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是，不要太直白。 不然冷静下来之后就会闹个大红脸，p 话都不敢说一句。 我和江裴坐着，互相不敢看对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江裴问我。 「你，逃学来的？ …… 不会聊天可以不说话。 「嗯。」我闷闷应下。 「其实…我没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他说着说着，估计自己也觉得荒谬，声音越来越低。 「不信。」我直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真的好多了，刚刚那是我回来之后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
人还是，不要太直白。
不然冷静下来之后就会闹个大红脸，p 话都不敢说一句。
我和江裴坐着，互相不敢看对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江裴问我。
「你，逃学来的？
……
不会聊天可以不说话。
「嗯。」我闷闷应下。
「其实…我没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他说着说着，估计自己也觉得荒谬，声音越来越低。
「不信。」我直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真的好多了，刚刚那是我回来之后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没控制好情绪。」
我皱起眉。
「不需要，控制。」
有什么好控制的，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一拳砸烂这个 b 世界就砸。
江裴一愣：「你和之前好不一样。」
「你也，不一样。」我盯着他。
已经是深夜，走廊灯只开了一盏，像月亮。
我移开话题：「外公，怎么样？」
「还好，就是要再观察观察。」
「你不睡，一会儿吗？」
「没事，我不困。」
……
不困。
不困天聊着聊着，头突然靠在了我肩上。
喊都喊不醒。
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我手不受控地，摸了摸江裴的头。
头发挺软。
…还有点油。
我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我不怕了。
如果再有什么苦难，大不了一起扛。
大不了，就做狂风中逆行的那批人。
江裴这一觉睡到快天亮，还是我把他给摇醒的。
我要赶早班公交回学校，叮嘱他好几遍有事别自己扛之后，转身要离开。
「阮沅！」江裴叫住我。
我转身看向他。
清晨的光洒在江裴身上，我好像看见他眼睛亮亮。
「你之后，还会来吗？」
……
「来啊。」
只要他还在，我就会来。
16
学校一周放一天假。
…其实根本没有完整一天。
下午 3 点放学，第二天上午 9 点之前就要到学校。
老李一说放学，我就拎起包冲出教室，打算去医院看看江裴和他外公。
结果刚到门口，就撞见了之前说要送我回家的傅丞。
他看了我几秒，像会读心术一样。
「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
傅丞盯着我的眼睛，接下来一句话让我后背一凉。
「你周一晚上逃学了吧？」
「啊？」我装作听不懂。
「周一那天，刚好是我熄灯后巡逻，」对面的少年表情未变，「我看到……」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先捂住了他的嘴。
然后低下头「认罪」，顺便窝囊求放过：「你别，说出去，那天，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傅丞的目光转向我的手，然后点点头。
结果我手刚放下来，就听见他说：「所以你真的逃学了。」
？
「我不是巡逻队的，」傅丞冷静分析，「就是周二早上刚好看见你从校门外面溜进来。」
「刚刚只是激一下你。」
但我刚刚的话显然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想。
「你本来打算去哪儿？」
「…医院。」
「见谁？」
「江裴。」
傅丞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侧身给我让出一条道。
「可以去，但我要和你一起。」
……
病房里，我第一次见到江裴的外公。
老人家和颜悦色的，和江裴性格完全不一样。
傅丞在病房门口等我，没进来。
我把收拾好的复习资料递给江裴，仗着他外公在，意有所指地督促了他的学习：「高三，好好读书。」
不然这辈子大学都考不上。
江裴显然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接书的手一僵。
外公在一旁乐呵呵地附和我：「是啊，听你小同桌的，好好读书！」
说着说着，拉住我，给我讲了好多江裴小时候的事。
比如他小时候长得实在太秀气，幼儿园里的女生非要拉着他玩过家家，还让他当妈妈。
比如他小时候贪玩不愿意写作业，被骂了之后离家出走，结果外公根本没有发现他不见了，最后被蚊子咬了一脑袋包，哭着跑回了家。
江裴听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也走出了病房。
等江裴关上病房的门，外公的笑也收了收。
「阮沅啊，」外公抓着我的手，叹了口气，「江裴他妈妈去世的早，他爸死的更早，他从小就板着个脸，你别介意。」
「不过我看他最近心情好像不错，经常莫名其妙笑一下。」
「反正，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和外公说，我帮你教训他。」
外公和我说了好久的话，最后还是江裴进来打断他。
「快 5 点了，人家还要回家吃晚饭呢。」
走之前，江裴些许扭捏地和我说：「我再过几天就回学校。」
「好。」我点头。
……
几秒的沉默后，江裴又开口。
「你上次说的话，我都记得，」他低下了头，声音也变轻，「所以，我会努力的。」ӱƶ
……
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斟酌着话语，想求傅丞饶我一命，别把他知道的告诉我爸妈。
结果我还没张嘴，傅丞先问我。
「你上次问我要书，是不是也是为了他？」
「…是。」
「你是不是喜欢他？」
「是。」这个问题，我嘴回答的比我脑子转的都快。
