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语烟坐在马车里,缓缓驶出长长的宫道,前往长乐街而去。因着看灯会的百姓特别多,长乐街主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马车便往一条小巷子里去,转到了一条支道上。容语烟无意中掀起车帘,破败的容府大门蓦然撞入眼帘!两世的回忆瞬间如潮水般袭来,剧痛从心底蔓延开,随即席卷全身。“阿爹,阿娘,兄长……”怕被车夫听到,容语烟只能死死捂着嘴巴,将喉间的哭声无声地堵了回去。不过两月,容府就已经布满蛛网,破败不堪。马车渐渐往前走
容语烟坐在马车里,缓缓驶出长长的宫道,前往长乐街而去。
因着看灯会的百姓特别多,长乐街主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马车便往一条小巷子里去,转到了一条支道上。
容语烟无意中掀起车帘,破败的容府大门蓦然撞入眼帘!
两世的回忆瞬间如潮水般袭来,剧痛从心底蔓延开,随即席卷全身。
“阿爹,阿娘,兄长……”
怕被车夫听到,容语烟只能死死捂着嘴巴,将喉间的哭声无声地堵了回去。
不过两月,容府就已经布满蛛网,破败不堪。
马车渐渐往前走,逐渐把容府甩在了夜色里。
容语烟将嘴唇都咬出血,直到看不到容府的影子,方才松开攥紧的手,将车帘放了下来。
不多时,便行到了长乐街上。
顾寒林扶着楚含烟走下马车,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后面的女子身上。

满街挂满了灯,照得有如白日。
因此顾寒林一眼就看到了容语烟红肿的眼圈,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传来一阵绵密的痛。
曾几何时,容语烟也是用这样的眼神,伤心地质问他——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人?”
余音仿若还在耳边回响,只是斯人已不在了……
此刻,容语烟抬眸,刚好撞进顾寒林含着痛色的视线里。
只是容府的惨状还萦绕在她心间,因此她看向顾寒林的眼神里便带上了几缕火星。
她的家人尸骨无存,而罪魁祸首竟然还好端端地享受着美人在侧,花灯盛景!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顾寒林一愣,不知是否是他看错了,他觉得眼前女子的眼底似是刻着深沉的恨意。
可是,为什么呢?
这时,楚含烟突然开口。
“寒林哥哥,那边有猜字谜的灯,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容语烟瞬间回过神来,又扮出那副乖巧柔顺的样子。
她感觉仇恨的血液在身体里熊熊燃烧,几乎快要按捺不住,只好走到灯谜前,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游人如织,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撞得她心烦,便干脆走开到一旁。
这时,一名男子迅速走过,容语烟只觉腰间一疼,随即痛呼出声。
“啊!”
腰间迅速涌上一股麻意,容语烟立即全身无力地软了下去。
不时将目光投在她身上的顾寒林正好注意到这一幕,皱起眉想走过去。
楚含烟几不可察地往侧边递去一个眼神,随即挽起顾寒林的胳膊。
“寒林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此时,天边响起烟花的声音,应着百姓的笑闹声,如同煮开了一锅沸水。
但在嘈杂中,顾寒林意外捕捉到了一丝破风声。
他下意识地朝容语烟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支羽箭直奔她的心口,已经近在咫尺!
“噗嗤——”
羽箭扎进肉里,半空中扬起一道血痕!
第二十一章
“有刺客!保护殿下!”
一名暗中保护的禁卫军头皮一麻,大喝一声,随即更多隐在暗处的禁卫军纷纷现身,拔出佩剑围在顾寒林周围。
周围的百姓纷纷发出惊叫,四散逃开。
无尽的喧闹却好似完全没落到容语烟的耳里,她怔怔地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顾寒林,眼底满是复杂——
方才,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羽箭朝自己而来,全身却软倒在地,没有丝毫力气。
就在她闭上眼睛等着剧痛袭来时,一个温热的身体扑到了她的身上。
是顾寒林。
电光石火间,羽箭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膀。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带着他的体温流到了容语烟的手上,几乎要将她的手灼伤。
当日顾寒林护着楚含烟躲过滚石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可如今,他却挡在自己身前……swzl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顾寒林已经面白如纸地站起来了。
他一把折断羽箭尾端,捂着伤口朝一旁如临大敌的禁卫军吩咐道。
“派人疏散百姓,免得出现踩踏,造成更大的伤亡。”
他侧眸扫了委顿在地的容语烟一眼,又道:
“先送宋姑娘和含烟回去,派京畿护军过来排查,务必找到放冷箭之人。”
顾寒林说完,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的楼台,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若是这箭是冲着他来的便罢了,多半是为了储君之争,可为什么要杀一个初来京城的女子呢?
这时,楚含烟一脸发白的冲了过来扶住他,眼泪断线般地往下掉。
“寒林哥哥,你、你伤得好重!”
