僵在原地。

第8章
这一瞬,难以抑制地酸苦在心口翻涌,楚知宜几乎无法呼吸。
再过三月吗?
她沉默着,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原来连这三月都是她的苛求……
退后一步,她止住李风即将出口的询问,缓缓走回自己的营帐。
夜凉如水,楚知宜孤零零坐在灯下,一边咳嗽一边整理军队后勤安排。
此次出征,朝廷几乎派出八成兵力,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她主动来督军,因为有她知道,有自己压阵,朝中决不可能在粮草军械上拖后腿。
正沉思着,帐外突然传来号角长鸣:“敌袭!”
“敌袭!”
楚知宜猛然起身,朝外走去。
却见帐外火光闪动,混战不已。
突然,一只羽箭朝她呼啸而来。
“公主!”李风被敌军缠住,惊骇大喊。
楚知宜瞳孔骤缩!
下一刻,她被人猛地拉开,霍干绝挡在她身前利落击落羽箭。
身前的身影与多年前说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的那个少年重合起来。
楚知宜陡然出神。
霍干绝见她怔愣,眉头紧皱:“你可有受伤?”
楚知宜还未开口,不远处却传来丁敏的惊叫:“怀哥哥,救我!”
下一刻,霍干绝毫不犹豫松开了她的手,朝丁敏而去。
……6
待尘埃落定,霍干绝才得知楚知宜被箭矢射中了手臂。
心一紧,霍干绝已经抬腿朝楚知宜营帐走去。
刚撩开帘子,他就看见楚知宜坐在桌前,上面摆着两个酒杯。
霍干绝一顿,随即跪下:“臣护卫不力,请公主责罚。”
楚知宜语气平静:“情况紧急,本宫能理解将军救人之心。”
她大度的话落在霍干绝耳中,胸口却被搅动一阵心烦。
楚知宜看了他几眼,缓缓开口:“驸马,今天,能不能陪本宫喝一杯?”
霍干绝一怔,嗓音泛冷:“军中禁酒,请恕臣不能应。”
他说完,见楚知宜半响没说话,又道:“若公主无事,臣告退。”
他干脆起身离去,等脚步声渐渐远去,楚知宜才缓缓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从两人见面,她没等到霍干绝关心自己一句话。
说起来,成亲那天,他连交杯酒都没喝过……
也许,从始至终自己在他眼中都不是他的妻子吧。
楚知宜脸色惨白一片,仰头将酒饮尽,感受着那份刺喉的灼烫,她慢慢闭上了眼。
无人看见,一滴泪,从她眼角猝然砸落。
三日后,大军终于赶到了庆州城。
边境十三城,如今就只剩这座城还在死守。
城门缓缓打开,街道两侧百姓相迎,楚知宜却发现,这其中没有青壮,都是老弱妇孺。
她先是疑惑,随即想到什么,心口沉沉往下坠。
——没有青壮,自是因为北境大军压阵,只怕所有成年男丁都已上战场。
大军入驻庆州府衙。
暂时安定下来,楚知宜叫来医官处理手臂伤口。
谁知,来的竟是丁敏。
丁敏一脸内疚:“都是臣女的错,若不是臣女无用,怀哥哥定会护住公主不让公主受伤。”
楚知宜听着,难以掩饰自己的厌烦,淡淡打断她:“谁给你的胆子,来我面前找死?”
此话一出,丁敏浑身一颤,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丁敏没犹豫,猛然跪倒在地:“公主息怒,是臣女失言,还望公主恕罪!”
刚踏进门的霍干绝顿住,眼神瞬息冷了下去。
他看向楚知宜:“这是怎么了?”
丁敏神色凄然:“怀哥哥,是我说错了话,惹了公主不快……”
“是吗?”
霍干绝神色莫名:“既然是你的错,那便领罚吧。”
丁敏一窒,眼里划过不可置信,楚知宜也有些诧异。
霍干绝下一句说的却是:“自今日起,你不可再出现于公主面前,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盯着楚知宜:“这样处置,公主以为如何?”
这是处置?这分明是在护着丁敏不靠近自己。
楚知宜嘴里发苦,却只涩声道:“依将军之言。”
霍干绝这才漠然的收回了目光,然后转身去扶丁敏,动作轻柔至极。
楚知宜只觉得眼中刺痛,在两人即将踏出房门时,她的声音响起:“今日是十五,驸马该来我房里了。”
第9章
门口两人具是一愣。
丁敏脸色瞬间苍白,霍干绝回头,脸上的厌恶毫无遮掩:“公主,慎言。”
楚知宜表情一如既往的淡:“驸马不要忘了。”
霍干绝半句话都不想与她多说,扶着丁敏径直离开。
等他们走后,楚知宜抚上心口,感受着越发剧烈的疼痛,脸色煞白。
入夜,楚知宜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红烛。
但等到烛火燃尽,她也没等来霍干绝。
这是第一次,霍干绝没有赴她的约。
大约是因为这是军营,他认为不用再听她的命令。
叹息一声,楚知宜缓缓起身。
……
霍干绝从改为议事厅回到书房,看见坐在榻上的楚知宜不由一愣,随即狠狠皱眉。
战事的不顺让他口出恶言:“公主这般作态,和青楼女子有什么区别。”
楚知宜一愣,只觉得心脏像破开大洞,寒风呼啸着朝里涌入。
霍干绝还在训责:“此刻前线战况不明,公主为君,却执念于儿女情长,不如像丁敏那样做些实事!”
楚知宜攥紧手,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解释。
霍干绝的毒,只要过了今夜就不会再复发,她也没必要再解释。
楚知宜只是解开衣带,缓缓起身。
肌肤胜雪,黑发如墨。
她哑声开口:“三月之约作废,过了今夜,本宫便算你完成约定。”7
泠然的空气攀爬上每一寸肌肤,激起战栗,楚知宜上前一步,轻轻靠进霍干绝怀里。
她轻轻闭上眼,将霍干绝的手往自己腰间带,尾音带着颤:“要我。”
霍干绝呼吸陡然一沉,下一刻,楚知宜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倒在了榻上。
黑夜如同薄被覆盖两人,床榻间陡燃无尽烈火。
辗转噬咬,楚知宜放肆至极,胸腔处却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痛。
这一次,楚知宜没能压制的住,鲜血瞬间溢出嘴角。
她猛然顿住,将那股腥甜狠狠咽下,将头埋进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焰终于熄灭。
就在霍干绝穿戴整齐时,楚知宜突然叫住他:“瑾怀。”
他回头,脸上仍是冷冰冰的厌恶。
楚知宜慢慢坐起身,一双眼看了他很久,才轻轻开口:“将军,万事小心。”
霍干绝眉心拧起,不知道楚知宜又是什么心思?
他不愿去多想,转身就要走。
打开书房门时,楚知宜郑重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祝将军,中原便托付给你了。”
他脚步一顿。
听见楚知宜又说:“中原的万千黎民百姓也托付给你了。”
霍干绝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异样。
但他随即迈开脚,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楚知宜才猛然趴向床头,吐出一口血来!
再醒来时。
楚知宜睁眼便瞧见玄清坐在床边。
她张了张嘴,嗓音暗哑:“你怎么在这里?”
玄清对上她不甚清明的眼,哑声开口:“你的酒忘在了寺里,你说过,你一定要喝完它。”
“是吗?”楚知宜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又是一阵猛地咳嗽,身形不稳。
这一次,玄清伸手扶住了她。
只为一人,跋涉千山。
出家人本该看破红尘与生死,可听闻楚知宜随军出征,他却瞬间乱了心神。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