……完了。
罪名里又多加一条早恋。
「哦，」出乎意料的，傅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些事我不会和你爸妈说的。」
「啊？」我愣在那里，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傅丞还在往前走，速度还越来越快。
「我刚和他聊了聊，他人挺不错，就是心里有点抑郁，你可以提醒他去看看医生。」
「挺好的。」他说。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勇敢的你。」
「你好像，比我先成为一个大人。」
17
没过几天，江裴如他承诺的，回学校专心念书。
十一月，各个省份出台了艺考政策。
学校里其他艺考生都请假去艺考特训，只有江裴还待在教室里上课。
倒不是他对自己有多自信。
只是纯粹的，没有钱。
他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存款，外公住院又花费一大笔，要不是我盯着他，他本来打算天天吃两块钱一包的方便面。
好苦。
怎么能这么苦。
我趴在桌上难受。
偏偏他看出我的情绪，还反过来安慰我。
「现在没钱，又不是一直没钱。」
「去考试的路费还是有的。」
……
还是别安慰了。
两个心理年龄加在一起快六十的人，全身上下凑不出几块钱。
我能做的，好像就是陪在他身边。
救救他均分不超过 40 的数理化……
十二月初，江裴请了半个月的假，去全国各大艺术高校考试。
于是每天晚自习下课，我一定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只是为了冲到学校电话亭，给他打一个电话。
学校的电话打三分钟就会自动挂断，为了和他多说说话，我结巴都快被逼好了。
「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对面传来无奈的回复：「吃了，吃了 KFC…门口摆摊卖的牛肉包子，很好吃，五块一个。」
「心情呢？」我怕他在外的时候发病。
「还行，」江裴似乎在那头笑起来，「但现在特别开心。」
……
回宿舍的时候，舍友还以为我发烧了。
不然脸怎么红的像熟了似的。
江裴回来的那天，这座南方小城意外地落了大雪。
他背着包进教室的时候，肩头的雪花还未融化，亮晶晶的，很好看。
只是看着，他好像清瘦了许多。
刚好是物理课，小老头在讲台上面大讲特讲，江裴则偷偷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塞给我。
是有关《小王子》的金属徽章。
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主角。
徽章很精美，主体是站在 b612 号星球的小王子。
和他的玫瑰。
「这次，小王子找到了他的玫瑰。」江裴轻声说。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我是什么？」小王子还是玫瑰。
「是小王子。」
是游历无数星球，最终鼓起勇气找寻自己玫瑰的小王子。
……
「江裴，你来解解黑板上这道题。」
「……我不会。」
18
今年的年过的特别早。
吃了年夜饭之后，我躺在沙发上眯了会儿，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前面有两条路。
一条路的尽头，是江裴。
一条路的尽头，是 28 岁的我。
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响：「选一条吧。」
选一条吗？
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走到了江裴身边。
「选定了？」
选定了。
我刚一点头，窗外一声烟花响，直接将我从梦中惊醒。
一看时间，才过去没几分钟。
窗外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炸开，我拿了手机，跑到阳台，拨了一个号码打过去。
「喂？」江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江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对面静了静，随后问我：「什么梦？」
「梦到，选你，还是选自己。」
出乎意料的，江裴并没有问我最后选了什么。
他只是说：「这样一说，我之前也做过差不多的梦。」
「梦到最后，他问我要不要醒过来。」
「你怎么，选的？」
对面一噎：「你猜？」
切。
我抬头看向空中炸开的烟花。Ӱž
「江裴，快到，新年了。」
「嗯，过完年，我们又大一岁。」
过了新年，我们又长一岁。
是我们共同的 19 岁。
19
除夕夜过完没几天，苦逼的高三生就要开学。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所有人几乎都收了心，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复习中。
而江裴需要更努力。
虽然他的艺考成绩优秀到离谱，但是高考分数如果不到录取线，艺考成绩再好也没用。
幸好，新的一学期，我俩的座位都没变。
我当然就自觉担负起了给他开小灶的角色。
…毕竟课上讲的那些东西，他也没多少能听得懂的。
只是给他讲的时间长了，有时候我自己的作业会来不及做。
次数多了，老李也有意见，还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教训了一顿。
「帮助同学是好事，但是自己的成绩也要顾好！」
不过也就这一次。
因为接下来的几场模拟考试，我次次全校第一，数理化单科第一就没再换过人。
学生如果成绩好，在哪儿都能被当宝。
自那之后，老李再也没来管过我交不交作业。
呃，不对，语文作业还是必须要交的，因为我每次都只考一百一十多。
江裴的成绩也进步的挺快。
可能因为心理年龄也是一把岁数了，虽然脑子里没什么知识的存货，但他学起来还是有条有紊的。
再加上他没日没夜地学，最后一次模拟考，他的总分已经超出了往年录取分数线四五十分。
高考前半个月，我们拍毕业照。
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按照过去的轨迹发展。
比如，这次好像没有人谣传江裴的家庭信息，江裴也没有打架。
我也在拍毕业照的时候，真正站在了他的身边。
趁着摄影师还在调试机器的工夫，我戳了戳江裴，把这个发现告诉给他。