她脸色吓得惨白,除了担心顾寒林的伤势,还因为浓浓的恐慌——
方才她以为容语烟会死在冷箭之下,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可没想到的是,顾寒林竟然会挣开她的手,飞扑上前挡住了这支箭。
伤到大梁储君,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含烟心脏一紧,随即恶毒地瞥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楼台。
顾寒林站直身体,眉心因为剧痛而微微蹙着。
“回去吧。”
容语烟被人扶到了马车前。
临上车时,她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前方。
视线正好扫到顾寒林苍白的脸色,她的心口不由得重重跳了一下。
一个念头难以避免地在脑海中翻涌——
顾寒林,你连一个几面之交的女子都愿意救,却为何不愿意放过我的家人?
容语烟咬了下唇,垂眸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马车迅速回到了东宫。
有人先一步回来报信,因此已经有几名御医在东宫内候着了。
那羽箭扎得极深,顾寒林在马车上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容语烟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喝下药汁后慢慢找回了身上的力气。
她在房内来回转了几圈,一颗心终究还是遥遥落到了顾寒林身上。
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掌心被掐出无数白印,半晌,容语烟还是慢慢走向了顾寒林的寝殿。
“我只是去看看他死了没有,没有别的。”
容语烟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到了顾寒林的寝殿外,她终究还是不敢进去,只探进一只眼,打算悄悄看一眼就走。
只见顾寒林沉沉躺在床上,肩上虽包着白纱,但呼吸还是平稳的。
楚含烟守在他身边。
容语烟心道自己真是自作多情,顾寒林自然有楚含烟照顾,哪里轮得到她巴巴过来看一眼呢?
她悬起的心慢慢落回原处,转过身正要离开,耳畔却传来顾寒林含混的声音。
“玥儿……”
第二十二章
容语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顾寒林,在叫她的名字,还叫得这么亲密?
她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楚含烟紧握着顾寒林的手,温柔道:“烟儿在这里,寒林哥哥是要喝水吗?”
容语烟一僵,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与顾寒林两世姻缘,得到的永远是顾寒林不假辞色的冷淡,怎么可能从他嘴中听到“玥儿”这么亲昵的称呼?
不过是把“烟儿”听成了“玥儿”罢了、
容语烟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太子寝殿的床上,顾寒林眉心蹙起,好像十分难受的样子。
楚含烟拿来湿帕子,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汗珠,又伏到他手臂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寒林如同刀刻般的侧脸。
“寒林哥哥,你不要怪烟儿,我只是太爱你了……”
这时,顾寒林长眉猛地纠在一起,嘴唇翕动了两下。
“寒林哥哥怎么了,可是要水?”楚含烟一边说着一边将耳覆上去。
顾寒林意识昏沉间闻到一股脂粉香,潜意识里,他以为是容语烟。
“玥儿,不要离开我……”
这次,楚含烟听得明明白白,脸色唰地变得雪白。
为什么!为什么她和顾寒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是抵不过一个容语烟?
这一刻,楚含烟对容语烟的嫉恨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
翌日。
容语烟从小宫女的嘴里得知顾寒林已经醒了,犹豫了半晌,还是去了太子寝殿。
不管怎么说,顾寒林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到了寝殿后,容语烟垂眸,端正地给顾寒林行了个礼。
“臣女多谢殿下昨夜舍身救护之恩,望殿下早日康复。”
顾寒林的唇色还是微微泛着白,他靠在床头,神色平静地从舌尖滚落一句话。
“不必言谢。”
当日他未能护好容语烟,如今能护好一个长得像她的人,也能给他破开的心稍微补上一丝缝隙。
这时,御医拿着药粉走了过来,恭敬道:“殿下,需要换药了。”
一旁的宫女替顾寒林解开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来。
容语烟抬眸时刚好见到,心口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瞬,本要离开的脚步就像被钉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了。
御医将细心清理过伤口,随即又将药粉轻轻到了上去。
顾寒林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痛得不自觉地一抖,药粉倒有大半倾在了枕上。
“殿下请别动,您这伤可得好好上药呢。”
御医额上沁出汗水,四下扫视一番,视线定在了容语烟的身上。
“还请宋姑娘搭把手,按住殿下的肩,不要让他移动。”
容语烟闻言一怔,楞在了原地,迟疑着开口:“我还是去找楚姐姐过来吧。”
“顾夫人去护国寺给殿下祈福了,短时间不会回来呢。”
顾寒林掩在被子下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不必了,御医上药便是。”
御医不敢和太子争辩,只好转向容语烟道:“殿下失血过多身子虚弱,疼痛难忍下难免挣动,伤口只怕会撕裂开。”
容语烟便不好再推辞,低垂着头,慢慢走到了顾寒林的身边,隔着帕子按在了顾寒林的肩上。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出神。
顾寒林也不看她,只是余光中罩进了她尖巧的下巴,心脏突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女子垂着头坐在他床边的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二十三章
顾寒林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沉沉吸了口气,生怕这滚烫炙热的心跳声传到旁人的耳朵里。
容语烟感觉到他的肩膀一紧,立马脱口而出:“是臣女按痛殿下了吗?”
