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言骤然打断了他们的话,起身离席。和其他人一样,庄明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回宋家的车上,宋知言的助理打来电话:“宋总,原定出差去滨城的李总临时请了病假,说希望您能替他去一趟,将合作谈下来。”滨城,是庄明月死去的城市。
“那天……不是明月的生日吗?”
第2章
像雷劈在身上一样,庄明月呆滞的看着宋知言。
他应该是忘记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残忍?
却听宋知言说:“嗯,特地选的。”
庄明月瞳孔一颤,再没办法自欺欺人。
一抹无人听见的叹息,悠悠消逝与空气之中……
宋知言和安小琪的订婚在项市掀起了一股热潮。
第二天一早,宋知言就被大院儿里的朋友拉出去聚会。
车上,庄明月被迫坐在他旁边,望着窗外已经逐渐陌生的家乡。
这时,CBD玻璃楼梯上的投屏变成了宋知言和安小琪的订婚照。
“宋总,您和安小姐的订婚典礼真盛大,我女儿还说从没见过这么恩爱的情侣!”
听着司机的话,庄明月看向垂眸摆弄手机的宋知言,眼里尽是涩苦。
时间似乎总能让人忘记一切,也包括十二年前那场轰动全市的生日庆贺。
那一年,为了给十六岁的庄明月庆生,宋知言一掷千金包下了项市所有的广告屏,祝她生日快乐。
也是那时,庄明月喜欢上了宋知言。
但现在,宋知言将这份殊荣给了安小琪,并延续一生。
庄明月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心口,垂下眸不再去看。
老天啊,你是惩罚我生前求而不得,死后也要这一缕孤魂断念妄想吗!
会所里。
宋知言靠在沙发里,昏暗的环境下,他的神情不太清晰。
几杯酒过后,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气氛酣然。
直到其中一个人提起庄明月——
“说起来,庄明月真是没良心,当年接纳她进我们的圈子,还不是看在宋哥和小琪的面子上,她倒好,你们订婚连个面都不露!”
庄明月坐在离宋知言十步远的地方,
她四岁那年,父亲做生意亏钱,欠债五千万后选择了自杀,留给她和母亲一地鸡毛。
从那之后,她性子变得孤僻,是宋知言带着她融入这个圈子,后来又认识了安小琪……
如果……如果她还活着,她想,她应该会来参加。
“就是,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看她可怜……”
“不提她,你们会死吗?”
宋知言骤然打断了他们的话,起身离席。
和其他人一样,庄明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回宋家的车上,宋知言的助理打来电话:“宋总,原定出差去滨城的李总临时请了病假,说希望您能替他去一趟,将合作谈下来。”
滨城,是庄明月死去的城市。

一年前被宋知言赶去那儿不久,她就检查出了胃癌晚期。
她想,宋知言应该不会去吧?
都说恨屋及乌,他那么讨厌自己,估计也连带着讨厌那座城市。
却听宋知言说:“订机票吧。”
随后挂断电话,阖目养神。
三个小时后,宋知言到达了滨城机场。
庄明月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忍不住想,到了同一座城市,宋知言会去看自己吗?
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死讯,又会怎么样?
然而,宋知言直接去了公司。
等签下合同,天已经黑了。
庄明月已经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发现宋知言将车停在了曾经安置她的房子外。
庄明月扭头看向宋知言,他正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紧皱着眉。
——“庄小姐只在这里住了两天就离开了,再没回来。”
这时,宋知言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电话那头宋父问:“听说你去了滨城?去见明月了?气消了就把人带回来,你庄阿姨很想她。”
宋知言凝望着窗外漆黑的房子,沉声回:“她走了。”
“去哪儿了?你让人找找,万一出什么事……”
宋知言直接打断他的话:“她如果死了,再好不过。”
第3章
庄明月想过宋知言会有多讨厌自己,却没想过恨不得自己死。
她鼻间有些酸胀,自嘲一笑:“宋知言,那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如愿了……”
回项市的飞机上,庄明月一直恹恹的。
下机时,是安小琪来接的。
她紧紧拥抱住宋知言,话语里是庄明月从来不敢有的责怪:“怎么去的那么急,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
宋知言歉声道:“抱歉,没来得及,以后无论去哪儿我都跟你报备。”
安小琪粲然一笑:“不准食言喔!”
