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目光渐渐深远。恭亲王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在是匪夷所思。而且傅清心专程去见的人,竟然是恭亲王。这二人竟然有了联系,实在是叫人想不明白。
,倒是成了一个可怜虫了。
高子岑垂下眼眸,不想让傅昭看到自己眼眸里的情绪。
聪慧如傅昭,肯定能猜出一点他的心思的。
*
此时越庆楼的掌柜,正急得满头大汗,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掌柜的看着面前坐着的男子,更是无可奈何。
男子穿的衣袍简单素净,领口袖口处都有一些旧了。
可偏偏就是穿在男子的身上,这衣袍倒像是珍贵布料裁制的。
男子正喝着茶,拿着茶碗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喝茶的姿势更是优雅。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旁人是学都学不来的。
掌柜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了,就小心翼翼地道:“主子,您再怎么着,也不能烧了自己的窝啊!”
陈锋抬起眼皮子,冷冷地瞟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吓得缩了缩脖子,又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小的也没说错话呀?”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自己要把自己的老巢烧了的。
若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整个越庆楼都要毁在大火里了。
还好发现得及时,只是那一间包厢里的家具烧毁了一些,并没有波及到其他的地方。
陈锋淡淡地道:“我自有我的原因。”
说完,陈锋抬起头来,走到临街的窗户边上,往下望去。
这里是在三楼,楼下的人和物看得一清二楚,楼下的人,却并发现不了三楼还有人在看着他们。
恭亲王骂骂咧咧地出了越庆楼,他心里已经把越庆楼加入黑名单了。
好好的一天,眼看着要事成了,竟然会着火?
虽然说着火是个意外,但实在是倒霉。
恭亲王气不过,狠狠地踢了一下摆在越庆楼入口处的盆栽。
听着花瓶摔碎的清脆的一声,恭亲王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那些伙计跟在恭亲王身后,一句阻止的话都不敢说,还要一个劲地陪着不是。
若是伙计们知道恭亲王的身份,恐怕都恨不得以死谢罪了。
恭亲王也是怕自己的身份败露的,因此他骂了几句,糟蹋了一下花花草草,其他的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若是被被人知道,他出来吃饭,差一点被火烧了,那群人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这件事,将会成为烙印在他身上的丑闻。
恭亲王骂骂咧咧地上了马车回王府去了。
马车走远后,陈锋收回视线,离开窗户边又坐了回去。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目光渐渐深远。
恭亲王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在是匪夷所思。
而且傅清心专程去见的人,竟然是恭亲王。
这二人竟然有了联系,实在是叫人想不明白。

恭亲王那人就是一条伪装得很好的毒蛇,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的鲜血。
傅清心和恭亲王合计,多半是要把自己都算计进去的,只是别拖累了其他人……
“主子……主子……”掌柜的喊了好几声。
陈锋不悦地微微皱眉,“怎么了?”
刚才掌柜的也随陈锋去窗户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这掌柜的见的人多了,而且他是陈锋的心腹,见识自然是广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恭亲王,可他又不敢相信,陈锋怎么会想发设法地去烧恭亲王啊。
谋害亲王,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掌柜的犹豫地问:“刚刚那人,是不是……”
陈锋笑笑,“知道的还挺多。”
掌柜的以为陈锋是在夸赞他,就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小的见识再多,也比不上主子您呀!”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陈锋的笑容冷了一些。
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掌柜的苦着脸,“您别拿小的打趣了。”
陈锋起身出去了,傅昭应该还在等他。
掌柜的弯着腰,殷勤地送陈锋出了门。
若不是陈锋不让他继续跟着了,他肯定是要送陈锋到楼下包厢里的。
目送陈锋离开后,掌柜的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模样。
?147元宵
包厢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傅清心心情非常复杂,她的视线紧紧地盯在门口处。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陈锋时,她的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陈锋进来后,傅昭年和高子岑一起起身朝着陈锋行礼。
傅昭也起来迎一迎,傅清心见状,就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陈锋随着傅昭的称呼,道:“大哥,表哥,请坐。”
但陈锋坐下之后,傅绍年和高子岑才坐了下来。
高子岑拿起酒壶,就要给陈锋倒酒。
高子岑瞟了一眼傅绍年手中的酒壶,道:“这酒味道不行,给世子喝太寒碜了些,不如让伙计重新拿两壶更好的吧。”
傅昭忙道:“大哥,表哥,你们身上都是酒气了,不要再喝了。不然回家去,我嫂子肯定饶不了你们的。”
傅绍年干脆借着酒气说:“哎,难得和世子喝一杯,昭昭,你别拦着我们!”
