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从平缓到急促,到了后来,就连气息都有些憋。 顾南意蜷缩在床上,小腹的疼痛让她攥紧了床单。 像是有人在拿刀剖开了她的肚子,她手指捂在肚皮上,那里被汗水濡湿,一片凉腻。 是疼的。 这些疼痛,游走在她的身体里,让她的呼吸都被人抓住。 到处都疼,她的眼圈泛红,在细密的疼痛里,恍惚的想,这里,原来来过一条小生命。 她没有问医生自己到底怀孕了多久,可却莫名的想起,撞见顾媛在医院时,她的疑惑。 那个时候
她的呼吸从平缓到急促,到了后来,就连气息都有些憋。
顾南意蜷缩在床上,小腹的疼痛让她攥紧了床单。
像是有人在拿刀剖开了她的肚子,她手指捂在肚皮上,那里被汗水濡湿,一片凉腻。
是疼的。
这些疼痛,游走在她的身体里,让她的呼吸都被人抓住。
到处都疼,她的眼圈泛红,在细密的疼痛里,恍惚的想,这里,原来来过一条小生命。
她没有问医生自己到底怀孕了多久,可却莫名的想起,撞见顾媛在医院时,她的疑惑。
那个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怎么没有怀上过。
可是兴许,那个时候,肚子里就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嘲笑她的笨拙和粗心了。
她幻想着那时候的场景,如果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怀孕了,会怎么样?

可顾南意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早知道怀了傅林深的孩子,她绝对不会留下。
理智上清楚,但情感上,她还是受不了。
顾南意闭着眼,枕头被濡湿一大片,她死死地抓着床单,轻声啜泣。
她没有亲人了。
她做了将近19年的孤儿。
父母早逝,而她的孩子……
它曾经在她的肚子里,与她血脉相连。
可是现在,它也没了。
顾南意缩成一团,哭声里都透着压抑,她声音很低,像是兽类被逼到绝境的哀嚎。
……
顾凯在门外站着,眼眶被憋的通红。
他送走了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守着。
他猜到了姐姐会难受,可没有想到,会听到顾南意如此绝望的哭声。
顾南意的哭声压得很低,但那种哭声,顾凯宁愿听到她放开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连哭都不敢出声。
她压抑的太久了,顾凯比任何人都懂那种感觉。
所以他并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就转身下了楼。
他在楼下呆了很久,又去给顾南意买了一份饭,等到拎着饭回去之后,房间里已经没声音了。
至少,顾南意不再哭了。
他顿了顿,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声音带着试探,如果顾南意在睡觉或者想装睡,这么小的敲门声,她可以不用回应的。
“谁呀?”
顾南意的声音还带着沙哑,是浓重的鼻音。
顾凯抿唇,轻声应:“姐,是我。”
里面窸窸窣窣,好一会儿,才听顾南意说:“进来吧。”
他进门时,顾南意正靠在床边半坐着,她的眼眶还有些红,表情瞧着倒是正常的。
“怎么回来了?”
顾南意刚擦了脸,脸颊也有点红。
她话没说完,就见顾凯举了举手中的饭盒:“本来要走的,想起来你还没吃晚饭。大夫说了,可以适当吃一些好消化的,对了,大夫还说……你现在饮食要注意,我给你买了杯桂圆红枣茶,让他们放了红糖,你尝尝看,如果觉得不行,我再去买别的。”
他这么有心,顾南意弯唇道谢:“可以的,谢谢。”
她话里还带着鼻音,声音也虚弱,顾凯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姐,吃饭吧。”
顾凯低下头替她把饭摆在小餐桌上,也遮住眼中的难过。
“要一起吃点吗?”
顾南意问他,顾凯忙的摇头:“我就不吃了,我待会想去吃点别的。”
给顾南意买的都是清淡好消化的,的确不合顾凯的胃口。
顾南意就没勉强,她慢慢的吃着,其实也吃不下,但她不能辜负了顾凯这一片心意。
她吃的慢,听顾凯轻声说:“姐,等这件事结束了,你跟我一起去燕市吧?”