两人情深意浓,十指紧扣的上了回家的车。
庄明月看着这刺眼的画面,唇边溢出苦涩又嘲讽的笑。
这样光明正大的和宋知言亲近,是她从来不敢奢求的。
庄明月记得,自己离宋知言最近的一次,就是二十三岁那年。
那一年,安小琪突然出国,杳无音讯。
宋知言喝得酩酊大醉,是庄明月去接的。
那一夜,下着很大很大的雨,庄明月留在宋知言的公寓照顾他。
深夜,暖灯,心上人……
她不可控制的凑上前,想要吻他。
却听他醉呓着喊:“小琪……”
这一声,如刀捅进心,痛的庄明月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也是那一次,庄明月知道了宋知言对安小琪的感情,也彻底打消了告白的心思。
车上,安小琪握着宋知言的手:“知言,你和明月真的没联系吗?我们就这么订婚了,她会不会生气啊,也不回我消息。”
宋知言面色不改:“没有。”
安小琪叹了口气:“好吧,希望结婚之前,她能联系我们。”
宋知言没有接话。
庄明月坐在后座,转头地望着窗外,无声的说:永远,都联系不上了……
宋家别墅,宋父不在。
宋知言和安小琪用过晚饭后,就进了卧室。
安小琪看着半面墙的奖杯和证书,扭头看向宋知言:“知言,你什么时候学的泰拳啊,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是为你学的。”宋知言将她揽进jsg怀里,“十岁那年,你为了我救我差点被绑架,自那之后我就发誓要变强,不再让身边人受伤。”
安小琪笑的温柔:“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一旁的庄明月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安小琪?
当初明明是自己救了宋知言,还受了一身的伤,在家里养了一周才能动,那之后的一个月的盛夏,她都穿着长袖长裤出门,怕身上残留的青紫被人看见。
庄明月想要问清宋,可无论她怎么嘶喊质问,眼前两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最后,她止住了声,静静的看着他们……
深夜。
送安小琪离开时,路经了繁茂的花园。
安小琪被丛密的树影吓到,缩在宋知言怀里:“吓死我了!知言,花园里种的这是什么啊,好丑!”
宋知言皱眉看着乱作一团的花卉:“这是扶桑花。”
庄明月和宋知言关系尚好时,宋家的花都是她来打理。
这扶桑花也是她种下的,代表着她对宋知言的爱,永远新鲜,炙热。
没想到她走了不过一年,就乱成这般模样。
庄明月伸手想去扶正,却虚无的穿过花瓣,她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剩酸宋。
送走安小琪后,宋知言就上了楼。
第二天是周末,他没去公司,反而在客厅待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就起身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花园里,宋知言倏然叫来管家:“把这些花,都砍了。”
管家愣了下,才领命下去。
庄明月连忙拦在宋知言面前:“不行,宋知言,你不能这么做!”
宋知言听不见,也不会回答。
五分钟后,满园的扶桑花分毫不剩。
宋知言压下心烦意乱,正要离开时,目光却猛地定住……
只见狼藉的花园中,庄明月竟神色悲戚的站在那里。
第4章
宋知言下意识上前一步,可眼前那抹靓影,瞬间消失不见。
他眉心微蹙,冷喃了声:“真是疯了!”
漠然转身。
庄明月被拉扯着跟在他身后,不受控制的回望着那空无一片的花园。
只觉得心口也变的空空荡荡。
庄明月看着那张几乎刻进她骨血的冷峻脸庞,嘴边渐渐泛出自嘲笑意。
她眺望远方,再一次跟老天祈求,祈求让她魂归故里……
宋父回来的时候,管家通知花园里已经换上了新植。
宋知言站在雨廊下看着,神色难辨。
宋父疑惑问:“那些扶桑花呢?怎么突然换了?”
宋知言淡淡回着:“昨晚吓到小琪,就都砍掉了。”
宋父微微拧眉:“那是明月喜欢的,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庄明月站在一旁,尽管喉间满是苦宋,却也释然了许多。
甚至忍不住想,她那无人问津的尸体,究竟何时才会被人认领。
这时,宋父又开了口:“知言,明月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你连从小到大的感情都不顾了?”
宋知言脸色一冷:“我和她,没有感情。”
“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
短短一句话如刀捅进庄明月心口,她怔怔望着宋知言,眼波静如死海。
午后。
宋知言回到书房里,找了一本外文书看。
庄明月却一直看着墙边书柜格子里的一个竹雕笔筒。
那是宋知言二十岁生日时她亲手雕刻的,上面的花纹,是她简化了俄语的‘喜欢’字符设计出来的。
但只要细细看,就能轻易看出这巧思。
可现在,那竹雕笔筒上的蝴蝶结都不曾拆开。
宋知言怕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吧?
