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日子没有过几天。
这天傍晚,沈云归正蹲在门口用碎砖头,垒一道简易的挡风矮墙。
一个干瘦的男人溜达到了她面前,歪着头朝屋里张了一眼。
“沈家的,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啊,怪香的。”
沈云归头也没抬,将手里的碎砖拍了拍灰,垒到矮墙上。
“煮了些白蒿水,给我妹妹退烧。”
“白蒿水能有这么香?”
那男人嘿嘿笑了一声,脖子又往门里伸了伸。
“我瞧着你这屋里好像多了些东西啊,那角落里头,是米袋子么?”
沈云归站起身来,将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门口的视线。
“张哥,有什么事么?”
“没事没事,就是随便走走,看看你们新来的住得惯不惯。”
那个叫张哥的男人咧着嘴笑,一口黄牙露在外头,目光在沈云归身上转了一圈。
“孙管事让我过来瞧瞧,说新来的这批人里头有几个还没登册,问你们家有几口人,有没有什么违禁的东西带进营里来。”
“三口人,名册上都有,没有违禁之物。”
“哎,别这么紧张嘛,我就是问问。”
他朝屋里又探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走了。
沈云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棚屋之间的空地上,眉心微微拢了起来。
果然到了当天夜里,孙猛就亲自来了。
他带着两个手下,没打招呼便一脚踹开了沈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
“检查违禁品,都老实待着别动。”
林氏从草铺上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云棠缩在她怀里,睁着一双惊恐的眼。
沈云归从角落里站起身,挡在母亲和妹妹前面,声音沉稳。
“孙管事,我们屋里没有违禁之物,白日里张哥已经来看过了。”
“张哥看过了我就不能看了?”
孙猛晃悠着走进来,油灯的光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两只小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内,落在那个半空的米袋上,又移到灶边搁着的药碗上,鼻子里哼了一声。
“哟,还有米有药呢。”
“好日子过上了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的闺房呢。”
沈云归没有接话,垂着眼帘站在原地。
孙猛走到米袋前蹲下来,伸手在袋口捏了一把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搓了搓。
“好米啊,这可不是咱们营里发的碎米,颗粒饱满,没有沙子,这是外头的粮。”
他站起身来,转过头看着沈云归,脸上挂着一个让人犯恶心的笑。
“沈姑娘,你老实跟我说,这米哪来的?”
“借的。”
“借的?跟谁借的?”
“营外一个相识。”
“营外?”
孙猛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酸臭的汗味。
“你一个流犯,在幽州还有相识?”
“我到幽州之前在路上结识了几个人。”
“是么。”
孙猛拖长了调子,歪着头打量她的脸。
“那你这位相识倒是大方得很呐,半袋好米,一包草药,在幽州这地方可不便宜。”
“你拿什么换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孙猛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含含糊糊的暗示,嘴角往上挑了挑。
沈云归的脊背绷紧了,但面上不显。
“孙管事如果要查违禁品,尽管查罢,查完了还请早些离开,我母亲需要休息。”
“我问你话呢,你倒支使起我来了?”
孙猛的笑收了些,朝身后两个手下扬了扬下巴。
“翻。”
两个手下走过来,将屋角堆着的干草踢散了,又把林氏身下的草铺掀开了一半。
云棠吓得哭了出来,一头扎进林氏怀里,林氏的脸色白得吓人,搂着小女儿的手在发抖。
“孙管事,我女儿身子不适,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便是,何必吓唬一个孩子。”
林氏的声音虽然虚弱,却端着一股子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威仪。
孙猛瞟了她一眼,嗤笑。
“老夫人倒还摆着谱呢,您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在盛京你是国公夫人,在这儿您就是个流犯的家眷,我敬您一声老夫人,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沈云归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压得极低。
“孙管事说得是,那就请管事的人查完了早些走罢,天冷,站久了我母亲受不住。”
孙猛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又慢慢咧开来。
“行,我给姑娘个面子,今日就不多待了。”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偏过头来。
“不过沈姑娘,你那位慷慨的相识,下回再借东西的时候,记得跟管事报备一声。”
“流犯私自与外人往来,按规矩是要吃板子的。”
“管事也是为你好,替你留意着,别让人说闲话嘛。”
他说完嘿嘿笑了两声,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门被带上的时候,门板撞在门框上,碎了一块土渣下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云棠还在哽咽,林氏拍着她的背,脸色阴沉得很。
沈云归蹲下身将被踢散的干草重新拢好,铺回原处,又将草铺整理了一遍。
“娘,没事了。”
林氏没有应声。
沈云归将妹妹从母亲怀里轻轻抱过来,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云棠不怕,那个人走了。”
“姐姐,那个胖子好凶。”
“他就是吓唬人的,不用怕他。”
“可是他把我们的草铺都弄坏了。”
“姐姐已经铺好了,跟原来一样。”
云棠抽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靠在沈云归肩上阖了眼。
沈云归将妹妹放回草铺上,替她盖好棉袄,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板重新抵好。
她站在门边,透过门板上的裂缝往外看。
孙猛的身影已经走远了,营地里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几间棚屋里漏出微弱的火光。
她在门边站了很久,将营地的格局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孙猛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日是借着检查违禁品的名头来敲打她,下回就不知道是什么由头了。
他手里捏着口粮的分配权,又有冯千户撑腰,在这营地里就是土皇帝,想捏谁就捏谁。
光靠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她需要找到能制衡他的力量。
白日里她在营地走动的时候留意到,每隔三五日便有一两个,穿旧棉甲的兵卒到营地来巡视。
走一圈便走了,跟孙猛也不怎么说话。
今日傍晚张哥来探听消息之前,她在营地东头的水井边打水,正好撞见一个粗壮的汉子从营地旁边的小路上走过。
那汉子生得五大三粗,圆脸膛,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看着憨厚,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路带风,像是卫所里的人。
井边有个老汉在洗衣裳,见了那汉子便招呼了一声。
“铁牛兄弟,又来巡营啊。”
那汉子憨憨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嗯,百户大人让俺过来看看。”
百户大人。
沈云归端着水碗,将这四个字听进了耳朵里。
铁牛。
是卫铮的人。
小说《风雪折娇枝:边关痞将的笼中雀》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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