「…那是因为，那个人之前造谣是看不惯我经常在学校活动上表演节目压过了他的风头……」江裴略微有些无语。
……哦，怪不得。
这半年来江裴天天刷题刷个天昏地暗，什么学校活动都没参加，和那人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冲突。
「同学们，准备好了吗？」摄影师在前面喊。
我看向镜头，藏在身侧的手却不老实，偷摸地，勾住了江裴的一根手指。
……
「江裴，」老李看照片的时候冲他喊了声：「今天心情挺不错啊。」
20
高考刷的一下就过去了，快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次，我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点院校，物理系在国内数一数二。
江裴也考上了首都的音乐学院。
学校在七月末办了毕业典礼，还特别邀请了江裴作为节目嘉宾。
老李闲聊的时候和我说：「这小子之后要是成名了，咱学校赚翻。」
嗯，很有眼光。
江裴的节目是开场，他抱着吉他，在台上弹唱了一首《稻香》，惹得台下的观众嗷嗷叫。
他唱完后，我在台下等着，却始终不见他回来。
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江裴发的信息。
「我在教室。」
人都集中在学校礼堂，我一路过去，教学楼从未这么安静过。
静的好像，我能清晰听见我砰砰砰的心跳。
教室在四楼，我刚爬到三楼和四楼的夹层，就看见了江裴。
他坐在台阶上，一手撑着脸，嘴角勾起。
我在离他三四米处站定。
「怎么了？」
「有一首歌，之前一直没当面唱给你听。」
「阮沅，现在唱，还来得及吗？」
还来得及吗？
曾经的我们，都是胆小鬼。
明明相互喜欢，却硬生生错过十年。
我红着眼开口。
「来得及啊。」
时光退回十年前，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这次，江裴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看着我，再次唱了那首，只给我唱过的歌。
也是只为我而写的歌。
我也终于鼓起勇气，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后，说出那句曾被我烂在心里的话。
「江裴，我喜欢你。」
江裴眉眼带笑，朝我伸出手。
「所以，可以牵手吗？」
一起走下去吗？
十指相触的一瞬，江裴站起来，拥我入怀。
「我也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是我们的初恋。
像夏天里落在身上的阳光，不滚烫。
因为吹过了一阵风。
21
去大学报道前，我又去了一趟庙里。
只是这次，是和江裴一起去的。
只是这次，跪在观音像前虔诚拜的，成了江裴。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信这些。」
距离重生整整一年，我的结巴已经好的差不多。
江裴看向我：「这句话不应该我说才对吗？」
…哦。
说的对。
差点忘了我之前搞物理的。
寺庙外有棵还算有名的姻缘树，枝条上挂满了红布条。
一眼扫过去，布条上大多写了双方的名字。
我盯着看了挺久，刚想问问江裴想不想也挂一条，一转身，就看见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条红布。
？
「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又想逗他。
江裴的眼一下眯起来：「你不想？」
「想啊，」我眨眨眼，「就是没想到，江大明星这么主动啊？」
这一次，江裴倒是没脸红。
只是挂布的时候，冷不丁说了句。
「你往我这儿走了九十九步。」
「最后一步，总得我来走了。」
……
其实不是。
第一步也是江裴走的。
是他迈出了，那无比重要的第一步。
才有了现在的结局。
我们打算回去的时候，庙里的和尚叫住了江裴，说是住持有话想和他说。
我等在房间外，说不担心是假的。
毕竟上次住持叫住我之后，发生的事真算不好。
可转念一想，我又释然。
无所谓了，管他什么苦难。
就要在一起。
江裴出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下山的路上，我问他。
「住持和你说什么了？」
「……」江裴顿了顿，随后老实回答：「忘了，讲了一堆文言文，没听懂。」
？
「但是最后一句还是听懂了。」
「什么？」
「他恭喜我，终于苦尽甘来。」
22
再后来的故事，确实可以称作苦尽甘来。
大一的时候，江裴在某视频软件上注册了账号，成了第一代音乐博主，也不露脸，光凭着自己原创的歌，轻松成为平台主推博主。
然后在网友怀疑他长得是不是真的很不尽人意的时候，参加了选秀，直接断层第一出道。
……
呵呵，30 岁男人的心思。
挺会玩欲擒故纵。
当然，他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爹，这辈子依然腆着脸来找他要钱。
只是在很早之前，他与江裴最后的情分就被他亲手斩断。
江裴一分没给，他就跑网上哭诉，跑电视台录节目，在节目里痛批江裴连自己亲爹都不认。
然后被江裴一纸诉讼，告上了法庭。
遗弃，勒索，还有诽谤。
每一样都够他在牢里待上一段时间。
而且玩网，他怎么可能比得过早在娱乐圈待了八九年的江裴。
到最后，只有他自己身败名裂。
还要在牢里待八年。
至于我——
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咯。
只不过因为知识都学过，次次考试都是专业第一。
然后被导师拉去搞研究写 sci 了。
忙起来能一天不回江裴的消息。
经常不看手机的后果就是，男朋友和别人传绯闻了都是听学妹在那儿闲聊知道的。
江裴从一开始就声明了自己不是单身，只是从没透露过我的信息，现在被网友拉郎…也合理。
我还在刷微博补所谓的瓜的时候，我爸一个电话猝不及防地杀了过来。
刚接起，就听见他气急败坏地说：「江裴那小子，网上的消息是真的吗？」
「亏我还把他当成我的女婿……上次他送你回家的时候给他好脸色看了！」
我觉得好笑，故意问：「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女婿的？之前不还觉得人家会影响我吗？」
这回轮到我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消息是假的。」我笑。
这点底气都没有的话，我看我还是和江裴分了算了。
果不其然，当晚，江裴就发了微博。
[有女朋友，喜欢多年，如图所见。]
配图是两枚一元硬币。
