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却难掩气派的黑漆马车，在重重护卫下，缓缓驶入谢家大宅。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门房老张探出头，看清马车上那熟悉的徽记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公子，公子竟然这个时辰回府了？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慈安堂里，谢老夫人正由孙嬷嬷扶着，准备用膳。听闻门房那带着几分惊惶的禀报，她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地摆了摆手。
“孙嬷嬷，你莫要跟着他一道打趣我了。那只皮猴子，什么时候这般早回过家？”
老夫人的话里带着嗔怪，却也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落寞。谢珩一向忙碌，夜宿督察院是常事，能见他一面都难。
可她话音未落，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带着一身外头的凛冽寒气，将室内的暖意都冲散了几分。
谢珩赫然站在那里，官服都来不及换下，眉宇间虽然略带疲惫，却隐隐透着一股少有的轻松与愉悦。
“孙儿不孝，这么晚才来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怔住了，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孙嬷嬷连忙扶住她起身。
“你这孩子，一出去就是七八日，也没个信回来，可急死老婆子了！”
老夫人眼眶微红，拉着谢珩的手，借着烛火仔细端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就在这儿用晚膳吧！”
谢珩下意识地抽回手，微微摇头：“不了，孙儿回书房用些便好。”
他习惯了独处，也习惯了公务缠身时的简餐。
“这怎么行！你为国事操劳，累坏了身子怎么办？我今天特意让厨房给你炖了补汤，你必须得喝！”
她看向孙嬷嬷，“孙嬷嬷，快，传膳！”
一听到补汤，谢珩的背脊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上次那碗黑漆漆的药汤下肚，他足足三天夜里燥热难眠，只能靠冲冷水澡和在院子里打拳来泄火。
那股凶猛的劲头，实在是令人难以启齿。
可一想到今晚要办的事，他喉头微动，一丝火热从心底升腾。
罢了，喝一些也好。这样，既哄得了祖母，又哄的了她。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
菜色清淡，却摆了满满一桌，十几道菜肴，还有一盅药膳鸽子汤，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老夫人亲自盛了一碗汤，推到他手边，目光殷切。
谢珩看着那碗汤，眼神复杂。然而，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来，不由分说地一饮而尽，喝了个精光。
“好！”老夫人见他如此听话，这才满意地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珩哥儿这般听话。
一顿饭在和睦的气氛中用完。
谢珩起身告退，老夫人还想多留他说几句话，可见他眉宇间那丝压抑不住的疲惫，终究还是不忍心，只嘱咐他早些休息，莫要伤了精力，后头日子长着呢。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步履比来时快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院子，贴身小厮陈皮立刻迎了上来。
“公子，可是要去停云小筑？”
停云小筑，是他主院旁边的一座独立偏院，幽静雅致。本是空着的，此刻却住着一位女子。
谢珩没说话，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他抬脚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仿佛有什么在催促着他。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一股压抑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叫何名？”他问道，声音低沉。
陈皮一愣。叫什么？他还真不知道。他张了张嘴要答，刚发出一个单音。
“罢了。”
谢珩却又突然出声止住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待会儿，他亲自去问吧。他想从她口中得知一切。
“今日不用你伺候了，退下吧。”
陈皮嘴角的笑意差点没压住。他赶紧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抿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公子这副模样，可真是平日里难得一见！
陈皮退下后，院子里除了随从，只剩下谢珩一人。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去，还是不去？
去？莫不是太宠她了？
他告诫自己。不能一回了府就巴巴地去看她。那样只会让她恃宠而骄，以为他离不得她。日子长了，反倒害了她。
罢了，他猛地收回手，明日再来看她吧。
可那股药力还在，那股由内而外的躁动，让他今晚注定难眠。
此事，老夫人若是知晓，肯定要心里直叫冤枉，这明明是普通的汤膳，根本没加什么料！！！
……
通往偏院的石子路有些湿滑，昨夜的露水还没干透。
谢珩走得慢，晨曦透过枝叶投下的影子，斑驳地落在他起伏不定的心上。
昨夜里辗转反侧，闭上眼睛就是她。那身段，那眉眼，那一声声梦里娇媚的呼唤，搅得他浑身燥热，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练剑，练了半个时辰，还是压不下去。
压不下去，就来了。
停云小筑的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忽然停住了。
推开这扇门，会看到什么？是她笑着跑过来，眼里带着期盼？还是规规矩矩行礼，把他当成普通的恩主？
可若是她冷着脸呢？若是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呢？
那他还要进去吗？还要像上赶着似的，站在这儿，等着被她无视？
谢珩站在那里，手抬起来，又放下。
片刻后，他暗自笑了一下，左右她都是他的人。这个念头冒出来，心里那点别扭就散了些。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里空荡荡的。
他预想中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寂静的晨光。
那股失落像雾气一样漫上来，堵在胸口。
他往台阶上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女子就坐在那里。
藕荷色的衫子，料子很好，她怀里抱着一本线装书，头歪在一旁，眼睛闭着，像是太累了，就那样睡着了。
谢珩走上前去，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没睡好的痕迹。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副模样，与他梦里那个娇媚婉转的女子，判若两人。
谢珩心里那些躁热，那些期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他忽然觉得陌生。
不是她陌生。
是他自己陌生。
许是做了什么恶梦，又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那女子醒了。
四目相对。
谢珩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旖旎的梦境，那些无端的冲动，那些在院子里辗转反侧的夜晚，全都化为虚无。
良久，他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你是谁？”
小说《强夺：谢大人好本事！》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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