庄明月看向宋知言,不知何时,他已经睡了。
暖暖的阳光下,他身上似乎都在散发着光芒。
庄明月蹲下身看着他俊秀的脸,眼里满是涩苦:“宋知言,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看过那个笔筒,不然你会在那时就把我赶走吧?”
无人回应,庄明月却早知答案。
“宋知言,你就是我的劫吧,活时让我爱而不得,死后也要让我痛苦……”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喜欢他而已啊!
她缩成一团,抱紧自己,无声呢喃:“要是一开始,不靠近就好了。”
这天之后,庄明月最大限度的远离宋知言。
她闭上眼,不再看。捂住耳朵,不去听。得过且过。
直到这天,宋知言刚用过早饭。
管家就进来通传:“少爷,庄夫人来了,想见您。”
庄明月猛然转头看向管家,死寂的眼里涌上抹亮色,是母亲!
在宋知言的控制下,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了!
宋知言皱了皱眉,还是让人进来了。
一年时间,却隔了生死。
庄明月看着鬓角斑白,身形佝偻的母亲,眼眶发热:“妈!”
她想要去拥抱,却在母亲的动作下,僵在了原地。
庄母‘扑通’一声跪在了宋知言面前:“知言,你爸说是你把明月送走了,我求求你,把她接回来好不好?”
庄明月想要伸手将人扶起来,手却一次次穿过母亲的身体。
她无力又痛苦的看向宋知言,希望他能让母亲先起来。
宋知言只是冷漠拒绝:“不行。”
“那让我见见她也行啊!”庄母捂着心口,十分痛苦,“我昨晚梦见了明月,她来跟我告别,说……说她太痛了,要离开这个世界!”
第5章
这话一出,庄明月就见宋知言沉下了脸。
“梦里告别?真是无稽之谈!”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庄母见他如此无情,当即捏紧成拳,含泪控诉。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爸死后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可她懂事,从不跟我埋怨一句!”
“宋知言,我知道我们家配不上你!她为爱疯狂我这个做妈的除了心疼,也确实带了私心希望她幸福!”
“可你呢?欺她,辱她,轻贱她!”
庄母越说越愤怒:“三年前我是疯了才会任由她跑来找你,最后落得生死不知的下场!”
都说母女连心,庄明月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心口像就被利器刺穿般难受。
她想哭,可眼眶除了涩得厉害,再流不出一滴泪。
她想拥抱庄母将她拉起,可除了穿透母亲的身体,她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妈……不是你的错,我在这,我就在这呢……”
宋知言眼中滔天怒意化为冷笑,声音里尽是嘲讽。
“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你女儿跟我毫无关系,找我要人,没有!”
庄明月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怒吼:“够了,宋知言!”
但那如秋叶般苍凉的声音悄无声息散去,不起波澜。
庄母也终于绝望,她慢慢起身,步履蹒跚往外走去。
庄明月看着母亲苍白灰败的脸色,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留在她身边,却只是徒劳无功。
妈妈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若是知晓,她老人家又该怎么办啊……
随着庄母的远去,一阵强烈几乎撕碎灵魂的引力传来将庄明月拉离,硬生生扯回宋知言身边。
“不要,妈,你别走,你等等我啊……”
庄明月想要去追逐,却无数次被拉离回来,她跪下对着上天一遍遍祈求。
祈求上天能知道她错了,她不会再爱宋知言了,让她回妈妈身边吧!
可没用。
她还是被困在宋知言身边,逃不掉,离不开。
送走庄母后,管家看着脸色冷沉的宋知言开口。
“少爷,看庄夫人这意思,应该是不会再让庄小姐碍您的眼了,您为什么不把庄小姐的下落告诉她呢?”
宋知言冷冷的扫了管家一眼,转身上了楼。
书房里的书桌上,是安小琪特地放置的三个人合照。
宋知言凝视着照片上庄明月的笑容,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机给助理打去了电话,收回了对庄明月消息的封锁。
然而,庄明月始终没有消息。
宋氏集团。
助理站在一旁:“宋总,要不要让人去查查庄小姐的去向?”
“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联系,不就是等着我去找?”
“做梦!”
庄明月定定看着宋知言脸上的讥讽,眼里悲哀肆虐。
实际上,在被宋知言送走后,她没有找过他一次。
哪怕濒死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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