一时间，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
于是，他又在评论里补充了一句：「她的学习和工作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她。」
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我头正靠在江裴肩上。
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赶到我的城市，只是为了和我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幕布上的故事已到尾声，主角相拥在一起，随后忘情接吻。
我看的起劲，江裴却抬手，蒙上了我的眼。
「干嘛？」
「非礼勿视。」
？
我刚想吐槽都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纯，唇上就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和江裴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不知道吻了多久，吻到我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吻到我呜咽出声的时候，江裴终于放开了我。
「阮沅。」他笑起来，嗓音沙哑性感。
眼中却有泪。
「我爱你。」
23
江裴写给我的那首歌，一直没有发行。
婚后问起原因，江裴难得又红了脸。
「因为那是，专属于你的歌。」
因为这是，专属于我们的回忆。
番外：
01 虚拟
病症是什么时候被江裴发现更严重的呢？
是他见到阮沅的时候。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抑郁有些严重，但那也还好，吃了药他也能勉强入睡，只是睡的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可一次梦醒，他发了汗，刚从床上走下，他突然听见了从客厅传来的声响。
走过去一看，某人的背影看得他心跳停了一拍。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静止。
阮沅穿着高中时最常穿的那件白衬衫，背对着他。
江裴还在愣着的工夫，阮沅扭头看见了他。
「同，桌。」她一字一字地叫着他，笑起来。
江裴几乎一瞬就明白过来，这是他的想象。
…阮沅才不会这样对他笑。
医生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回荡：「…这个病到后面可能会出现幻听幻视的症状，那会儿就很严重了……」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不受控地走近了她。
「江裴，」阮沅仰头看着他，语气是他未曾听过的欢快：「好久，不见！」
是他念了很久的人。
是他每个深夜辗转难眠时，轻声唤的那个人。
是他虚拟捏造出来的阮沅。
江裴扯了扯嘴角，温热的水滴却从眼眶里逃出。
「好久不见，阮沅。」
虚拟又怎么样。
就当是做一个清醒梦。
是他深埋于心底的秘密。
……
「最近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
……
「你让我留的演唱会一排一座，我怎么没看到你朋友来？」
「…来了。」
「啊？」
「她来了，我看见了，可能走的比较快吧。」
……
又是暴雨天。
江裴坐在落地窗前，身边是阮沅。
窗外的雷声很响，震的他头晕。
「阮沅。」他轻声叫她。
「我在。」
江裴转头看她。
他大概是真的昏了头了，居然缓缓朝阮沅凑过去。
就一次，就让他过界一次。
可唇在距离阮沅一厘米的时候停下。
他再一次丢失了勇气。
「怎么了？」她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似乎还有热气洒过来，未免太真。
他默了片刻，最终笑了：「没什么。」
阮沅是什么存在呢？
是他未曾拥有也无法捕捉的亲昵。
是他朝夕相伴又触手不可及的虚拟。
……
经纪人最终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的行程被强制中断，人也被关进了家里，每天都要接受医生治疗，还要吃数也数不清的胶囊。
阮沅也消失不见。
心在一瞬间落空，
虚拟梦也终于破碎。
他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再勇敢点了。
再勇敢点，他就能亲到阮沅。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
一切会不会就不会是虚拟。
02 黄粱一梦
江裴做了很久的梦。
很久很久，久到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活了一遍，久到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空。
他其实根本不愿意醒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陷入沉睡前做了什么。
他大概是发病了，眼前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海，像墨水一样，什么东西进去了都会被吞没。
连他也不例外。
那一瞬间，他好像忽然累了。
说不清楚，也可能是松了口气，反正，他抓不住想抓住的一切。
恍惚间，他一下想起了阮沅。
小结巴。
还是笨蛋。
是好多年不联系他，把他丢掉了的大坏蛋。
也是他心心念念到最后一刻的星星。
他挣扎着来到电脑前，冷静设好时间，给阮沅发了一封邮件，然后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是他鼓足了勇气才敢迈出去的最后一步。
应该是过了挺久的，他不受控地爬起来，拿了安定药，像吃糖一样一颗颗往嘴里塞。
困意来袭的时候，他终于清醒了一点，手挣扎着想去捞桌上的水，却最终打翻了水杯，还划伤了自己的手。
猩红的血滴下，砸在地板上，好像传出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砰。
迷糊间，他好像回到了高三刚见阮沅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的阮沅，似乎不一样了。
