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他甩手而去,甚至没有进产房看一眼刚刚生产完的妻子。
老夫人摇摇头,对李产婆吩咐:“好生照顾太太。孩子交给乳母,别吵着婉仪休养。”说罢,拄着拐杖起身,在赵玉莹的搀扶下离开了。
众人簇拥着老夫人离去,只剩下李产婆抱着女婴站在空旷的厅堂里。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地方,转眼就冷清下来。
“可怜哟。”李产婆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轻叹一声,“生在这样的人家,女儿身就是原罪。”
小婴儿仿佛听懂了一般,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声音响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产婆连忙轻轻拍哄:“乖囡不哭,姥姥疼你。”她是从薛婉仪娘家跟过来的老人,看着薛婉仪长大,如今又接生了她的孩子,心里自是多了几分疼惜。
她抱着孩子走进产房。薛婉仪已经醒了,苍白着脸靠在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太太,您看看小姐,多俊的模样。”李产婆将襁褓递到薛婉仪面前。
薛婉仪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婴儿脸上,复杂难辨。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孩子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抱走吧。”她最终别过脸,声音沙哑,“别让她吵着我。”
李产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默默抱着孩子退出了房间。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将夏家庄园裹上一层素缟。李产婆抱着女婴穿过回廊,往乳母周妈住的下房走去。
“兰芳,夏兰芳。”她轻声唤着怀中的婴儿,“你娘心里苦,不是不疼你,你可要记住喽。”
小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清明,仿佛真的听懂了每一个字。
而在正房里,薛婉仪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锦被,无声地哭泣起来。八年的压力,众人的期待,最终换来一个女儿,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婆婆的冷眼和丈夫的失望。
更让她心痛的是,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恐惧——这个孩子,将来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中,一辈子挣脱不得?
风雪夜,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夏家庄园的宁静,却也揭开了另一个故事的序幕。谁也不知道,这个不受期待的女孩,将会走出怎样不同寻常的人生道路……
民国三十六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已是三月时分,夏家宅院里的老槐树才怯生生地冒出几点嫩芽。五年光阴在深宅大院里静静流淌,带走了薛婉仪眼角眉梢最后的那点柔光,添了她眉间一道深深的刻痕。
五岁的夏兰芳像一株不见天日的幽兰,悄无声息地生长在夏家大院的角落里。她穿着改小了的旧棉袄,总是安静地待在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一双过早懂事的眼睛默默地观察着这个深宅里的一切。
又是一个清晨,兰芳被乳母周妈轻轻推醒。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纸,勉强照亮这间小小的耳房。
“小小姐,该起了。”周妈压低声音,生怕吵醒隔壁正房里的薛婉仪。
兰芳揉揉眼睛,乖巧地自己穿好衣服。五岁的孩子,动作已经十分利落。她知道母亲最讨厌孩子哭闹和拖拉,若是吵醒了母亲,少不了一顿责罚。
穿戴整齐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正房门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这是她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听听母亲和刚满周岁的弟弟宝根是否还睡着。
门内传来宝根咿咿呀呀的声音和薛婉仪难得的温柔低语:”宝根乖,娘的心肝…”
兰芳的眼神暗了暗,悄悄退开。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正想着,屋里突然传来薛婉仪提高的声音:”周妈!周妈!”
周妈连忙应声进去。兰芳躲在门边,听见母亲不耐烦地说:”把这些拿去扔了,看着就心烦。”
周妈捧着一叠小小的婴儿衣裳出来,眼眶微红。兰芳认得那些衣裳——那是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母亲又有孕了,这是第三胎。
“周妈妈,”兰芳小声问,”娘为什么不高兴?”
周妈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太太想要个弟弟,已经盼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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