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沅知道今天这场喜宴不同寻常,也没打算等着新郎官来洞房花烛,她一直觉得,他们两就是演一出戏,也是时局所需的一场布置。“姑娘,前面宴席已经散了,但是世子爷被五王留下喝酒,可能还得一会才来,要不您靠着先歇会,这也没人敢进来闹,奴婢在这看着。”简清沅靠着床闭目养神,“我的确有些困了,你也歇会吧,都折腾一天了。”
“太子回来了,可有不舒服?”
“让父皇担心了,儿臣还好没什么不适,父皇是为霍家军的事来的?”
这也是父皇盼着宫锦成亲又担心他成亲的原因吧,否则,宫锦的亲事也不会拖到现在,宫锦自己不想成亲是一回事,天家有意纵着也是一个原因。
“坐吧,不必管我,你靠着躺椅歇着与孤说说话就好。”
天家看着儿子,自己也随意坐下,屋里没什么光亮,两人也不在意,仿佛这样的气氛,两人都觉得松乏。
“父皇,那是宫锦,便是霍家军真的在,在他手里,不会危机大雍江山社稷,这或许也是当初霍贵妃入宫的原因,若是霍家的后人有了咱们皇家的血脉,便是霍家军还在,天下也乱不了。”
“她是为了安孤的心,可那是霍家军啊,太子啊,你别忘了,霍家一门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让屋里沉静了下来。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从前,他们都避开不去提及,可不表示,这件事他们心里未曾想过。
“父皇,霍家一门的死,不能提啊。”
因为捅破这层纸,最痛苦的人就是宫锦。
天家闭上眼叹了口气,“霍家一门,对大雍功不可没,可他们不愿入朝,不远受朝堂掌控,他们即便没异性,也难让人安心,孤能理解你皇祖父的心思,可是…终究是咱们对不住霍家,说实话,当初霍英入都城的时候,你父皇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股觉得,她随时可能会给我一刀子,孤哪会就想着,便是如此,孤也认了,灭门之仇啊,可是她没有,太子,从她身上,孤看到了霍家人的胸襟,看到了霍家人心怀天下的胸怀,孤自愧不如。”
所以,那个贵妃头衔,是他对霍英的敬重,没错,就是敬重,没人知道,他这个天家,在自己的妃子面前,是心怀敬重的。
“父皇,霍贵妃是个了不起的女子,霍家军尚在,霍家尚有人在,当时,她有本事悄然到皇城,真要弄出点什么动静,未必不能乱大雍江山,可是她没有,儿臣也敬重她,霍家一门,死于皇家之手,实则是大雍的悲哀,有些人,就像是天上的雄鹰,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就是有人容不下,儿臣无意指着皇祖父什么,可……皇祖父真的错了,父皇,咱们亏欠霍家,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绝不能对宫锦…动手,绝不能啊。”
太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害怕的便是这个。
“你是怕孤对他动手是吗?”
“父皇,你将城防军交给他,没错,在老国公看来,在儿臣看来,这都是无奈的选择,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也只有宫锦能掌控得了城防军,只有他或能稳住五王,可是这样一来,同样也是把他推入险境,今儿起,他就会成为五王的眼中钉,或是砧板上的肉。”
所以,他是真的看不清,看不清他父皇的心思,到底是为了稳住局面不得已委以重任,还是想要借刀杀人。
都说,君心难测,他不敢揣测,所以选择直言不讳,哪怕会让他父皇寒心。
“太子,孤是他外祖父,也是大雍的天子,你放心,你父皇是忌惮霍家军,可你父皇心里,更在意大雍江山,孤怎么可能对他下得去手?你别忘了,他也是孤从小宠到大的,甚至,孤都想着…想着将这江山社稷交给他。”
“什么?”
这一点,太子着实没想到,要知道,宫锦只是外孙,始终姓顾。
这是让江山易姓,太子是真的没想到他父皇会有这样的想法。
“太子,这江山,若是交给你那几个兄弟,你觉得会如何?”