她好像不再像记忆里那样沉默腼腆，会主动和他搭话，会结结巴巴地向他介绍自己的名字，会在小老头要求她给他讲题的时候响亮地说一声「好」。
胆子也大了很多，敢直直地盯着他看，还直说看他好看。
……
是梦吧。
人还是，不要太直白。
不然冷静下来之后就会闹个大红脸，p 话都不敢说一句。
我和江裴坐着，互相不敢看对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江裴问我。
「你，逃学来的？
……
不会聊天可以不说话。
「嗯。」我闷闷应下。
「其实…我没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他说着说着，估计自己也觉得荒谬，声音越来越低。
「不信。」我直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真的好多了，刚刚那是我回来之后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没控制好情绪。」
我皱起眉。
「不需要，控制。」
有什么好控制的，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一拳砸烂这个 b 世界就砸。
江裴一愣：「你和之前好不一样。」
「你也，不一样。」我盯着他。
已经是深夜，走廊灯只开了一盏，像月亮。
我移开话题：「外公，怎么样？」
「还好，就是要再观察观察。」
「你不睡，一会儿吗？」
「没事，我不困。」
……
不困。
不困天聊着聊着，头突然靠在了我肩上。
喊都喊不醒。
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我手不受控地，摸了摸江裴的头。
头发挺软。
…还有点油。
我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我不怕了。
如果再有什么苦难，大不了一起扛。
大不了，就做狂风中逆行的那批人。
江裴这一觉睡到快天亮，还是我把他给摇醒的。
我要赶早班公交回学校，叮嘱他好几遍有事别自己扛之后，转身要离开。
「阮沅！」江裴叫住我。
我转身看向他。
清晨的光洒在江裴身上，我好像看见他眼睛亮亮。
「你之后，还会来吗？」
……
「来啊。」
只要他还在，我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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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一周放一天假。
…其实根本没有完整一天。
下午 3 点放学，第二天上午 9 点之前就要到学校。
老李一说放学，我就拎起包冲出教室，打算去医院看看江裴和他外公。
结果刚到门口，就撞见了之前说要送我回家的傅丞。
他看了我几秒，像会读心术一样。
「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
傅丞盯着我的眼睛，接下来一句话让我后背一凉。
「你周一晚上逃学了吧？」
「啊？」我装作听不懂。
「周一那天，刚好是我熄灯后巡逻，」对面的少年表情未变，「我看到……」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先捂住了他的嘴。
然后低下头「认罪」，顺便窝囊求放过：「你别，说出去，那天，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傅丞的目光转向我的手，然后点点头。
结果我手刚放下来，就听见他说：「所以你真的逃学了。」
？
「我不是巡逻队的，」傅丞冷静分析，「就是周二早上刚好看见你从校门外面溜进来。」
「刚刚只是激一下你。」
但我刚刚的话显然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想。
「你本来打算去哪儿？」
「…医院。」
「见谁？」
「江裴。」
傅丞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侧身给我让出一条道。
「可以去，但我要和你一起。」
……
病房里，我第一次见到江裴的外公。
老人家和颜悦色的，和江裴性格完全不一样。
傅丞在病房门口等我，没进来。
我把收拾好的复习资料递给江裴，仗着他外公在，意有所指地督促了他的学习：「高三，好好读书。」
不然这辈子大学都考不上。
江裴显然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接书的手一僵。
外公在一旁乐呵呵地附和我：「是啊，听你小同桌的，好好读书！」
说着说着，拉住我，给我讲了好多江裴小时候的事。
比如他小时候长得实在太秀气，幼儿园里的女生非要拉着他玩过家家，还让他当妈妈。
比如他小时候贪玩不愿意写作业，被骂了之后离家出走，结果外公根本没有发现他不见了，最后被蚊子咬了一脑袋包，哭着跑回了家。
江裴听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也走出了病房。
等江裴关上病房的门，外公的笑也收了收。
「阮沅啊，」外公抓着我的手，叹了口气，「江裴他妈妈去世的早，他爸死的更早，他从小就板着个脸，你别介意。」
「不过我看他最近心情好像不错，经常莫名其妙笑一下。」
「反正，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和外公说，我帮你教训他。」
外公和我说了好久的话，最后还是江裴进来打断他。
「快 5 点了，人家还要回家吃晚饭呢。」
走之前，江裴些许扭捏地和我说：「我再过几天就回学校。」
「好。」我点头。
……
几秒的沉默后，江裴又开口。
「你上次说的话，我都记得，」他低下了头，声音也变轻，「所以，我会努力的。」ӱƶ
……
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斟酌着话语，想求傅丞饶我一命，别把他知道的告诉我爸妈。
结果我还没张嘴，傅丞先问我。
「你上次问我要书，是不是也是为了他？」
「…是。」
「你是不是喜欢他？」
「是。」这个问题，我嘴回答的比我脑子转的都快。
……完了。
罪名里又多加一条早恋。
「哦，」出乎意料的，傅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些事我不会和你爸妈说的。」
「啊？」我愣在那里，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傅丞还在往前走，速度还越来越快。