见劝不动傅绍年,傅昭一双美目就看向陈锋。
陈锋被傅昭看得心都软了,声音温和地拒绝了,“大哥,便听昭昭的吧。”
这是陈锋头一次喊出昭昭二字,傅昭心尖一颤,低下头去。
“那好吧。”傅绍年也只好作罢了。
众人只坐了一会就要回去了,毕竟眼下傅晚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马车里躺着呢。
傅清心因为今晚出了意外,不知道恭亲王现在在哪里,更是无精打采的。
听说要回去了,也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
一行人便往外去了。
傅昭走到傅家的马车前,看了一眼马车里的傅晚。
傅晚睡得很沉,还打起了呼噜。
她无奈地笑笑,没想到傅晚也会如此放纵,竟然喝趴下了。
傅昭和陈锋目送着傅家人上了马车,然后离开了。
等人走后,傅昭抓住陈锋的袖子,凑近了一些,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三妹妹见的是谁?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陈锋浅笑,“不知道。”
“我才不信,你就告诉我吧。”傅昭拉着陈锋的袖子撒娇。
陈锋抵挡不住,但是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还是不要告诉傅昭为好。
恭亲王那人,表面上是敦厚的亲王,背地里做出的那些事,是傅昭做梦都想不到的。
谁沾上恭亲王,下场都不会好。
陈锋便只好忍痛割爱,收回自己的袖子,背着手往前去,丢下一句,“我真的不知。”
见陈锋还要隐瞒,傅昭追上去,继续歪缠着他。
可惜直到回到侯府,陈锋还是不肯说。
不知不觉,就到了元宵这一日。
晚上,京城里会有花灯游行等活动,很是热闹。
早晨傅昭醒来的时候,见陈锋竟穿上了官服。
她不由地问道:“今天不是休沐吗?怎么还要出去?”
“为了今晚的元宵灯火,衙门里会忙一些。而且晚上宫里设宴,父亲不在,只能我代替父亲去了。”陈锋解释道。
傅昭突然想起来了,今晚陈夫人会入宫去参加元宵晚宴。
因为侯府里除了陈夫人,其他人都是没有诰命的,没有资格进宫去的。
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便从起来,踩着绣鞋走到陈锋跟前,亲手整理着陈锋的官府,细细地道:“你在外也要当心些,今晚人多眼杂的,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来。前些年的时候,我总是听说在这种日子里,哪家的孩子,哪家的小姐丢了的。”
傅昭说不下去了,她的话,好像把陈锋当成一个孩子一样。
陈锋这么大个人了,肯定是不会丢的。
陈锋却是很享受傅昭对他的关心,他低下头,看着傅昭的粉脸。
才起来,傅昭未施粉黛的脸,依旧白皙光洁。
还未梳头,她的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脑后,慵懒又可人。
待傅昭给他整理好官服后,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微凉的唇贴了贴傅昭光洁的额头。
傅昭怔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反抗。
陈锋直起身子的时候,傅昭的小脸绯红,好像涂了一层天然的胭脂一样,红润可爱。
傅昭轻轻地锤了陈锋一下,嗔道:“没个正经的,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陈锋觉得意犹未尽,但留给他的时辰确实是不多了。
他便抱了傅昭一下,才出去了。
傅昭心里暖暖的,因为元宵这个日子带给她的悲伤稍微淡了一些。
陈锋离开后,傅昭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良穗捧着衣裳走了过来,她瞧见傅昭眉眼处染上的悲伤,一句话都没有说。
傅昭看向那衣裳,是月白的颜色。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浓浓的悲伤,让良穗给她穿好了衣裳。
今天要回傅家去的事,昨天已经和陈夫人说了。
陈夫人忙着准备入宫的事宜,就想都没想答应下了。
傅昭收拾好,和陈夫人说了一声,就回傅家去了。
等傅昭离开没多久,何氏也出了侯府。
陈夫人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的,几个儿媳妇想去哪里都随便吧,她也没空去管了。
今晚皇家的宴会,她可要好好准备着。
一些贵妇见她年纪轻,就会在她身上挑错处,看她手足无措的反应以此作乐。
陈夫人已经吃了好多次亏了,是以要更加谨慎才行。
何氏出门,对外声称是要回娘家去。
但是她出了侯府,就进了离侯府最近的一家茶楼里。
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她找到了平乐县主。
何氏兴冲冲地说:“人已经出去了,应该就是回傅家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这段时日以来,她实在是太憋屈了。
现在她急于做些什么,把一肚子的窝囊气都发泄出来。
不然,因为那个贱人的事,她肯定会被逼疯的。
平乐县主没有何氏这般心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你先坐下歇一歇吧。”
何氏却不肯坐,她恨不得将平乐县主从椅子上拉起来,她催促道:“我们快跟着去吧,到时候见机行事就行了。”
平乐县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更加难听,一声声的刺着人的耳朵。
何氏不解,“平乐,你怎么了呀?”