否则,他何至于有这样的想法。
“父皇,你…真的有过这样的想法?当真?”太子再次确认一遍,这个问题似乎对他来说很重要。
“怎么,你还不相信父皇的话?对你,父皇可曾有过假话?只不过,父皇之前只能是想想,因为那不是对他好,而是害了他,你那几个兄弟,绝饶不了他,可如今,他手里有了霍家军,若是好好谋划,未必不可以,太子啊,你父皇知道,这般做或许对不起列祖列宗,可是家天下,就等于把大雍毁了,是你父皇无能,没将他们教导好,是你父皇之过。”
“不,不是父皇之过,是儿臣,是儿臣无用,被人害了都不知道,父皇自小定我为储君,教儿臣为君之道,是儿臣……”
太子说着说不下去了,他怕他父皇再自责。
“怪不着你,你为储君,无愧于大雍,这放心,这件事父皇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一定不会让你白白遭罪,今儿父皇找你,便是为了皇位的事,有人欲乱大雍的江山社稷,一定会趁着他们几个回来生事,你父皇要防的不光是他们几个,还有,你父皇刚才说的那件事,你觉得如何?”
“父皇,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打算……让宫锦?”
这怕是任何人都想不到,连他都想不发哦父皇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几个都不是江山为重的人,如今这太平天下不易,到他们手里,你觉得会有大雍会有盛世繁华的一天?不毁了就好,孤宁愿地下无脸见列祖列宗,也想无愧大雍,父皇没有开玩笑,若是你也觉得可以,那这件事,咱们就可谋划一下,但是,这件事暂时不宜让宫锦知道,那孩子,你是了解的,这城防军他都是无奈接下的!”
皇位对其他人来说,是这天下最大的诱惑,有些人日思夜想着,可是在也宫锦这,可能真的没放在心里。
“父皇,儿臣其实…也这般想过,不过儿臣只是想想,若是宫锦是您孙子,那这皇位,父皇也不用愁了,既然父皇有这样的想法,儿臣以为,未曾不可,大不了,儿臣陪您一起去见列祖列宗。”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给怀鬼胎
都说,男子人生有两个重要时刻。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简清沅知道今天这场喜宴不同寻常,也没打算等着新郎官来洞房花烛,她一直觉得,他们两就是演一出戏,也是时局所需的一场布置。
“姑娘,前面宴席已经散了,但是世子爷被五王留下喝酒,可能还得一会才来,要不您靠着先歇会,这也没人敢进来闹,奴婢在这看着。”
简清沅靠着床闭目养神,“我的确有些困了,你也歇会吧,都折腾一天了。”
简清沅早就把凤冠霞帔给退了,这会直接动手解开嫁衣。
“姑娘,您这是…要就寝啊?”
今儿可是洞房花烛,不等世子爷就睡,这不合规矩吧,而且……
“嗯,不等了,我这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简清沅说着继续脱嫁衣,苏儿想阻止,可是看着简清沅疲惫的双眼又不忍心。
姑娘今天却是累了。
“那姑娘先歇着。”好在姑娘和世子不是盲婚哑嫁,两人早就熟悉,世子又在意姑娘,应是没关系才是。
这边喜宴,宾客几乎散去,就剩下几位王爷尚在王府,大家的心思也都被牵着。
国公夫人的安排布置没有实施,万夫人气得不行,好容易找了个机会跟国公夫人说上话了。
“夫人,为何…”
“万夫人,今日这场面不合适,你也瞧着了,该来的都来了,世子扮猪吃老虎,从前也是我眼瞎,竟是没瞧出来。”
国公夫人不想多说,本来心里就不痛快,顾宫锦一夕之间,成了城防军的主帅。
如今一个世子之位,或许人家真的看不上了,天家就这么看重他,这些年,他演得也太好了。
儿子说得对,今日还好是没动手,目前来看,这国公府里,指不定到处都没盯着,要对付顾宫锦,还真的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忍。
万夫人心中冷笑,在她面前端什么架子,她这个国公夫人,国公府有几个人真将她放在眼里的?
“是啊,那简清沅也不知什么命,嫁入国公府成了世子妃不说,那么多嫁妆,几辈子都不愁了,你我都是女人,这女人有了傍身的东西,在夫家就过得好,老天爷也不知怎么了,真是……”

万夫人佯装摇头叹气,像是认命了,她知道,今日不能动手,短时间内,国公夫人都不会动手,如今顾宫锦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简清沅这个世子妃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国公夫人可容得下简清沅这般风光?