「我刚和他聊了聊，他人挺不错，就是心里有点抑郁，你可以提醒他去看看医生。」
「挺好的。」他说。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勇敢的你。」
「你好像，比我先成为一个大人。」
17
没过几天，江裴如他承诺的，回学校专心念书。
十一月，各个省份出台了艺考政策。
学校里其他艺考生都请假去艺考特训，只有江裴还待在教室里上课。
倒不是他对自己有多自信。
只是纯粹的，没有钱。
他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存款，外公住院又花费一大笔，要不是我盯着他，他本来打算天天吃两块钱一包的方便面。
好苦。
怎么能这么苦。
我趴在桌上难受。
偏偏他看出我的情绪，还反过来安慰我。
「现在没钱，又不是一直没钱。」
「去考试的路费还是有的。」
……
还是别安慰了。
两个心理年龄加在一起快六十的人，全身上下凑不出几块钱。
我能做的，好像就是陪在他身边。
救救他均分不超过 40 的数理化……
十二月初，江裴请了半个月的假，去全国各大艺术高校考试。
于是每天晚自习下课，我一定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只是为了冲到学校电话亭，给他打一个电话。
学校的电话打三分钟就会自动挂断，为了和他多说说话，我结巴都快被逼好了。
「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对面传来无奈的回复：「吃了，吃了 KFC…门口摆摊卖的牛肉包子，很好吃，五块一个。」
「心情呢？」我怕他在外的时候发病。
「还行，」江裴似乎在那头笑起来，「但现在特别开心。」
……
回宿舍的时候，舍友还以为我发烧了。
不然脸怎么红的像熟了似的。
江裴回来的那天，这座南方小城意外地落了大雪。
他背着包进教室的时候，肩头的雪花还未融化，亮晶晶的，很好看。
只是看着，他好像清瘦了许多。
刚好是物理课，小老头在讲台上面大讲特讲，江裴则偷偷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塞给我。
是有关《小王子》的金属徽章。
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主角。
徽章很精美，主体是站在 b612 号星球的小王子。
和他的玫瑰。
「这次，小王子找到了他的玫瑰。」江裴轻声说。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我是什么？」小王子还是玫瑰。
「是小王子。」
是游历无数星球，最终鼓起勇气找寻自己玫瑰的小王子。
……
「江裴，你来解解黑板上这道题。」
「……我不会。」
18
今年的年过的特别早。
吃了年夜饭之后，我躺在沙发上眯了会儿，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前面有两条路。
一条路的尽头，是江裴。
一条路的尽头，是 28 岁的我。
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响：「选一条吧。」
选一条吗？
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走到了江裴身边。
「选定了？」
选定了。
我刚一点头，窗外一声烟花响，直接将我从梦中惊醒。
一看时间，才过去没几分钟。
窗外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炸开，我拿了手机，跑到阳台，拨了一个号码打过去。
「喂？」江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江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对面静了静，随后问我：「什么梦？」
「梦到，选你，还是选自己。」
出乎意料的，江裴并没有问我最后选了什么。
他只是说：「这样一说，我之前也做过差不多的梦。」
「梦到最后，他问我要不要醒过来。」
「你怎么，选的？」
对面一噎：「你猜？」
切。
我抬头看向空中炸开的烟花。Ӱž
「江裴，快到，新年了。」
「嗯，过完年，我们又大一岁。」
过了新年，我们又长一岁。
是我们共同的 19 岁。
19
除夕夜过完没几天，苦逼的高三生就要开学。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所有人几乎都收了心，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复习中。
而江裴需要更努力。
虽然他的艺考成绩优秀到离谱，但是高考分数如果不到录取线，艺考成绩再好也没用。
幸好，新的一学期，我俩的座位都没变。
我当然就自觉担负起了给他开小灶的角色。
…毕竟课上讲的那些东西，他也没多少能听得懂的。
只是给他讲的时间长了，有时候我自己的作业会来不及做。
次数多了，老李也有意见，还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教训了一顿。
「帮助同学是好事，但是自己的成绩也要顾好！」
不过也就这一次。
因为接下来的几场模拟考试，我次次全校第一，数理化单科第一就没再换过人。
学生如果成绩好，在哪儿都能被当宝。
自那之后，老李再也没来管过我交不交作业。
呃，不对，语文作业还是必须要交的，因为我每次都只考一百一十多。
江裴的成绩也进步的挺快。
可能因为心理年龄也是一把岁数了，虽然脑子里没什么知识的存货，但他学起来还是有条有紊的。
再加上他没日没夜地学，最后一次模拟考，他的总分已经超出了往年录取分数线四五十分。
高考前半个月，我们拍毕业照。
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按照过去的轨迹发展。
比如，这次好像没有人谣传江裴的家庭信息，江裴也没有打架。
我也在拍毕业照的时候，真正站在了他的身边。
趁着摄影师还在调试机器的工夫，我戳了戳江裴，把这个发现告诉给他。
「…那是因为，那个人之前造谣是看不惯我经常在学校活动上表演节目压过了他的风头……」江裴略微有些无语。
……哦，怪不得。
这半年来江裴天天刷题刷个天昏地暗，什么学校活动都没参加，和那人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冲突。
「同学们，准备好了吗？」摄影师在前面喊。
我看向镜头，藏在身侧的手却不老实，偷摸地，勾住了江裴的一根手指。