“放心,我早就调查好了。”
?148密谋
平乐县主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举手投足间都是贵为县主的优雅。
可她面上的刻薄和戾气,让人后背发凉。
被平乐县主看一眼,都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今晚是皇宫里的元宵晚宴,从前的这个时候,她都会跟在外祖母身边,接受着众人的奉承。
她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公主郡主的,都没有她风光呢。
可是今年,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从宫里来的帖子。
她忍不住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因为她的那点子事传到宫里去了。
宫里的娘娘觉得她不知廉耻,上不了台面,怕她带坏了公主,这才没有给她送帖子的。
她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怒气来,可又不敢对着宫里的娘娘发泄,便想起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傅昭,她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困境。
如今的她,声名狼藉,她最爱的表哥都不要她,退了和她的亲事。
而她一向引以为豪的嗓子,也在那一场大火中毁了。
她现在很少对人说话了。
也只有在何氏这个闺中密友跟前,话才多了一些。
何氏看着平乐县主的样子沉默了,她抿着唇,在平乐县主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平乐县主给何氏倒了一碗茶水,才慢悠悠地说:“我都调查好了,他们还要去庙里的。等他们出了京城的时候再动手,岂不是更容易?”
何氏却还是有些不自信。
上几次想算计傅昭,都让傅昭逃了过去,这一次,何氏没了十足的把握。
“阿萏,你在担心什么?”平乐县主的目光犀利,一下子就洞穿了何氏的心思。
何氏犹豫再三,才开口,“我怕……她太狡猾,我们又失手了。”
平乐县主厉声道:“阿萏,你怎么也会说丧气的话了?怕失手,倒不是孤注一掷,这一次彻底让她翻不了身来。”
何氏的睫毛颤了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想到宋任,何氏又心软了。
宋任再不好,也是她的亲戚。
若是此时失败了,宋任肯定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见何氏面上的犹豫神色,平乐县主真是恨铁不成钢。
现在她的性子被磨平了一些,若是换了从前,她肯定要提着何氏的耳朵,好好和何氏说一番大道理的。
这样畏手畏脚的,怎么可能成大事呢?
平乐县主拍了下桌子,引来了何氏的注意力,才道:“既然你怕,那一切都交给我好了,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着。”
何氏嗫喏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其他的话就不要说了。”平乐县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何氏低下头去,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若是侯府的人看到何氏这副模样,肯定是要吃惊的。
饮香在何氏身后伺候,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她暗暗想着,若是何氏也能在陈信面前示个弱,服个软,何氏和陈信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若是何氏在陈信跟前,也是同在平乐县主面前一样柔顺,那月季母子根本不足为惧。
但何氏肯定是不愿意的,饮香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
傅昭回到侯府里,下了马车,是丛氏出来迎接她的。
今日,丛氏也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
二人一起往里头走着。
丛氏边走边说:“今天虽说请了人来家里做法事,但还是要去庙里的。你出来这么久,你婆婆不会说什么吧?”
傅昭回道:“不会的,她今晚要入宫去,才不会管我什么时候回侯府去的。”
听到入宫二字,丛氏惊讶地瞪了瞪眼。
皇宫那个地方,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机会进去一次。
走了几步路,傅昭瞧见高子岑的院子里,下人们进进出出的。
高子岑喜欢清净,这么多人进出,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傅昭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才想起来高子岑已经离开傅家了。
她不由地自嘲一笑。
丛氏看看高子岑住过的院子,再看看傅昭面上古怪的笑,就问:“昭昭,你怎么了?”
傅昭朝着高子岑住过的院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淡淡地回道:“没什么。”
丛氏抿了抿唇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人家说双生子都是心有灵犀的,傅昭肯定是最不好受的。
丛氏拉过了傅昭的手,拉着她往里头去。
为了今日,傅老爷也请了假留在了家里,穿了一身墨色的袍子。
因为傅昭是出嫁了的妇人了,她就在丛氏的屋子里坐着,看着傅宜坐在榻上玩。
没一会,傅松舟也过来了。
傅松舟年纪小,等一下人一多,丛氏怕照看不过来,就让傅松舟过来了。
傅松舟不满地噘着嘴。
傅昭将傅松舟拉到跟前,柔声问道:“舟哥儿,怎么了?这是在哪里受了委屈?“
傅松舟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娘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说我在那里就是添乱。”
傅昭摸了摸傅松舟的脑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辈子,家里最苦的时候,傅松舟被迫成长,为家里承担起一份责任来。
若是可能,傅昭并不想傅松舟这么早就长大。
没听到傅昭说话,傅松舟疑惑地抬起头来,正好瞧见了傅昭面庞上的悲伤。
傅松舟想起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丛氏也和他说过了,姑姑心里难过,要多关心姑姑的。
傅松舟便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傅昭。
傅昭一愣,就听傅松舟故作老气横秋地说:“姑姑,我以后保护你!”
傅昭心里一暖,喉咙里酸酸的。她回抱住了傅松舟,“好,我以后就要全仰仗舟哥儿了。”
傅松舟认真地说:“我是姑姑的娘家人,姑姑就放心得依靠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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