这是在激国公夫人,只要能让简清沅不痛快,她心里就高兴。
“万夫人说的是,她的确是个好运气的,可是这好运气,好福气,有没有享受的命尚不可知,一辈子长着呢,这才刚开始,万夫人,今日真是对不住了,不过咱们两都是一个心思,以后总会有机会的,今日府上事多,老太君年纪大了,也累了一天了,我得去招呼着些,就不跟万夫人多说了。”
万夫人也不用激怒她,无非就是想借刀杀人,也没什么谁利用谁,他们都见不得那对新人痛快而已。
“国公夫人是大忙人,那我今日就不打扰了,告辞。”
万夫人是个要强的,人家都送客了,她也不会再留着说什么。
反正这口气她是咽不下,国公夫人不行,她想尽办法自己来就是。
反正,天家已经盯上万家了,宿州王爷回来了,这朝堂迟早要乱,万家只要抓住了这次机会,以后要对付顾宫锦和简清沅,不愁没机会。
“夫人,几位王爷准备走了。”
看着万夫人离开,国公夫人的婢子忙低声道了句。
“都喝了不少吧, 袭翌该去替兄长送送客了。”
国公夫人收回目光转身,相比之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五王之事,儿子想要从龙之功换取将来,她定是不予余力的支持,总有她风光的一天,将来这国公府,是不是他们母子当家做主,就看这一次了。
所有人都知道,五王回朝,一场大动乱在所难免,只是什么时候乱,从哪里开始乱,现在谁都不知道,而最后结果如何,更是难以预测。
“宫锦啊,你小子可以啊,小时候就数你最皮,如今也成家立业了,时间一晃过得真快。”
寿王喝得最多,也是因为心里的一些小窃喜吧。
“以后,宫锦还需要几位皇舅舅的教导和帮扶。”顾宫锦含糊不清的说这话,一幅酒气熏天的他样子。
大家也瞧着了,他的确喝了不少,不过醉没醉只有他自己知道。
“宫锦啊,快去吧,洞房花烛夜,可别让新娘子等着急了。”
“就是,说起来,咱们几个舅舅可都没见过新娘子,改明儿,一定要让舅舅们瞧瞧。”
“好,明儿宫锦就带她进宫见礼,到时候…舅舅们准备好…见面礼就是。”
顾宫锦说着打了个酒嗝,开口就要见面礼,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五王纷纷笑着回应,随后一一辞行,明日早朝还有一场热闹。
今日这场喜宴,什么也没发生,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刚回来,国公府周围也是完全准备,五王断不会冒险。
“恭送诸位王爷。”
老国公和国公爷也是一身酒气,国公府几位公子也跟着。
“祖父,爹,袭翌去送送几位王爷。”
老国公不动声色的点头,如此迫不及待,还想成事,哎。
国公爷也是面色沉了沉,可是老国公已经点头,他也不好阻拦,只能挥了挥手。
“代安,送世子回屋,让人准备醒酒汤。”
老国公目送五王离开,转身招呼顾宫锦。
“祖父,没事,咱们也进屋吧。”
老国公长长舒了口气,今天总算是暂时平安过去了。
不过,这一场乱是在所难免。
几人正要转身回府,却见着霍家那位老人跟了出来。
“老人家,可方便说说话?”
老国公对对方特别客气。
“顾老国公太客气了,这边请。”
老人家说完侧身两步并没有走远。
“老国公请说。”
“老人家,你们现在居住何处,若是没安排,老夫这就让人去安排,大概有多少人?”
老人家含笑拱手,“老国公客气了,霍家在都城有老宅,这次没来多少人,住得下。”
老国公是想打听霍家军的情况,老人家心知肚明,只是霍家军的事,回头少主愿意跟老国公说那就说,全看少主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六章 难解之局
“宫锦,其他的事回头再说,今天是你新婚大喜之日,快去陪陪新娘子吧。”
老国公虽然有一肚子话要跟顾宫锦说,但是他知道今天就算了,明日还会天亮,到时候再说不迟,今夜,也不会有什么动静。
顾宫锦知道老国公他们有话要说,但是老人家的心思他也知道,顺势点了点头,“祖父,明日再说。”
他也需要冷静一下,一下成了霍家少主,霍家的人突然出现,他心里也是震惊不小。
“去吧。”
老国公拍了拍顾宫锦的肩膀,成家立业,人生大事算是完成了一件。
国公也跟着点了点头让顾宫锦安心去。
父子两目送顾宫锦离开,转身就去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国公爷就迫不及待开口:“爹,您怎么不让我拦着袭翌那臭小子?”这时候,旁人明面上对五王都是避恐不及,偏他往上凑,这不是找死吗?
“现在知道叫臭小子了,我看你平日还挺看重他,说了他有心事你不信,他对世子之位有想法, 老夫能理解,如果他真有那等才能,将顾家交给他打理也未尝不可,可是他是块什么料,你这个当爹的清楚吗?”