顾寒林双眸如寒潭般清冷,淡淡道:“没事,有劳宋姑娘了。”
那厢,御医重新给顾寒林包好了纱布,擦了下额间的汗,弓着腰退下去了。
容语烟慢慢退开,只觉得后背都浮起了一层薄汗。
两人都不再开口,偌大的太子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在不久后御医就端着药上来了,打破了一室的凝重。
顾寒林端起将药汁喝尽,扫了一眼旁边宫女捧着的一小盏蜜饯,移开了视线。
容语烟正好抬眼,不知为何就捕捉到了顾寒林眼里的一丝无奈,不禁脱口而出道。
“去取份山楂来。”
说完后她便心脏猛地一跳,心知这句话实在是冲动了。
果不其然,顾寒林微微怔了一瞬,随即眼光如冷刃般扫了过来。
她知道顾寒林其实不爱吃这些甜腻的蜜饯,前世顾寒林有一次高烧不退,喝完药后对她奉上的蜜饯一口都没动。
那个时候的她所有心思都挂在他身上,总想让他嘴里的苦药味快些散去,便挖空心思地备好各类吃食。
只有一次,她亲手做的山楂被顾寒林吃得干干净净。
可顾寒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旁人也无从得知这个习性。
眼下她顶着宋君瑶的身份,可要如何解释?
顾寒林深邃的双眼有如缀着无数星子的夜空,他扫了一眼十指蜷缩的女子,多日来的疑惑让他忍不住试探道。
“我之前是否与宋姑娘见过面?”
容语烟身形一顿,停了片刻方道:“臣女第一次见到殿下,便是在护国寺。”
顾寒林皱起眉,心里涌动着的疑惑快要如山洪般倾泻而下。
正要在问时,一个小宫女快步走了进来,朝容语烟恭敬道。
“宋姑娘,谢将军进宫了,想见您一面。”
容语烟心中松了口气,她正不知要如何从这满是顾寒林气息的地方逃开,谢景辞无疑是来得正合时宜。
“那臣女便先告退了。”
说完后,她忽略掉顾寒林探究的视线,飞快地跟着宫女走了。
御花园。
谢景辞一见她便急急迎上来,拉着她上下打量,眉间满是忧色。
“我听说你昨晚遇到了暗杀,可有受伤?”
容语烟腰间的刀口还疼得厉害,但她不想让谢景辞担心,便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笑着道。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谢景辞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好起来,他迟疑了半晌,轻声道。
“哪怕危险重重,你还是决心不改,是吗?”
不断有宫人从御花园经过,他也不能说得太明显。
容语烟唇角慢慢收拢,凝成一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如果是你,你会安安心心地忘掉所有的血活下去吗?”
谢景辞知道这是劝不动她了,心中暗叹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帮她入宫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一瓶捂得温热的药膏,沉声道。
“这是我谢家独有的药膏,止血生肌最好,你带在身上,我也放心一些。”
容语烟接过,嘴角笑出两个小梨涡:“多谢。”
谢景辞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方才满怀忧愁地离去。
容语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
与此同时,东宫。
顾寒林靠在床头,见霍林走了进来,便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下去。
霍林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呈到他眼前。
“回禀殿下,谢将军的确有一表妹名叫宋君瑶,这是下官整理的一些有关宋姑娘的文书,请殿下过目。”
第二十四章
顾寒林拿过那薄薄的一页纸,一时手微微有些颤抖。
既然宋君瑶是真的存在,那他一直以来暗暗期盼的东西便应声碎裂了。
宋君瑶,不是容语烟……
这个认知如同一只小虫子,在他心脏上密密麻麻地咬,传来一阵绵密的痛。
顾寒林喉结上下一滚,慢慢打开了那张文书——
霍林做事稳重心细,虽然不知顾寒林为什么要调查宋君瑶,但还是事无巨细地写上了跟宋君瑶有关的事情。
顾寒林一目十行地扫着,随即眸光一定。
“宋姑娘幼时不慎被火燎了一下,手腕上留下个疤?”
霍林点了点头:“下官是听宋姑娘的邻居说的,确有此事。”
顾寒林端方持重,君子之风,自然也不会去注意一个姑娘家的手腕是什么样的。
他心念落空,便随意草草扫了几眼,将文书收了起来。
“此番劳累你奔波了。”
霍林忙道不敢,见顾寒林面带疲意,便行礼退下了。
脚步声远去,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寒林头往后仰靠在床榻上,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明晰:玥儿……今日我受的痛,都是报应……
墙角的熏香散发出清新淡雅的香味,顾寒林慢慢睡了过去。
朦胧间,他听到一阵轻软的脚步声,随即容语烟便偷偷摸摸地走了进来。
她语笑嫣然,手里捧着一碗莲子羹,唇角的梨涡里似是盛着漫天星辉,晃得他失神了一刻。
“郎君,这是我亲手熬的莲子羹,吃一盏吧。”
眼前的女子笑得粲然,顾寒林却不知为何,心口狠狠空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正要将碗端过来,却触了个空。
顾寒林蓦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莲子羹,也没有温柔浅笑的容语烟。
是他的一个梦。
顾寒林拧眉下榻,也不想叫人进来伺候,自己端起一杯冷茶灌了下去。
借着这些许冷意,压下心间的痛意。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