顾南意的筷子一顿,看向顾凯,见少年眼中满是郑重,又笑着问他:“去那里干什么?”
顾凯抿唇,跟她说:“我申请了燕市的大学,已经通过考试了。到时候我转学回来,咱们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希冀:“我们开始新的生活。”
安城对于他和顾南意来讲,都是一个想逃离的地方。
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人的苦难,也埋葬了许多人。
有他的妈妈,还有顾南意的父母。
他厌恶安城,这一点和顾南意一样。
顾凯的心思,有的时候很好懂。
至少现在,他一字一顿跟顾南意讲的时候,顾南意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然后,他听到顾南意轻声说:“再说吧。”
她并不想待在安城,但也没有决定好未来想去哪里。
她弯了弯唇,声音轻的仿佛抓不住:“你好好上学,我还得留在这儿,看顾德成的下场呢。”
至于之后,谁知道呢。
有那么一瞬,顾凯觉得,顾南意像是一阵风,抓不住,随时都要飘远,乃至于消散。
他心中有些恐慌,下意识去抓顾南意的手:“姐……”
他轻声说:“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妈妈早就死了,至于那边的亲人,他们跟他没什么关系。
顾德成是个畜生,不配当他的亲人。
这么多年,他唯一一个承认的亲人,只有顾南意。
他叫这一声姐姐,叫的真心实意。
现在,他声音里都带着祈求:“你别丢下我呀。”
先前强忍着的情绪,这会儿倒是有些绷不住了。
反倒是顾南意,看着顾凯突然落了泪,无奈的哄人:“怎么还哭了呢?多大个人了。”
她说着,抽了一张纸巾,替顾凯擦了擦脸:“我不会丢下你的,再说了,你姐胸无大志,只想混吃等死,还等着你将来养我呢。”
顾凯明知道她在哄自己,还红着眼跟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赚钱,到时候工资卡都给你,你随便花。”
小崽有心,顾南意一颗心软的冒泡。
“啧,将来你媳妇要是听到这话,肯定得生气。”
她捏了捏顾凯的脸,顾凯就摇头:“不会的,我们俩一起对你好。”
这还单身呢,就先计划上了。
顾南意忍俊不禁,一颗心倒是被慢慢填满。
“好,我记住啦。”
她在这世上,还是有亲人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人还要亲近。
有那么一瞬间,顾南意是想过去死的。
刚才在房间里哭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世界已经黑暗的漫无边际,她伸出手,看不到半分光亮。
可是顾凯敲开了门。
第240章 墙
这世上还有牵挂在,况且……
她漠然的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死的要是自己,这世界上那么多作恶多端的人还苟活着,凭什么她死。
她不去死,纵身一跃多容易,她要好好地活着,看着那些人得到报应。
地狱太空了,需要人渣下去填满,她要留在世上。
所以……
“放心吧,姐姐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顾凯得了她的保证,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好。”
……
吃完饭,顾南意去卫生间漱了漱口,顾凯又小心的扶着她回到床上。
顾凯本来想在这里守着她,顾南意却要赶人。
“真不用,有人在这里,我反倒睡不好。”
她拍了拍顾凯的胳膊,笑着让人回去:“让我好好睡一觉,你先回去,明儿一早再过来,嗯?”