老国公的话让国公爷哑口无言。
他的确是不太相信儿子会有不臣之心,觉得他胆子没那么大,不过是想出人头地而已,可没想到……
“随他去吧,不撞南墙不回头,吃了亏他就知道,这世道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他以为改天换日了,他就抓住机会就能成为国公府世子了,就能掌管顾家了,他当那五王是傻子啊?便是他真的把顾家拉下水成了事,新政刚立,新君会重用他一个愣头青?为稳定朝局,只要老夫和你还活着,便只会重用咱们。”
老国公叹了口气,他本来难得说。
国公爷面色难看,低咒一声,“这个不成器的蠢货,爹放心,他那点心思起不了浪花,等他回来,我就把他送到老家去。”
“他能同意去?他那个娘能同意让你送?”不是老国公不相信儿子,是儿大不由爹。
“由不得他们,爹放心,您说过,国公府绝不能掺和到皇位之争。”
大是大非面前,国公爷是绝不含糊的,去不去由不得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在这节骨眼上把国公府害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夫现在最担心的是宫锦啊。”
老国公有些疲累,靠着椅子坐下,声音有些沉闷。
“爹是说霍家军的事吧,爹,霍家军到底还在不在,又有多少人,这冷不伶仃的冒出来,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不是让人瞎猜吗?那霍家老人到底是不是霍家的尚未可知呢,霍家人都不在了,即便他手里拿着那龙凤印,也未必就能证实他就是霍家人吧?”
老国公抬头看了国公也一眼,“如你一样想的人不少,不用怀疑,没人敢冒充霍家人,也没人冒充的了,霍家当年满门遇害,老夫早就知道,以霍家人的本事,这件事就不可能是真的,当初,藿英孤身入皇城,入宫成为贵妃,如今看来,便是一场谋划,霍家知道皇家终究还是容不下霍家,便想了这一招,让霍家后人留着皇室血脉……”
老国公一边说一边感叹,这世上,怕也只有霍家人有此胆识和气魄。
“爹,您的意思,霍家灭门,真的是……”国公爷惊的不敢继续往下说,那宫锦此刻处境岂不是危险?难怪老爷子这般担心。
“否则,你以为还能是什么人又这么大的本事?霍家可能并未被灭门,但也差不多,否则霍贵妃如何会入宫,又如何会让宫锦这个外姓人当少主?”
这倒也是,国公爷不由紧张,“爹,照这么说,那天家会不会对宫锦??”下面的话国公不敢说。
老国公摇了摇头,“应是不至于,天家自小看着宫锦长大,又对他格外宠爱,这份亲情总归是难以磨灭的,宫锦这孩子又是个聪明的,他总会找到法子处理好这些关系,只是难为他了,老夫担心的是,天家家,宫锦或许平安无事,可天家一旦不在了,太子又是这么个情况,将来这大雍江山之主是否容的下这样一个霍家少主?霍家若是真的留下了大批兵马,霍家军真的还在,那还好说,宫锦还有一张底牌,若是……”
哎,左右都是为难宫锦这孩子,这霍家人也是,当众这么一闹,等于是把宫锦架在火上烤了。
“爹,这可怎么办,天家年岁已高,太子的身体看着…爹,那些王爷,瞧着可都不是善茬啊,他们怕是真容不下宫锦。”
若是太子身体康泰该有多好,太子自小就把宫锦当儿子看待,太子登基,宫锦定是安然无恙。
“这个局,难解啊,皇位总归有个归属,而且时间不会太久了,可是老夫现在也瞧不出,天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到底偏重于哪一个,天家是滴水不漏,或许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天家自己也不知道吧。”
老国公是真的瞧不出哪个皇子最后可能。
“爹,那太子的身体……”
“这件事你就别打听了,你放心,只要老夫在一天,不论谁为新君,荣国公府就倒不了,另外你记住,不管局势如何变化,不管哪位皇子得势,国公府都不参与皇位之争,国公府只忠于君。”
意思就是,不管哪位皇子上位,国公府就忠于他,或者说,忠于大雍江山社稷。
国公爷慎重点头,“儿记住了,爹放心。”
“时辰也不早了,老夫今儿也有些累了,府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老国公闭上眼,确实有些累了,还好,这个儿子心里是清白的。
国公爷告退,今夜他是难以入睡了,他还得等那个混账回来,回来就连夜送走,绝不能因为他把国公府卷入皇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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