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像是从针眼里挤出来的。
我抱起她就往医院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主卧，陈浩的鼾声均匀，连翻个身都没有。
急诊室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朵朵被推进雾化室的时候，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指节都白了。
“妈妈，疼。”
“不疼，宝贝不疼，吸完雾就好了。”我蹲下来，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雾化做完，值班医生把我叫到走廊。
“苏女士，孩子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反复急性发作，气道已经开始重塑，再不做系统治疗，以后肺功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我建议尽快住院，做一个完整的阶梯治疗方案。”
“费用大概多少？”
“前期检查加第一阶段治疗，保守估计四十到五十万。”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回到家已经早上八点。陈浩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煎蛋。他看见我抱着朵朵进门，筷子顿了一下，问：”又去医院了？”
“凌晨四点发作的。”我把朵朵放到沙发上，她吸完雾化整个人都蔫了，缩在靠垫里闭着眼睛。
“不是说那个喷雾剂能控制吗？”他夹了一块煎蛋，嚼了两口，”你别老往医院跑，花钱不说，搞得孩子也紧张。”
我看着他。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是我上周帮他换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头发用发蜡抓出纹理。八点钟准时出门上班的成功男人，体面，从容。
“医生说要住院。”我把包放下，声音很平，”系统治疗，第一阶段大概要五十万。”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
“五十万？”
“对。”
“那不是刚好……”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喝粥，”你不是说被裁了吗？哪来的钱？”
“所以我在问你。”我坐到他对面，盯着他的眼睛，”那五十万，能要回来吗？”
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变得微妙。不是为难，是一种”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的不耐烦。
“念念，我跟你说过了，小宇那边已经付了全款，车都提了。你让我怎么要回来？让他把新车退了？”
“你女儿喘不上气。”
“我知道，但这不是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吗？医生不是也说可以先用药物控制？”
“药物控制了三年，越来越严重。”
“那就再想想别的办法，找你们公司借，或者问问你朋友。”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上班了，晚上回来再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工作的事，别太着急。实在不行先歇一阵，家里还有我呢。”
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他吃剩的半碗粥，碗边沾着一粒米。
朵朵在沙发上咳了两声，含含糊糊喊了句妈妈。
我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婴儿洗发水的味道。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朋友圈。陈宇发了一条新动态。
一张照片。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商场门口，车头系着红绸带，陈宇靠在车门上比了个耶的手势。配文是：”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下面第一条评论是陈浩：”弟弟开心就好。”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
怀里的朵朵又开始喘了，细细的，像风箱漏了气。
下午两点，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没存过，归属地显示本市。
“苏小姐，我是周律师，昨天何叔应该已经把东西转交给您了。”
“嗯。”
“老爷的遗嘱已经完成公证，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您方便的话，这两天来我事务所一趟，有些文件需要您本人签字。”
“那张卡里具体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小姐，您外公名下有三处房产，一个商铺，以及流动资金。具体数额，您来了之后我当面跟您说。但我可以先告诉您，总资产超过一千二百万。”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朵朵的雾化器还摆在茶几上，透明的药杯里残留着白色的药液。
一千二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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