……
「江裴，」老李看照片的时候冲他喊了声：「今天心情挺不错啊。」
20
高考刷的一下就过去了，快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次，我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点院校，物理系在国内数一数二。
江裴也考上了首都的音乐学院。
学校在七月末办了毕业典礼，还特别邀请了江裴作为节目嘉宾。
老李闲聊的时候和我说：「这小子之后要是成名了，咱学校赚翻。」
嗯，很有眼光。
江裴的节目是开场，他抱着吉他，在台上弹唱了一首《稻香》，惹得台下的观众嗷嗷叫。
他唱完后，我在台下等着，却始终不见他回来。
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江裴发的信息。
「我在教室。」
人都集中在学校礼堂，我一路过去，教学楼从未这么安静过。
静的好像，我能清晰听见我砰砰砰的心跳。
教室在四楼，我刚爬到三楼和四楼的夹层，就看见了江裴。
他坐在台阶上，一手撑着脸，嘴角勾起。
我在离他三四米处站定。
「怎么了？」
「有一首歌，之前一直没当面唱给你听。」
「阮沅，现在唱，还来得及吗？」
还来得及吗？
曾经的我们，都是胆小鬼。
明明相互喜欢，却硬生生错过十年。
我红着眼开口。
「来得及啊。」
时光退回十年前，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这次，江裴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看着我，再次唱了那首，只给我唱过的歌。
也是只为我而写的歌。
我也终于鼓起勇气，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后，说出那句曾被我烂在心里的话。
「江裴，我喜欢你。」
江裴眉眼带笑，朝我伸出手。
「所以，可以牵手吗？」
一起走下去吗？
十指相触的一瞬，江裴站起来，拥我入怀。
「我也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是我们的初恋。
像夏天里落在身上的阳光，不滚烫。
因为吹过了一阵风。
21
去大学报道前，我又去了一趟庙里。
只是这次，是和江裴一起去的。
只是这次，跪在观音像前虔诚拜的，成了江裴。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信这些。」
距离重生整整一年，我的结巴已经好的差不多。
江裴看向我：「这句话不应该我说才对吗？」
…哦。
说的对。
差点忘了我之前搞物理的。
寺庙外有棵还算有名的姻缘树，枝条上挂满了红布条。
一眼扫过去，布条上大多写了双方的名字。
我盯着看了挺久，刚想问问江裴想不想也挂一条，一转身，就看见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条红布。
？
「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又想逗他。
江裴的眼一下眯起来：「你不想？」
「想啊，」我眨眨眼，「就是没想到，江大明星这么主动啊？」
这一次，江裴倒是没脸红。
只是挂布的时候，冷不丁说了句。
「你往我这儿走了九十九步。」
「最后一步，总得我来走了。」
……
其实不是。
第一步也是江裴走的。
是他迈出了，那无比重要的第一步。
才有了现在的结局。
我们打算回去的时候，庙里的和尚叫住了江裴，说是住持有话想和他说。
我等在房间外，说不担心是假的。
毕竟上次住持叫住我之后，发生的事真算不好。
可转念一想，我又释然。
无所谓了，管他什么苦难。
就要在一起。
江裴出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下山的路上，我问他。
「住持和你说什么了？」
「……」江裴顿了顿，随后老实回答：「忘了，讲了一堆文言文，没听懂。」
？
「但是最后一句还是听懂了。」
「什么？」
「他恭喜我，终于苦尽甘来。」
22
再后来的故事，确实可以称作苦尽甘来。
大一的时候，江裴在某视频软件上注册了账号，成了第一代音乐博主，也不露脸，光凭着自己原创的歌，轻松成为平台主推博主。
然后在网友怀疑他长得是不是真的很不尽人意的时候，参加了选秀，直接断层第一出道。
……
呵呵，30 岁男人的心思。
挺会玩欲擒故纵。
当然，他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爹，这辈子依然腆着脸来找他要钱。
只是在很早之前，他与江裴最后的情分就被他亲手斩断。
江裴一分没给，他就跑网上哭诉，跑电视台录节目，在节目里痛批江裴连自己亲爹都不认。
然后被江裴一纸诉讼，告上了法庭。
遗弃，勒索，还有诽谤。
每一样都够他在牢里待上一段时间。
而且玩网，他怎么可能比得过早在娱乐圈待了八九年的江裴。
到最后，只有他自己身败名裂。
还要在牢里待八年。
至于我——
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咯。
只不过因为知识都学过，次次考试都是专业第一。
然后被导师拉去搞研究写 sci 了。
忙起来能一天不回江裴的消息。
经常不看手机的后果就是，男朋友和别人传绯闻了都是听学妹在那儿闲聊知道的。
江裴从一开始就声明了自己不是单身，只是从没透露过我的信息，现在被网友拉郎…也合理。
我还在刷微博补所谓的瓜的时候，我爸一个电话猝不及防地杀了过来。
刚接起，就听见他气急败坏地说：「江裴那小子，网上的消息是真的吗？」
「亏我还把他当成我的女婿……上次他送你回家的时候给他好脸色看了！」
我觉得好笑，故意问：「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女婿的？之前不还觉得人家会影响我吗？」
这回轮到我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消息是假的。」我笑。
这点底气都没有的话，我看我还是和江裴分了算了。
果不其然，当晚，江裴就发了微博。
[有女朋友，喜欢多年，如图所见。]
配图是两枚一元硬币。
一时间，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
于是，他又在评论里补充了一句：「她的学习和工作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她。」
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我头正靠在江裴肩上。