她坚决不肯让顾凯在这里留着,顾凯只好点头答应,跟她告别。
他将病房的灯关上,只给顾南意留了一盏小夜灯。
关门的动作也轻,仿佛她是一颗易碎的物品。
顾南意无奈的笑,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
但她并不知道,顾凯没有走。
他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着,守着顾南意。
顾南意睡着了,可在梦里也不安稳。
她好像又回到了马伟杰的院子里,拿着铁锹不停的刨土,等到她终于拿到了那个盒子,一回头,却看到了傅林深。
傅林深夺过了盒子,眼神冷淡的警告她:“顾南意,顾家你不能动。”
她拼命去抢夺,却被傅林深推倒在地。
然后画面一转,她开车在路上,有一辆车直直的朝着她撞了过来。
她的车子翻倒,她从颠倒的世界里,看到了顾德成狰狞的笑脸。
到处都是喧嚣声,还有尖锐的哭声。
她努力的瞪大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目光所及,全都是血。
殷红的血,浓稠的滴落,在她的脸上,还有身上。
她喘不上来气,挣扎着想要从车里爬出来,却又听到有人在喊她。
那是一个稚嫩的童声。
她看不到对方的脸,只听到那个声音一直在喊——
“妈妈。”
……
顾南意骤然睁开了眼。
窗帘没拉,外面一片昏沉。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照应的室内光影昏黄。
她粗喘着气,胸腔像是被人压着,几乎喘不上来气,她努力的呼吸,眼睛瞪的极大,一时分不清楚身在何处。
半天之后,顾南意才从梦境里挣扎出来。
她恍惚的想,不对,梦里都是假的,顾德成在监狱呢,证据也被提交给了警方。
真凶不会逃脱罪责。
可是,也不都是假的。
她确实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个在梦里,喊她妈妈的孩子。
顾南意捂着心口,皱着眉头,努力的回想着,梦里她有没有看到那个孩子。
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声音都模糊了,只记得那一片血。
到处都是血,红的刺眼。
耳膜鼓胀,那些喧嚣仿佛扔在耳边,顾南意捂了捂耳朵,却又一顿。
不对,争吵是在门外的。
被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沉闷的声响。
“我说了,我只是来看她。”
那声音……
是傅林深!
顾南意瞬间捏紧了衣服。
门外的傅林深,已经跟顾凯打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顾凯单方面打他,被他压制。
“再闹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傅林深手肘抵着顾凯,将人压在墙壁上,沉声警告他:“老实点。”
顾凯半点不老实,抬脚踹上他,眼眶猩红的骂:“你这个王八蛋,你害得我姐还不够惨吗?还想见她,你也配?你没资格看她,死了这条心吧!滚!”
他说话时,又一个巧劲儿挣脱傅林深,冲着人的脸就砸了一拳。
那一拳极重,傅林深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第二拳挥过来时,就被傅林深抓住,男人语气沉郁:“还敢动手?”
顾凯啐了一声,骂他:“我为什么不敢,我打的就是你!”
他打架的招式都是这几年伪装纨绔跟二流子们学出来的,打人专用脏手段,不入流,但管用。
傅林深又吃了好几下亏,气得一个过肩摔将人撂倒在地上,摁着他不准他动弹。
“我跟你解释不着,再不老实,我卸了你的胳膊!”
顾凯被摁在地上,还不忘用膝盖顶着踹他:“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老子跟你玩命!”
小狼崽子发了狠,傅林深也摁不住。
两个人拉锯的时候,不远处的房门却被人打开。
“放开他。”
女人的声音很轻,傅林深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回头看。
顾南意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一双眼里都无神。
纤瘦的身体装进宽大的病号服里,仿佛被风一吹就散。
她靠在门口,眉头皱着,连站着都有些困难。
傅林深愣怔一瞬,顾凯就寻着机会,将人踹到一边,一个打滚起身,快步走到顾南意的身边。
“姐,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外面凉,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受风的!”
他要去扶顾南意,顾南意点头,傅林深已经快步到了她面前。
“顾南意,我……”
话没说完,顾南意就抬起头。
女人的眼睛里满是厌恶,只对他说了一个字:“滚。”
就连跟他说话,顾南意都觉得恶心。
傅林深呼吸一滞,沉声说:“我不知道你会开车追过来,我可以解释的,我……”
但顾南意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滚。”
她看着傅林深,一字一顿的开口:“傅林深,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请你离开。”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傅林深。
如果真的算起来,白天那次应该是算的。
她找到的证据被夺走的时候。
傅林深皱着眉,说:“我说了,我可以解释,你想要顾家的钱,不差这一个月。但……”
他边说话,边去抓顾南意的手。
谁知才碰到了她的手,顾南意就突然失控,剧烈的甩开了他,一双眼里满是血色,内中带着满满的恨意。
“我说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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