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赶到我的城市，只是为了和我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幕布上的故事已到尾声，主角相拥在一起，随后忘情接吻。
我看的起劲，江裴却抬手，蒙上了我的眼。
「干嘛？」
「非礼勿视。」
？
我刚想吐槽都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纯，唇上就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和江裴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不知道吻了多久，吻到我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吻到我呜咽出声的时候，江裴终于放开了我。
「阮沅。」他笑起来，嗓音沙哑性感。
眼中却有泪。
「我爱你。」
23
江裴写给我的那首歌，一直没有发行。
婚后问起原因，江裴难得又红了脸。
「因为那是，专属于你的歌。」
因为这是，专属于我们的回忆。
番外：
01 虚拟
病症是什么时候被江裴发现更严重的呢？
是他见到阮沅的时候。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抑郁有些严重，但那也还好，吃了药他也能勉强入睡，只是睡的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可一次梦醒，他发了汗，刚从床上走下，他突然听见了从客厅传来的声响。
走过去一看，某人的背影看得他心跳停了一拍。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静止。
阮沅穿着高中时最常穿的那件白衬衫，背对着他。
江裴还在愣着的工夫，阮沅扭头看见了他。
「同，桌。」她一字一字地叫着他，笑起来。
江裴几乎一瞬就明白过来，这是他的想象。
…阮沅才不会这样对他笑。
医生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回荡：「…这个病到后面可能会出现幻听幻视的症状，那会儿就很严重了……」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不受控地走近了她。
「江裴，」阮沅仰头看着他，语气是他未曾听过的欢快：「好久，不见！」
是他念了很久的人。
是他每个深夜辗转难眠时，轻声唤的那个人。
是他虚拟捏造出来的阮沅。
江裴扯了扯嘴角，温热的水滴却从眼眶里逃出。
「好久不见，阮沅。」
虚拟又怎么样。
就当是做一个清醒梦。
是他深埋于心底的秘密。
……
「最近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
……
「你让我留的演唱会一排一座，我怎么没看到你朋友来？」
「…来了。」
「啊？」
「她来了，我看见了，可能走的比较快吧。」
……
又是暴雨天。
江裴坐在落地窗前，身边是阮沅。
窗外的雷声很响，震的他头晕。
「阮沅。」他轻声叫她。
「我在。」
江裴转头看她。
他大概是真的昏了头了，居然缓缓朝阮沅凑过去。
就一次，就让他过界一次。
可唇在距离阮沅一厘米的时候停下。
他再一次丢失了勇气。
「怎么了？」她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似乎还有热气洒过来，未免太真。
他默了片刻，最终笑了：「没什么。」
阮沅是什么存在呢？
是他未曾拥有也无法捕捉的亲昵。
是他朝夕相伴又触手不可及的虚拟。
……
经纪人最终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的行程被强制中断，人也被关进了家里，每天都要接受医生治疗，还要吃数也数不清的胶囊。
阮沅也消失不见。
心在一瞬间落空，
虚拟梦也终于破碎。
他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再勇敢点了。
再勇敢点，他就能亲到阮沅。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
一切会不会就不会是虚拟。
02 黄粱一梦
江裴做了很久的梦。
很久很久，久到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活了一遍，久到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空。
他其实根本不愿意醒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陷入沉睡前做了什么。
他大概是发病了，眼前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海，像墨水一样，什么东西进去了都会被吞没。
连他也不例外。
那一瞬间，他好像忽然累了。
说不清楚，也可能是松了口气，反正，他抓不住想抓住的一切。
恍惚间，他一下想起了阮沅。
小结巴。
还是笨蛋。
是好多年不联系他，把他丢掉了的大坏蛋。
也是他心心念念到最后一刻的星星。
他挣扎着来到电脑前，冷静设好时间，给阮沅发了一封邮件，然后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是他鼓足了勇气才敢迈出去的最后一步。
应该是过了挺久的，他不受控地爬起来，拿了安定药，像吃糖一样一颗颗往嘴里塞。
困意来袭的时候，他终于清醒了一点，手挣扎着想去捞桌上的水，却最终打翻了水杯，还划伤了自己的手。
猩红的血滴下，砸在地板上，好像传出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砰。
迷糊间，他好像回到了高三刚见阮沅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的阮沅，似乎不一样了。
她好像不再像记忆里那样沉默腼腆，会主动和他搭话，会结结巴巴地向他介绍自己的名字，会在小老头要求她给他讲题的时候响亮地说一声「好」。
胆子也大了很多，敢直直地盯着他看，还直说看他好看。
……
是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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